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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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真誠的雙眼。不反對,我就當他默認。

他和我身材差不多,正好我那次多帶了一條牛仔褲,又給他挑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他穿著正合適。悶油瓶這麽一打扮就跟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似的,我暗自琢磨著下回給他買點花紅柳綠的衣裳,怎麽惡俗怎麽收拾他,抹他一身人間煙火。

身在偉大的首都,又同是好漢,我決定第一站先帶領悶油瓶去萬裏長城。悶油瓶是一件好行李,他不僅可以負重,還能在必要時刻發出警報防止迷路,有好幾次我剛要拐彎就被他拉住手腕,聽他淡然道:“吳邪,這條路我們已經走過了。”我是學建築出身,方向感其實不差,只是第一次和悶油瓶走在現代的到處都是活人的街道上,有點暈而已。

到了山海關入口都已經是下午了。長城雖然早就已經混了個眼熟,但只有親身站在那裏,看到那千古蒼涼的城墻盤踞山岳的壯麗景象,才能真切感受到那種雄渾的氣魄。我徹底理解了二叔為什麽會成為秦始皇的粉絲,面對真正牛逼的人和事,崇拜只是自然反應。

我胸中豪情萬千,一時不知該如何抒發,“小哥”,我叫了悶油瓶一聲,他默默等著我的下文,結果我憋了半天,居然問他:“有沒有想起什麽來?”

——小哥,對不起,不是有意惡搞你,只是最近慣性思維了。

悶油瓶看著我的眼神讓我覺得,腦子出毛病的不是他,是我。

後來我就經常把悶油瓶從醫院裏偷渡出去,第二次我們去了後海,來北京好幾次了,這地方還真沒來過。到那一看,就覺得這水挺小,這都能叫海,西湖也能叫西海了。邊上一溜酒吧店面,我和悶油瓶就跟出來遛彎兒的老頭子似的,走馬觀花兜了一圈兒,一點進去坐坐的意思都沒。

我們吃了奶酪、豆汁、驢打滾,悶油瓶吃什麽都像在吃壓縮餅幹,看臉色完全猜不出他是覺得美味還是恨不得吐出來。我就不行了,那個豆汁喝了一口幾乎沒馬上噴出來,費了好大勁才咽下去。原本以為這玩意應該和綠豆湯差不多,沒想到竟然是那個味道,好像餿了的豆漿。我再不肯喝第二口,愁眉苦臉地捧著碗。悶油瓶把他那碗喝完了,擡眼見我一副悔不當初的神色,用眼神提問。我苦笑道:“實在受不了這個味兒……”。悶油瓶“嘖”了一聲,拿過我手裏的碗,大大方方地一口一口全喝光了。

我有些呆傻地看著他,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接過空碗,幹巴巴道:“小哥,那我再去買一碗,你等我一下。”

悶油瓶用很奇怪的表情問我:“怎麽還買?”

“啊?你不是喜歡喝?”

他抽出我手裏的紙巾擦了擦嘴,搖頭道:“不喜歡”,說著拽我一把,甩開步子,很酷地走了。

還有一次,為了滿足我的口腹之欲,我倆去了那條挺有名的鬼街。胖子說那地方都是外地人才去,其實沒啥意思,我們走了一圈下來,果然沒特別有食欲的。最後看到一家招牌上寫麻辣小龍蝦兩塊錢一只,我突然來了興致,拉著悶油瓶進去坐下,點了兩個涼菜,幾瓶冰鎮啤酒,服務員問要多少蝦,我算了算,說先來兩百塊錢的吧。

我平時很少食辣,可這東西越辣越香,吃上就停不下來。我很快就辣的直冒煙,連喝幾大口啤酒,嘴還是麻麻的。悶油瓶吃了幾個就不碰了,我問他怎麽著,不好吃?不愛吃?再點個什麽菜?

他搖了搖頭,沒搭理我,又慢悠悠夾起一只蝦。只見他用奇長的兩根手指夾住蝦身的後半部分,左手巧妙地扭開蝦頭,然後捏著露出的蝦肉,稍用力一拉,整顆蝦就像被淋了油一樣滑溜溜地從殼裏褪了出來,連細小的尾部也連在一起,完整,又除掉了頭部不能吃的那部分,而剩下的蝦殼也完好無損,擺好了就和沒扒過的一模一樣。我看的驚嘆不已,心說早知道這兩根黃金手指這麽好用,我小時候也該練練的。

悶油瓶扒完一只放在了自己盤中,又拿起另一只。我看著那靈活的手法,由衷讚美道:“小哥,你可真會扒蝦!”

