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舊情自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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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一條條變幻莫測的小徑穿梭,在高高低低的樹叢間尋覓著那個神秘莫測的女子,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一次重新走回陣中時,他終於看見了她。

這一次她沒有唱歌,她站立在樹端,全身上下被數萬道如同細絲線般的七彩光芒束縛著,那些七彩斑斕的光束將她緊緊地困在樹端,那一刻她仿若一只沒有力量的紙人,面色蒼白,面無表情。瘦弱的身軀在微風裏飄來蕩去,像一場慘烈而神秘的祭祀。

他的心上仿佛被數以萬計的刀刃狠狠地割裂著,疼痛之中他感受到了她那強烈的絕望與悲哀。

一道陽光從樹枝的縫隙裏落下來,迷了他的眼睛,他伸手擋住陽光仰頭望向樹端的女子,一瞬間無數只赤金的九尾鳥忽的從頭頂的上空飛過,留下一陣淩亂的叫聲。隔著那一陣淩亂的叫聲,他忽然聽見了一縷輕輕地啜泣聲,仿佛另外的一個女孩在他耳邊哭泣。

“公子,求求你救救她吧!我知道你能救她……”

一個聲音清晰地傳來,循聲而去他看到一只如同成年玄烏大小的赤金九尾鳥站在距他最近的枝丫上哀求他,那雙漆黑的小眼睛中竟含滿了淚水。他分外好奇看著它問:“我要如何才能救她?”

“鐘公子,請你一定要救……”那只赤金九尾鳥話還未曾說完便無端的消失了。

鐘臨四面尋找也未曾發現什麽,他擡頭再次仰望樹端,那被束縛的女子忽的掙脫了那些七彩霞光絲線,體態輕盈地向下跳了來,在距離他最近的枝丫上坐了下來,然後她俯下身對他笑。

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的五官,正是乞巧節街頭偶遇的那個少女!

他猛然驚醒了過來,那一刻他像是明白了什麽,或許那天與他擦肩而過的女子便是冥冥之中註定要與他糾纏一世的人吧。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從此以後無論他如何尋訪,都沒有再遇見過她,仿佛那天的相遇就只是一個虛幻的夢境。

而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竟日益愛上了那樣虛無縹緲的夢境,愛上了那個虛無縹緲恍若仙子的女子。

雲幻雪和言曦二人在凡州游玩了數十日,七月下旬的時候終於戀戀不舍地離開了中原。

在她們歸國的途中,國王命大國師在水幻臺上施展水幻之術,在水幻之術中他看到了中原的富足,原本沈靜的心瞬間被中原的繁華打動,一個大膽而冒險的想法忽然就在心底湧了出來。

墨桁似乎看透了雲子游的想法,他暗自冷笑,卻沒說什麽。他看著水幻之術中匆匆歸來的女兒和小公主眉頭皺了皺,繼而嘆道:“終究是被命運選擇的孩子們啊……”

然後他在水幻臺平靜的水面中看到了一場大火,一場可以燓燼天下的大火,火光沖天,廝殺聲,哀嚎聲,不絕於耳,震懾人心令人膽寒。

在生生催人淚下的悲傷哀嚎中,他看見小公主身披白色披帛,渾身素鎬的在雕鐘畫棟的樓閣內懸梁自縊。而他的女兒墨言曦,化身九尾鳥盤旋在戰火連天,屍骨如山的戰場上空,她急切的目光裏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雲子游但見墨桁眉頭緊鎖,知他必定預測到了什麽,心中一沈問道:“大國師還看到了什麽?”

“劫數,一場命定無法更改的劫數。”墨桁的心有些沈痛聲調低沈地說。

雲子游驚詫:“無法更改?就連大國師您也無能為力嗎?”在他的心裏大國師向來神通廣大,任何時候都會化險為夷,而此刻他卻說出這麽蒼白無力的話來,令他難以置信。

“任誰都無能為力,這是天神的選擇……”墨桁無力地嘆了口氣,以他之力又如何能與天神抗衡?他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略懂預測之術的凡夫俗子,那雲天之上的神明尚不責罰他窺測天機也就罷了。他又如何敢與之抗衡?閉上眼他深感疲憊與挫敗。

春暖花開的時候,雲幻雪與墨言曦回到了王宮。在中原的凡州她見到了夢幻之中的夜合花,卻終究沒能遇見那個人,心中頗有不甘。然而自從回到王宮,她那一場迤邐而纏綿的夢境便再也沒出現過。

