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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已鎖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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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這手段可是有意思吧?”

“你……你居然能控制我的心智?不,不可能,師尊不會如此待我。”蒙毅搖頭不信道。

卻聽鄒衍哈哈笑道:“控制你的心智?哈哈世上若有這等妙術,老道豈能放過?放心,以老道這天下第一的陰陽術道行,卻也只能將幻影輸入你的夢中,與你說話而已。”

見蒙毅眼神狐疑,鄒衍笑道:“你一定疑惑,為什麽我之前未曾入你夢中尋你吧?”被鄒衍猜中心事,蒙毅哼聲不語,卻聽鄒衍自問自答道:“若不是這次你動用三焦內息過甚,我哪裏能尋到縫隙入你夢中。呵呵,鬼谷門的浩然正氣既繼承了儒家的清正卓絕,卻更是剛猛無匹,這股力量端的是在你三焦壓的那機關蠱動彈不得。”

“不過,依老道看,你那哥哥當真是狠極,他要由內到外都要將你鎖起來關起來,一刻也不放松。嘖嘖,就是對待囚犯,至多也不過剝奪了他身體的自由而已,而你大哥對你,卻是連思想意志的偏離,也片刻不能有……”

“不愧是蒙驁那廝的繼承人,對待親弟,霸道如此,前所未見,嘖嘖!”

“妖道,別說了,我不要聽。”蒙毅捂上耳朵。

卻聽鄒衍哈哈大笑道:“看吧,你連爺爺的話都恐懼,居然還在潛意識中把自己想的這般強大。你知道嗎,其實一直以來,能控制住你的並非不是你那少的可憐的意志,不過是是你爹和你大哥從□□你練的浩然正氣罷了……而從不是你自己。現在,你可知道你為什麽總是熬不住痛的時候,就會自動用三焦內息去抵抗嗎?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你是個多麽軟弱的人。”

“然而他們不喜歡你原本的軟弱,他們要按照自己的意願改造你,不惜虐打你折磨你,可憐的孩子,這就是你的親人啊!而你,居然還如此愛他們……真是蠢極了,你難道不清楚他們生下你,也不過是想利用你達成他們家國天下的幻想,所以過早地把他們的意願輸入你的腦中,而讓你忘了真實的自己……”

“不用怕,不用去怕他們這些虛偽自私卻完全不在乎他人意願的人,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在乎他們怕他們,更無所謂愧疚。記住爺爺的話,是這個世道欠了你,而不是你欠了這個世道的,千萬不要去你的生命去愛這個世道救這個世道,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傻小子。”

“老頭,別……別說了……”沒有知覺的,浩然正氣竟又自動湧上三焦,蒙毅恐懼極了,究竟是我在抵抗他,還是真的只是,只是浩然正氣……“你滾,滾得遠遠地,我不要聽。”騰地從榻上坐起來,把身邊的人狠狠地推開,頭撞在床板上,瞬間醒了,看見的卻是馮驪。

蒙毅翻了個身,抱了枕頭斜趴著,“你不是回家了嗎?在我房裏幹嘛?”

馮驪托了腮幫子想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道:“阿毅,帶我去神農山行不?”蒙毅瞪圓了眼睛,說不出話來,卻聽馮驪上前搖他的胳膊撒嬌道:“就看在我救你出來的份上……”

“不成,你以為你是要去神農山參觀機關城嗎?你知道現在神農山是個什麽狀況?何況你的身份……”蒙毅謹慎地瞥了一眼馮驪,欲言又止。

“忘恩負義的大壞蛋,為了救你,你知道我做了多少不願意的事嗎?”馮驪撅了嘴道,卻聽蒙毅偏過頭去道:“為了我嗎?呵呵連拜那暴君秦王為義父也是只為了我?不是為了你爹馮去疾大秦左相的位子坐得更穩當些嗎?”

“楚士毅,你……你有病……”馮驪騰地從榻上站起來,戳了蒙毅的鼻子罵道,“我看你們墨家是快完蛋了,這才惹得你狗急跳墻,想利用完了本小姐立馬就甩了我,以前你欠我的那些錢都不用還了是吧?你賴皮!”

要在平時,一提欠錢的事,蒙毅立馬軟了下去,但誰知這一招對蒙毅今天毫無用處,只見他笑得滿不在乎,“就賴皮又怎麽樣?”

