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關燈
了,晚上他洗澡的時候,我擦著頭發坐在床角點了根煙。悶油瓶有情緒,而且不隱藏,這可真新鮮。雖然他平時也是一副終年不化的冰山樣,但他不對勁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琢磨了一下午也猜不出他到底在介意什麽,打算等下問問他。另外我也盤算著帶他回杭州,住在胖子這畢竟不方便,況且老子的賣命錢快要全買汽油了,總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這麽想著,忽然發覺衛生間水聲已經停了很久了,悶油瓶怎麽還不出來?不會洗個澡也能突然消失吧?

我跳下床,想聽聽衛生間裏面的動靜,不料還沒到門口悶油瓶就開門走了出來,我一楞就要轉身回去,馬上又想到轉身豈不是更奇怪,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沖他走過去。我以為他會讓一讓,但我都快走到他懷裏了,他還在那巋然不動,把路堵得嚴嚴實實,我不得不尷尬地停在他面前。

悶油瓶顯然就等著這個呢,他森嚴地看了我一會,忽然問道:“阿寧是誰?”

我一聽差點跌倒,悶油瓶跟胖子學壞了,居然也開始八卦了。不過一看他的表情,我趕緊正色道:“阿寧就是那個女領隊,我和你說過的,裘德考的手下,我也不知道她的全名。咱們在海底墓和塔木陀都有她,在長白山的時候也碰上他們了,但是那時候你沒在。後來進西王母城的時候她……被野雞脖子咬了。這些事我都和你說了啊。”

我越說越別扭,因為悶油瓶一直帶著濃濃的研判意味盯著我的臉,好像我還能騙他似的。我皺眉道:“怎麽了?”

他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吳邪,你今年多大了?”

“26。怎麽了?”

我敢打賭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毫不在意,但他還是輕輕瞇了一下眼睛。

“你到底怎麽了?”

他沒理我,目光一寸一寸滑過我的眉毛、耳朵、肩頸,他湊近我,右手不疾不徐地沿著我的脊背攀上,停在後頸。他偏了偏頭,說話時氣息就噴在我臉上,“你做過愛嗎?”

我花了好幾秒鐘才把這句話消化掉,呆呆看著他,這家夥吃錯藥了。

我的反應肯定向悶油瓶傳達了某些訊息。他居然笑了一下,似乎早知如此。我們離得太近,他眼中的嘲諷和悲傷一閃即逝,但我還是看到了。他繼續著散漫而蠱惑的語氣,“那你接過吻嗎?”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直。這太荒唐了。

接過吻嗎?呵,全世界只有一個人不能問我這個問題,可他偏偏問了。

悶油瓶立刻察覺到我的緊繃,臉色刷地陰沈下來。他退開一點,要把我裏裏外外都看清楚一樣。我能感受到他處於爆發邊緣的怒火。

“和誰?”

王八蛋。

“告訴我。”

憑什麽告訴你。

他的手在我後頸不自覺地收緊。居然令他如此震怒,我有種報覆的快感。悶油瓶死死盯住我,我也毫不示弱地瞪著他。

我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對他說了什麽,過了幾秒,他忽然松了手,表情一瞬間錯愕。

“我?”

“……是我?”

那是我唯一一次希望他閉嘴。

“是我。”

我難堪地閉了閉眼睛,靠在身後的墻上。真他媽有意思,他想知道的他都能知道,我想知道的就只能想想。我覺得自己挺可笑的,就真笑出來了。

悶油瓶有點慌亂,來拉我的胳膊,如果換成別的事情他這副模樣一定會打動我。

我猛地推開他,“對!是你!除了你還有誰!”我沖他吼。我以為我不在乎了,原來不是。“你不是有本事嗎?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不是一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嗎?親都有種親,你他娘的跑什麽跑?!你想說你忘了?好,沒關系!沒問題!忘了你他娘的就別再提了!你個混蛋!”