她每日坐於桌前望著窗外開滿花圃的紫鳶花作畫,紫鳶花是王宮裏最常見的花,紫色的花瓣,殷紅色的花蕊,開成妖嬈的姿態,散發著王宮中最貴氣淡雅的芬芳。

幻雪作畫的時候,言曦便將花園裏盛開的各色鮮花剪下來插在她的寢宮,有時候也會站在她身邊看著她作畫。她的筆下是濃濃的相思,每一副畫卷裏都是那個顏如舜華的男子,每一筆都傾盡了她所有的熱情。

一年的太平之後,豐澤國終於按耐不住膨脹的欲望聯合邊陲各國對中原發起了進攻,那是豐澤有史以來最為悲壯的一場戰事,也是這些邊疆小國損失最為慘重的一場戰事。

豐澤國損失了大部分軍力,幾乎全軍覆沒。而抗擊邊陲之戰的主將便是凡州城的護城大將軍鐘臨。

鐘臨在護國戰役中立了大功,博得龍顏大悅,皇帝在重賞之下又下了一道聖旨,命他迎娶戰敗國豐澤國的小公主,以完成兩國和親修好的決策。他沒想到皇上會下這樣一道旨意,他沒有任何抗旨退婚的理由。只得憋了一口氣悶悶不樂地回了鐘府。

月滿之夜,鐘臨站於廊下望月長嘆,感慨這突如而來的皇家賜婚,又失落於再也無法尋得的夢中女子。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鐘臨回過頭看見了管家北堂無痕,以及他那人畜無害的淺笑。

北堂無痕見他眉目緊鎖問道:“大人自回來便愁眉不展,可是被皇上責罵了,還是依舊煩心尋而不得的那位姑娘?”

“我……”鐘臨欲言又止,思索片刻方無奈道:“那位姑娘怕是再也無法尋得,便是尋來又能如何?今日陛下已經下旨命我與豐澤公主和親。”

北堂無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說道:“陛下聖明決斷,此乃上策。將軍大人應該高興才對,又何故嘆氣?”

“你說這是上策?”鐘臨冷笑,“戰爭不可避免,和親便能永保太平?不過是邊陲緩兵之計的下策而已!”

北堂無痕笑道:“何為下策?大人一向心系國泰民安,心系朝局,朝局穩定則國泰民安,大人細想,但凡和親之事受制的必定是對方,小的聽聞豐澤國王雲子游只有一位孤女名雲幻雪,雲子游將她捧作掌上明珠,心肝寶貝,十分寵愛,若能命其割愛,他必定心疼,況現下豐澤國力大減,於武力上拿不出抗旨的資本,他若不肯送公主和親,這便是我們一舉滅之的理由,二來將軍若是不喜歡那異域公主大可將其擱置在空閑的莊園,只當是買了幾個婢奴又何妨?”

鐘臨沈默不語。

“將軍難道介意她奪了意中人正妻之位,不肯做出犧牲?”北堂無痕出言冷嘲。

鐘臨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並未理睬,揮了揮手命他退下。

北堂無痕靜了片刻說了句,“夜深了大人還是早些休息吧。”便轉身離開了。

鐘臨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仰望著恢弘的月色,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再夢見過那個女子了,自從夢中看見一只九尾鳥向他求救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夢到過她了,而那日夜合樹下一閃而逝的女子,究竟是他眼前短暫的幻覺還是什麽,他一時間也無法分辨了,他悵然若失地回了房。

躺在床上格外的心煩意亂,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皇上的聖旨他不可違背,但在他的心裏早已視那夢中的女子為知己,自乞巧節他偶然見到那個與之神似的女子,便從心底認定那就是她,是夢裏的仙子降臨到塵世與他相會來了,他一心想要找尋到她,即使她是貧民之家的女兒,他也要娶她為妻。然而多方的打探,卻毫無眉目,明察暗訪沒有人見過她。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

管家北堂無痕常說,那日不過是他一時眼花罷了,不然為何尋不著人?但鐘臨卻堅持不是眼花,不是幻覺。

她偶然現於他眼前,像一場煙花般絢麗的幻影,只是一瞬足以令他神傷至今。這一場令他無法釋懷的情殤令他輾轉反側,直到四更天時才朦朧間睡去了。

夢裏是硝煙滾滾的戰場,是屍骨成山的悲壯。

豐澤王宮議事廳內,國王面前跪著中原而來的使者,雲子游顫抖的手上拿著那道和親的聖旨,神情凝重久久的不言語。片刻之後,大國師墨桁步履匆匆地趕來,行禮之後附耳對雲子游說了幾句話,便又匆忙出宮去了。

雲子游望著墨桁遠去的背影點了點頭,目光空洞而無神,隨後對跪在地上的使者說道:“先生請告訴皇帝陛下,我會遵從聖意,擇日將雪兒送去□□和親。”這些話說完眼圈紅了,揮揮手命下人們將使臣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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