馮驪氣得粉足一跺,“你……哼,我不認識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小人。”說著轉身就走,只留蒙毅擡頭望著迷茫的月色,自言自語:“對不起,阿驪,我不要你和我一樣,真的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神農山居圖

楚士毅三人抵達魏前舊都安邑的墨家分壇時,有人已然等候良久。

一墨袍長髯老者,孑然獨立於鬧市之間,轉過身,清臒削瘦的面龐上一道長至脖頸的刀疤,令人悚然。此老者正是墨家辯儒長老,宋玉。

弦唐子見到宋玉微微楞,先二人一步上前抱拳深深一躬:“徒兒拜見師父。”宋玉淡笑,手掌微擡,示意弦唐子免禮。弦唐子退到宋玉身後,指了楚士毅得意道:“師父何必親來安邑分壇?徒兒已順利完成任務了。”

宋玉沒有理會弦唐子,徑直朝楚士毅走去,立定,微微躬身。“長老免禮。”楚士毅向宋玉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了,哪知宋玉起身的那一剎那,起掌拍向楚士毅腰間,楚士毅下意識旋身避過,宋玉雙袖一擺,正是他最擅使的“囚鬼術”,兩條黑鐵鏈如長蛇穿出,梭梭飛速射向楚士毅左右腕側,楚士毅沒有抵抗,不過瞬間卻已被宋玉鐵鏈纏了三圈。

“宋爺爺,你幹嘛要鎖毅哥哥?”項舒雲拽了宋玉的長袖嚷道。弦唐子也不解地上前正要勸阻,卻聽宋玉語氣淡然,“少主之前屢違鉅子令,致使三處分壇被秦軍攻破,如今本長老不過奉了巨子命令,依據我門中墨法,暫押少主於墨獄之中,以候巨子發落。”

“這不可能!”弦唐子搖頭驚道,“師父,如今我楚境之內分壇盡失,當此危急存亡之刻,用人之時,少主好不容易尋回來,巨子怎能下這般糊塗的命令?”

“唐兒,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嗎?敢議說巨子令?”宋玉低聲喝著,弦唐子鼻孔朝天哼了一聲。宋玉臉色稍霽,方才對楚士毅溫和地道:“還望少主見諒,巨子也是無奈,幾個首領隨楚將領兵在外,容不得絲毫差錯,你身為少主,若不遵循墨法,只怕難以服眾。”

只見楚士毅低頭不語,倏地揚起臉:“師叔祖,不必說了,毅兒明白的,分壇被剿的事,本就是毅兒的責任,師尊要怎麽罰毅兒,我都無話可說。”宋玉聽得這話眉頭微挑,仿佛有些詫異楚士毅的反應,繼而沈思不語。他素來孤高不喜人,說罷也不廢話,將鐵鏈拋給弦唐子,獨自一人拋下三人使輕功先行一步。

弦唐子扯著鐵鏈抱歉地望了眼一言不發的楚士毅,有些尷尬,卻不開口,畢竟自己一路故意發脾氣冷落楚士毅,如今又是眼下的狀況,他能說什麽。卻見項舒雲附耳安慰道:“毅哥哥莫難過,你也知道巨子大叔的性子,他不過要走走程序,做樣子給那些嚼舌頭的討厭弟子看看,至多不過關你幾天就放你出來了呢。”楚士毅嗯了一聲,不再吭聲。

然而項舒雲猜的這個幾天似乎太久了些,已然第十天過去,相裏子好像完全沒有釋放楚士毅的跡象。

墨家機關城地下墨獄,那個關過蒙武的牢房,彎彎曲曲往裏左拐三次,是個矩形的機關門,裏面堪稱墨家少主專配的牢房。門上嵌菱形的機關鎖,銅鎖只有兩把,一把在相裏子手中,還有一把在給墨家少主送飯的侍者的手中。

“吭!”機關門緩緩被推開,火光愈近,玉帶墨袍,手背上一個青色楚篆“墨”刺入楚士毅的眼睛,原來不是送飯的侍者,“禽滑叔……”

大首領禽滑子哈哈大笑,把火把遞給身後的弟子,坐到穩穩盤膝坐在榻上專心練功的楚士毅身邊,嘖嘖嘆道:“真該叫巨子師兄來看看,少主這麽用功的好孩子,他竟還如此待你?這種好弟子,大師兄他不要,還不如給了禽滑叔。”