說完了才覺得這話有點歧義,我趕忙補救道:“我是說,你扒蝦扒得真好。”

……好像還是不對勁兒。我不死心地繼續解釋:“我的意思是……”

“吳邪”,悶油瓶打斷我,他把他的盤子推到我面前,又把我的拿到他自己手邊,揚了揚下巴,淡淡道:“吃吧”。

我低下頭,和眼前碼的整整齊齊的一盤蝦肉面面相覷。

再擡起頭,悶油瓶正面不改色地擰開一顆嶄新的小蝦頭。

結果那天,坐在小餐館臨街的位子上,悶油瓶扒了整整169只小龍蝦,自己沒吃幾個,幾乎全進了我肚裏,吃得我嘴都沒知覺了。他坐在我對面,不時閑散地看看外面的街道,手上不停,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二十幾歲青年,熟練又有點無聊地剝出一個個完整的蝦肉,就像他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以後還會再做無數次,那麽溫柔,那麽平淡。從格爾木回來後,我的心情第一次那麽好。

後來我和悶油瓶又走了許多知名或不知名的地方,七八月的北京,天氣並不算討人喜歡,但我還是常常帶他出去閑逛。北京那麽大,那麽多人,對所有錯身而過的路人而言,我們只是人潮中平凡的兩個。走路的時候悶油瓶老是落後我半個肩膀,就像在墓道中他習慣走在前面那般自然。如果和他說話,我只需稍微偏過頭,他便會不著痕跡地傾身來聽。不過我們不常說話,用不著說,沈默著照樣交流。這麽自在的感覺,我只有在他身邊才有。

八月中旬,悶油瓶出院,當天我在杭州被事情絆住,第二天才到胖子的新店和他們碰頭。我到的時候只有一個夥計在看店,我說明來意,他向內堂指了指。我推開門,悶油瓶正靠著窗子發呆,身上穿著上次我給他帶的衣服,我剛要說話,只覺背後一道勁風襲來,急忙閃開,胖子呼哧帶喘地沖進來,“我的姥姥,你趕投胎去?跑那麽快幹啥!老子在街口就看見你了,他娘的追了你一路!你沒聽見胖爺喊你?!”

“你喊我了?”我真沒聽見。胖子揮揮手表示不跟我一般見識。

我們言歸正傳,很快就對接下來的安排有了初步計劃。事情一敲定,胖子就閑不住地開始扯淡,我還在琢磨著楚光頭的事,忽聽他問:“小吳,剛才在街口開車送你來那女的是誰啊?你小子勾搭上小富婆,怎麽沒向胖爺匯報?”

悶油瓶原本站在胖子身後望天望得好好的,聽了這話刷地轉過頭來。我一下子尷尬起來,心裏直罵,死胖子剛才要給悶油瓶征婚我還沒跟他算賬呢,這會兒又來給我亂點鴛鴦譜,怎麽跟中年家庭婦女一個愛好?

我沒好氣道:“別瞎扯,那是我老爹一個朋友的女兒,正好在北京,順路送我一段。”

“得了吧,把你從飛機場順路到琉璃廠?她嫌油多?”

還真糊弄不住他。這事兒說起來有點煩,走前接到我老媽電話,說讓我爸的朋友老陸的孩子小陸去機場接我,我沒怎麽放在心上,下了飛機才知道,原來這只小鹿是母鹿,這他娘的是一場非典型相親。我不願意提這些沒用的,只對胖子道:“還不是看我老爹的面子。”

胖子明顯不信,但也沒繼續糾纏,直接問起他最感興趣的:“長的怎麽樣?”

我努力想了一下,“五官齊全,各就各位。沒長出花樣來。”其實時至今日,我對小陸全部的印象就是她是一個姓陸的會開車的女的,其餘一概不記得。後來我們再也沒有聯系過,我想這可能是因為我在車上曾委婉地向她透露我是有喜歡的人的,而且那人剛剛在醫院接受完精神方面的治療。

胖子聽了直樂,“聽起來一般啊,肯定沒阿寧漂亮,怪不得咱們天真看不上。”

我對生死沒有胖子看得開,猛然聽他說到阿寧,不由一僵。

胖子看我臉色不好,便道:“哎,不說這個了。老相好提不得,你胖爺明白。”

我哭笑不得,罵道:“你他娘的胡說什麽!”一轉眼,看見悶油瓶在一旁冷冷看著我,眼神很陌生。

我是第二天的返程機票,胖子昨晚把床和屋子都讓給了悶油瓶,建議今晚讓小哥先跟我在賓館住一夜,他好去弄張行軍床來,還有被褥。我沒意見,悶油瓶更是無所謂,他基本上一聲不吭,我和胖子很多次都被他無視掉了。

我倆吃過飯回到賓館已經七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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