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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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查批準才行,我靠,他又不是我家長!我更想不通的是,文錦說的事情,悶油瓶顯然也是知道的,但既然他都不阻止文錦告訴我,那他幹嘛不自己跟我說?為什麽非要讓我從別人口中得知?他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難道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來我三叔不是吳三省了?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擡頭瞪了悶油瓶的背影一眼,這家夥簡直就是一臺疑問制造機,這一路跟著他走下來,十萬個為什麽都不夠我問。不過我那時非常有信心,我幾乎可以確定這家夥也是喜歡我的,最不濟至少也是對我有點意思的,我以為這個破油瓶子這下肯定逃不掉了,我以為我有的是機會,早晚可以抓住他問個明白。

不知道這是不是就叫得意忘形。可是那個時候又怎麽可能想到,我剛嘗到的這一點點甜,竟要用那麽多苦澀來抵。

是的,我失算了。他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眼皮底下,義無反顧地鉆進了隕石,快得我甚至來不及伸手抓住他。我想也沒想地跟著他爬進去,但接連幾次都失敗了,我沖著他的身影用盡力氣吼他的名字,那通道太狹窄他無法轉身回頭,他頓了頓,然後繼續往裏爬去。

我就知道他不會回頭了。我看著他艱難地前進,一直到他的身影徹底地消失在我的視線裏,他一直沒有停。久違的恐懼從我的身體裏蘇醒,感覺五臟六腑都結了冰,全身每個毛孔都從裏往外泛著寒氣。在青銅門前就是這樣,在西王母城又是這樣,他張起靈要離開,我從來都攔不住也追不上,這是我最大的悲哀。

後面的事情我無法清楚地記起,前六天還好一點,記得和拖把他們吵架幹仗,胖子也特別反感他們,但那個時候他比我理智,主要都是在拉著我讓我冷靜,黑眼鏡的立場好像也比較偏向我們這一邊,記不太清了。六天之後拖把一幫人和黑眼鏡都離開了,只剩下了我和胖子,這對我是一個不小的打擊,雖然他們在這裏一點用也沒有,但這些人一走,似乎更加肯定悶油瓶和文錦不會出來了,這是人的一種不可避免的心理暗示。從那天開始我就進入了恍惚狀態,記憶差不多全是空白,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想了什麽,世界對我而言失去了概念。如果悶油瓶一直不回來,我懷疑自己會那樣一直等到死。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披著毯子縮在那了。起初我不相信——實際上是不敢相信——他真的神志不清了,但後來證明這是事實。他蜷縮著靠在我身上,眼神沒有焦點,全身不住發抖,我一只手緊緊攬住他,另一只手把他的頭護在我的心口,用臉頰去摩挲他的額頭,他在我徒勞的安撫下依舊不停地顫抖著,身子往我的胸膛用力貼過來,像是在尋求庇護和依靠。

我曾肖想過無數次與悶油瓶擁抱的情景,無一例外都帶著點甜蜜和羞澀,可是當我真的將他抱在懷裏,我只覺得心如刀絞。

最後我們決定把食物都留給不知道會不會出來的文錦,餓著肚子拼出去。雖然是這樣,我還是拿了小半袋壓縮餅幹——悶油瓶怎麽看也不像在隕石裏吃過飯的樣子,我和胖子無所謂,但得給他帶一點吃的。那一路上按理說真的是異常艱辛,可是我反而沒什麽太深刻的印象,可能是因為對疼痛和危險都已經麻木了,只剩下一定要活著出去的冷靜和堅定。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胖子在前面打頭陣,我拉著悶油瓶跟在後面。悶油瓶後來能走了,會自覺地跟著我們,但由於之前發生的事情我變得有點神經質,非要拉著他才安心,他倒也乖乖地被我牽著走,起初像個傻子似的只會跟著,後來逐漸有了一點意識,看我要摔倒的時候還會伸手扶一下,只不過體力大不如前,神智也一直沒有恢覆清明。

三天之後,我們終於出了峽谷,看到了紮西,胖子幾乎一下就暈了過去,我撐著一口氣把悶油瓶的狀況大概說了說,讓他們把他安頓好,然後就不記得自己幹什麽了,好像洗了澡,好像吃了東西,又好像直接就睡了。

