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雲異變幻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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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白心玥來到漓櫻閣看望雲無岫,看見屋內墻上掛著一張瑤琴,於是問,“妹妹還會彈琴?”

無岫汗顏道:“嫂嫂說笑了,這把琴不過是裝飾,我豈會彈奏。”

“這有何難,若是想學我來教你。”白心玥說著伸手將那把琴取了下來,擺放在榻前的小幾上,又拿出一方潔白的帕子輕輕地拭去上面的灰塵,纖細的手指撥動著琴弦,一陣清脆的叮咚聲便傳出來。

聽著那一聲悅耳的琴音,無岫讚道:“早聽說嫂嫂博學多才,今日一見果然,不知嫂嫂會彈奏何種曲目?”

“我不過略懂一二罷了,曲目嘛,容我想想。”她略微的思索了片刻,憑著記憶,慢慢的撩撥起古琴。指間的琴弦解了她的煩悶,自由靈活的十指在琴弦之間來回飛舞,一陣婉轉的樂聲傾瀉而出。

四周除卻飛揚的琴聲,寧靜無聲,仿佛時光也慢了下來。

春花秋月最是人間勝景,夏荷冬雪也是塵世旖旎。曲子雖帶著沈靜的悲傷,卻也深沈的刻畫了人間悲喜。

一曲而終,身邊傳來一陣爽快的掌聲,無岫讚道:“嫂嫂琴藝果然不錯,只是曲子過於悲涼了些。四時明媚又是大好年華,為何總是傷懷?”話一出口忽的想起了她與大哥的冰冷關系,立刻紅了臉低下頭去。

白心玥見無岫有些窘迫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四時明媚固然不錯,然人有悲歡樂聲亦然,且悲者更為悅耳。讓妹妹見笑了。”

“嫂嫂客氣了,哥哥尚且未能忘懷故人,還望嫂嫂體諒。若有煩惱只管來這漓櫻閣說與妹妹。”

“承熙如此狀態,可見他心中自有一番情義,來日方長。”白心玥臉上沒有任何悲傷之色反而格外篤定。

亭臺樓閣,碧水環繞,一處桃花林裏,落英繽紛間,一抹大紅色身影在飛旋跳舞,那是一場盛大而淒美的相會,如同盤旋九天而落的鳳。

雲承熙站在浮光臺的望月樓上註視著遠處的風景,那個流轉的舞姿漸漸清晰的刻在了他的心上。內心在某個清涼的早上萌生出一絲悸動。

“不,不會的。”雲承熙喊了一聲從睡夢之中清醒過來,他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忘記了淩珍,怎麽可以這麽快就愛上別人?他揉了揉太陽穴。

身邊的人已經醒了過來,她坐起身柔聲問道:“做夢了?”

他並不敢看她的目光,卻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躺了下來。

“不要多想,只是夢而已。”她輕聲細語地安慰著,聲音柔成一脈春雨,落入他幹涸的心田,聞之令人身心舒暢。

自此之後,夫婦二人的關系隨著天氣的變暖也逐漸緩和了。

天氣漸漸地熱起來,初夏來臨的時候言曦為無岫做的嫁衣徹底完成了,那天早上她一改往日的愁眉不展,笑容滿面的將大紅的嫁衣呈在了雲無岫眼前讓她試穿。

無岫有些訝然地接過衣服,那衣服的顏色和款式都是她喜歡的,上面的夜合花也是她所鐘愛的花朵,觸摸著繡工精致的嫁衣無岫充滿感動,“言曦,你不用如此著急,母親說親事要過兩年再說。”

言曦靈動的雙眸再次填滿惆悵,一汪清淚慢慢湧上來,“我怕來不及……閑來無事,早早做下來。”然後安靜地幫著她換衣服。

“言曦,好看嗎?”無岫換好衣服雀躍地望著言曦,期待一個肯定的答覆。

言曦點點頭唇角上揚,“好看,到時候二姑娘會是這世上最美的新娘。”她由衷的讚嘆,又上前幫著無岫把厚重的嫁衣褪下來收好。

雲無岫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言曦,謝謝你。”

言曦有些慌亂忙道:“姑娘客氣了,這些事情都是奴婢該做的。”松開她的胳膊,將嫁衣收進了衣櫃中。

無岫看著她欲言又止,待她收拾好屋子要出門時才猶猶豫豫說道:“言曦,你若是有為難之事一定要告訴我。”

言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近來言曦的腦海中開始模模糊糊的浮現出一些零碎的記憶,那些關於前世關於術法的記憶,有時候在睡夢之中那些記憶的碎片會無限的放大。然後給她帶來無限的惶恐,不安。