悶油瓶沒有防備,被推得踉蹌了一下,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而我狠狠瞪著他,隨時準備揍他。然而最終我的拳頭沒有揮出去,因為,謝天謝地,他沒說對不起。

我們面對面站著,很久都沒人說話。除了我大概沒有誰能令他如此無措,但我沒有絲毫勝利感,我們都是輸家,只有命運贏。

我避開他的視線,看著他腳邊的地面,在死寂的房間裏慢慢地說:“張起靈,我是個普通人。”

“但我不是傻子。”

“不問不代表不想知道,更不代表我什麽都感覺不到。”

“我以為你對我會有一點起碼的坦誠。”

我不想為難他,只是別無選擇。走到這一步,我要對他說的話竟然只剩下這幾句。

誰也無法再開口,可沈默也傷人。我低頭從他身邊走過。他只是呆呆地站著。

我在床上躺下,緊閉上眼,強制自己不去看他。別心軟,我對自己說,別心軟,吳邪,哪怕只有這一次。

悶油瓶一直沒有聲音,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我以為我會失眠,但我很快睡著了。

回到杭州我第一時間給潘子打電話說了楚光頭的事,他答應下來,但是可能要過幾天才能給我消息,他人在長沙,三叔的鋪子出了些問題,他分身乏術,一時顧不過來。我問他怎麽回事,他支吾了一下還是說了。不是什麽大事,但是挺麻煩,而且需要用錢。我算計了一下,以我的能力應該能解決,便問潘子為什麽不告訴我。

潘子嘆氣道:“小三爺,三爺當初最反對的就是你走上這條路。這次要不是我真的沒別的辦法,我也不會告訴你。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幫孫子敗壞三爺的家產。”

我道:“現在別說沒用的了,上了賊船就沒那麽容易下去。這事你等我消息。楚光頭那邊你也盡快,對他客氣點。”

潘子還想說什麽,但終究只是嘆了口氣。他始終認為悶油瓶是危險分子,不會讚同我查他。這我都知道,我感謝他沒說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在焦頭爛額中度過。潘子說的事情比想象中覆雜,牽扯到一些人情世故,有些人看我頂著“小三爺”的帽子會故意刁難我,看笑話,這些估計潘子也沒想到,否則他真的不會讓我去。只是連我都如此,那潘子的待遇可想而知,也真難為他了。最後總算搞定,不過多穿了幾次小鞋,多貼了點錢,我倒沒什麽怨言,畢竟不管那人是叫吳三省還是解連環,他都是我三叔。

忙碌適合我,我願意腦子不停,然後累得倒頭就睡。因為一閑下來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悶油瓶,一想起他我就會後悔沖他發火。那天早上我離開北京之前我們的對話只有兩個字——胖子到賓館會合,我說“走吧”,他點頭。他不再顯得無所適從,反而像等待判決一般,平靜得近乎順從。我能審判他,但不知如何面對他。明明我更吃虧,卻覺得他更難過。

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輕易讓步。我留不住他,所以我會跟他走,我只想知道自己將走到哪裏,或者說,他讓我跟到哪裏。我知道我在悶油瓶心裏是有位置的,但我不知道這個位置有多大、能占多久。他有太多秘密太多謎題,我不可能排在前面。我告誡自己不要讓他在我的世界占有過大比重,我必須還是我自己。這不是公平與否的問題,我永遠不會和他計較公不公平。我只想維持某種平衡,至少在他下一次啟程的時候,我不會成為負擔。

以後會發生什麽誰都無法預料,我也有顧慮,也會害怕。我從沒追求過與眾不同,想要的只是平凡的生活和戀情。可是我已經遇上他了。

[盜墓筆記][瓶邪瓶] 用我一生(3)(2011-08-07 11:34:08

五天後,我見到了楚光頭。我對悶油瓶以前是怎麽生活的有一定心理準備,但他碰上陳皮阿四之前的遭遇還是超出了我的底線。好比你捧在手心的寶貝,被人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完了還踩幾腳,那種心情不是用語言可以形容的。

從塘平監獄回來我先去鋪子裏打點了一下,又回家拿了點行李便直奔機場。到北京已經傍晚,我打車直接去了胖子的堂口,結果他不在,悶油瓶竟然也不在。夥計說老板帶著冰山小哥去赴飯局了,要很晚才回來。我一聽趕緊給胖子打電話,心說這個不靠譜的,這也太胡來了!電話一通才知道原來是胖子的一哥們兒過生日,他帶悶油瓶去蹭飯,一聽我來了還叫我也去吃,真服了他。

我照著胖子說的地址找到酒店,推開包廂門一眼就看到坐在桌旁的悶油瓶。他穿著我的白T恤,雙臂撐在桌上,側過頭,寧靜地看著我,那目光沈沈落進我心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