我天昏地暗睡了兩天,醒過來一睜眼就看見悶油瓶靠在帳篷上發呆,我楞楞地看了他好久,那種酸楚和欣慰交織的心情,沒經歷過的人恐怕無法體會。之後的幾天我主要是陪悶油瓶發呆渡過,他一直都沒有恢覆清醒,和他說什麽都沒反應,看著我們就像是不認識一樣,我心裏的擔憂越來越嚴重。胖子叫我不要自己嚇自己,小哥過一陣子自然會好的,我只能點頭,但是焦慮一點也無法緩解。

在回程的車上,胖子扯著破鑼嗓子唱起了歌,在廣袤荒涼的戈壁上反倒打動人心。想起我們這一路的種種經歷,我聽著聽著就不可抑制地流下了眼淚。悶油瓶坐在我旁邊,看到我哭了,茫然地伸過手來為我把眼淚擦掉,我卻抓住他的手抵在眉心,低下頭,淚如泉湧。

[盜墓筆記][瓶邪瓶] 用我一生(2)(2011-08-07 10:38:15)

再次回到格爾木,我們一行人直接住進了醫院。除了潘子,我們的外傷都不是很嚴重,就連潘子只要靜養一陣子也沒有大礙,但是我絲毫沒有松一口氣,事實上說那是我最絕望的一段日子也不為過。悶油瓶的檢查結果出來,幾日以來盤旋在我心頭的巨大陰影終於化為事實向我迎面砸了下來,我無處可躲,只能等著粉身碎骨——張起靈真的失憶了,他忘了我。

我至今都記得我拿著報告單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那種感覺,人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個幹巴巴的殼子,風一吹就能散了,無知無覺。說白了,就比死人多一口氣而已。我在那條長椅上坐了整整一個白天,中間胖子來過,和我說了什麽我忘了,也可能根本沒聽見過。晚上的時候醫生下了班,走廊裏的燈滅了一半,一下子就暗了下來。我站起來,眼前一黑直接摔倒了,我趴在地上等著那股頭昏腦脹過去,恢覆了視力,扶著椅子慢慢又站了起來,結果沒走幾步再次摔倒,這次是因為坐的時間太久,腿上沒有知覺了。我貼著墻一步一步挪回悶油瓶的病房,他破天荒地既沒有看天也沒有看天花板,而是正望著門口,我就那麽迎著他的視線一瘸一拐地走進去,在他旁邊我自己的病床上坐下,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

我很少能這樣直接地與他四目相對。起初是因為對他存著幾分敬畏,後來是害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逃避。我沒有想到,等到我終於不再心虛不再膽怯以為自己總算可以和他對峙的時候,他卻把我忘了。

他的眼神還是那麽淡然,看著我,毫無波瀾。我突然想笑,笑他,也笑我自己。我笑他這個傻瓜,千辛萬苦追尋一個答案,到頭來卻連問題都忘了;我笑我自己這個更大的傻瓜,千裏迢迢趕來這裏,難道就為了發現愛他,然後再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他遺忘?

我睜著眼睛在床頭坐了一夜,那天悶油瓶也沒睡好,總醒,隔一陣子就睜開眼睛瞅瞅我。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我看到他又醒了,漆黑的眸子安靜地望著我,我問他:“你看我幹什麽?”那時他的神智還沒有完全恢覆,一貫地沒有反應,我接著道:“你是怕我瘋了?還是怕我害你?還是怕我跑了?”悶油瓶還是沒出聲,於是我像個真正的瘋子一樣在淩晨光線黯淡的病房裏自言自語,我喃喃道:“你放心,放心吧。我不會瘋的,至少現在不會……我不可能害你……我也不會走的。我不走……你在這裏,我哪兒也不去。”

與其說是跟他說話,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我的精神支撐已經轟然倒塌,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一切該怎麽繼續,我說出來的,都是我當時僅有的可以確定的東西。我根本沒指望悶油瓶能把我的話聽進去,然而等我說完,卻發現他閉上了眼睛,沈沈地睡著了。

悶油瓶失憶,我受創之大超過了自己的預想,我才明白有些痛苦不是你事先給自己打過預防針就能減輕的。他以前不肯給我的答案,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了,而他原本可以但卻沒能來得及告訴我的事情,我也已經無人可問了。他在塔木陀到底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蒙住我的眼睛吻我,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牽住了我的手,我再也不會知道了。我覺得自己是個傻逼,拼了命地往前跑,以為路的盡頭有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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