這些她無法向任何人訴說。

在那些散碎的夢境裏她常常看到的是一個荒無人煙的島,成片的夜合樹,各色的夜合花漫天的飛舞。

這一夜言曦再次沈湎於那個霧氣朦朧的夢幻之中,她感覺自己輕盈的如同一只鳥兒一般佇立於夜合樹上俯視著這一片無垠的大地,薄霧,清風,從身邊劃過,一縷縷悠揚的笛聲斷斷續續的在耳邊響起,迷霧之中她望見一個潔白的背影,一時間令她無比心動,她如同一陣風般飛向那個縹緲的身影,他忽然轉過身來呈現在她面前一張英俊而熟悉的臉,但下一刻他偉岸的身軀便化作了一棵龐大的夜合樹。

夢境戛然而止,言曦猛然睜開了雙眼。之前的夢境中她沒有遇到過那個白色身影,今夜卻清晰地夢見了他。她有些心慌,總覺得會發生什麽,就那樣一直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三更天的時候,浮光臺的門板響了,值夜的老嬤嬤被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吵醒,忙披了衣服去開門,門打開了卻沒看見一個人影,嬤嬤有些氣惱,一面重新鎖上門一面不滿的小聲罵人。

然而當她回過身時卻怔住了:面前站了一個背對著她的黑衣人,老嬤嬤顫聲問道:“你……你是誰?”

黑影轉過身來對她吹了一口氣,老嬤嬤應聲倒地,黑影化作一個老者,那老者口中念念有詞手上捏起一個法決,一道靈波沒入嬤嬤體內,須臾間她的魂靈便被那一縷看不見的靈波拎了出來,老者眼睛閉起深吸了一口氣,老嬤嬤瑟瑟發抖的魂魄便被吸入了他的口中。

老者滿意地咂了咂嘴,身影遁做一陣黑煙消失了。

雲無岫朦朧之間聽見言曦穿衣起了床,瞬間清醒過來一把拉住她輕聲問:“去哪?”

“起夜。”言曦輕聲說了句便了床推門出去了。

過了很長時間也沒見她回來,雲無岫迷迷糊糊的再次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言曦。”她依舊惦念著言曦睜開眼摸了摸身邊,言曦不在。

聽秋在外間灑掃聽見她喚了一聲言曦,忙丟下手上的活進了內室,“姑娘,什麽事?”

雲無岫搖了搖頭,“你看見言曦去哪了嗎?”

“沒……”聽秋話音未落忽聽窗外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雲無岫忙出門去了,剛走到門口便看見言曦一臉疲憊面無血色地倚在回廊的柱子上。聽秋急忙上前去攙扶她,關切問道:“言曦,你這是怎麽了?”

言曦只看了聽秋一眼便合上了雙目,身子癱軟在聽秋懷中,聽秋嚇了一跳一面急忙攙著她往屋內走去一面探了探她的鼻息,焦急地嘟囔道:“這是怎麽了呀。”

雲無岫見狀忙上前幫她,兩人將言曦扶進房內,無岫命聽秋去請個郎中來,待聽秋出了屋門,言曦忽然睜開了雙目,令坐在一旁的無岫嚇了一大跳,“言曦……你,沒事吧?”

“我沒事。”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沈重的疲憊感。她伸出右手攥住了無岫的一只手,“姑娘,有大災即將發生。”

雲無岫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摸,有些發熱,但是她的手卻冷的像塊寒冰。無岫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卻依然點了點頭,“我記住了,你安心睡一覺吧。”沒有追問她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也沒有追問究竟是有什麽樣的大災大難即將發生。

言曦搖了搖頭,松開她的手,目光冷了下來,閉上雙眸,腮邊滑落兩大顆淚滴。雲無岫在她額頭上敷了一塊熱毛巾,便站在門口處等著聽秋回來。

半個時辰之後聽秋帶著一位上了年紀的郎中進了門,待郎中進了屋內給言曦醫治後,聽秋愁容滿面地拉住無岫支支吾吾道:“我……剛剛在路上碰見了大少奶奶身邊的蓮蕊,她也去了醫館請先生,她說……”她擡眼看了一眼無岫的神色繼續道:“她說大少爺昨兒半夜就昏迷了,到現在還沒醒過來,浮光臺換了幾個醫術高明的郎中了都診斷不出大少爺得了什麽病。還有……上夜的李嬤嬤昨晚上死了。”

“什麽?她是怎麽死的?”雲無岫忽然想起剛剛言曦所說的大災來,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隨即又急忙的否定了那個不祥的預感,“不會的,我哥哥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嘴上這樣說但心裏已經隱隱的相信了言曦的話,不由慌亂起來。

聽秋見她雙目無神地坐在椅子上不由也擔心起來,忙為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手邊,“蓮蕊說似乎是心絞痛之類的病犯了,死的很突然而且也沒有外傷。這會兒老爺已經過去處理了。姑娘放心吧。”

話雖這樣說但是無岫卻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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