卻聽楚士毅笑道:“以前禽滑叔可不是這麽說的,我記得小時候師尊收我為徒時,禽滑叔和師尊說,要收這樣的怪胚為徒,大師兄可要做好心理準備,若是將來被反咬一口,師弟救不了你,莫怪師弟的攻心術練得不好。”禽滑子訕訕一笑,罵道:“禽滑叔待你的好記不住,這些話倒是背得一字不差。”

見楚士毅嘿嘿一笑,禽滑子卻擺手道:“不與你這小東西計較,你可知道你師尊為何久久不放你出去?”見楚士毅欲言又止,禽滑子卻是自問自答道:“自你回來那日起,禽滑叔我就替你苦苦哀求巨子師兄,如今我墨家危亡之際,怎麽能將你這麽個機關術大家鎖在墨獄裏棄置不用,然而三師弟那廝著實可惡,居然還要在這檔子口追究你未將分壇地圖及時送出致使分壇失守之事,師兄他可能一時怒火攻心,所以等他氣消,恐怕還要幾日……”禽滑子見楚士毅神情平淡,有些奇怪,但還是勸慰道:“不過毅兒你放心,禽滑叔一定幫你勸服你師尊,早日放你出來。”

楚士毅嗯了一聲,粲然笑道:“那就謝謝禽滑叔了。”禽滑子見他語氣中透著淡然和疏離,知道他因為被相裏子鎖了許多天心情不好,故而也不自討沒趣,領了弟子出了墨獄。

在黑暗之中呆的久了,陽光射進眼裏有些刺眼,禽滑子暗罵這墨獄真不是人住的地方,楚士毅也是個正常的十三歲小孩?自小不但喜歡和機甲那些個死物共處一室,光是關起門來練禦使機甲的那些個枯燥的機關術內功心法他竟也能練上十天半月,完全沈浸其中不可自拔,他罵他是怪胚難道有錯麽?

換了他禽滑子,若叫他一天不跟人說話,聞不到人氣,恐怕早已氣悶而死,這是修煉攻心術的壞處,也難怪了赤雪子那清高得不得了的老女人看不起自己。可是又怨得了誰呢?

當年他那名垂墨家青史的師尊巨子腹一生總共收了五個徒兒,如今的巨子相裏子,大首領禽滑子,三首領跌鼻子,四首領赤雪子與五首領蕭管子。又分別將生平五種墨家絕技傳授給這五個弟子:傳授於相裏子機關術以制作機甲,跌鼻子明鬼術以執掌監察,赤雪子非樂術以文教人心,蕭管子數術之學以經管財貨。

然而授予自己的偏偏是巨子腹最最弱的一項,攻心術,執掌刑事。

雖然大不敬,但是禽滑子一直深深地清楚,他那擁有一顆兼愛天下聖母般心靈根本無需用刑法來教化於人的偉大師尊,他那點攻心術能教出大首領這樣的水平已經是奇跡了,難怪了跌鼻子那廝暗地裏常常罵自己猥瑣,甚至連赤雪子也看不起他的攻心術,禽滑子真是越想越郁悶。

“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禽滑子弟子季布這個時候確是不識相地打斷禽滑子的思路,惹得他皺眉示意他說下去。“師父昨日不是答應了三師叔幫助他在公審上除掉少主的嗎?怎麽如今轉頭又食言而肥,反而答應幫少主了?”

禽滑子得意道:“說你蠢,還真是笨上了,為師當初怎麽就看上了你小子做我徒弟?”

“跌鼻子這人就像他那癩皮狗一樣的明鬼術功夫一樣討人厭,我練攻心術執掌刑事也不過使人怕我遠離我孤立我,而他,你說說,這些年他為了向巨子邀功明裏暗裏搞東搞西得罪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就他,光是在我們墨家那點人緣和聲望,還巴望著做下一任巨子?做白日夢麽?還想和巨子的心頭肉小怪胚楚士毅爭,呵他配嗎他?”

“巨子的心頭肉?少主麽?”季布不可置信,墨家誰不知道,相裏子對待少主楚士毅極是嚴苛,動輒動鞭子下獄,連首領們都經常看不下去,幫著楚士毅明裏暗裏地求情。那楚士毅如何會是相裏子的心頭肉?季布這孩子是禽滑子寵著長大的,連一根手指頭都未被曾碰過,他可是無法相信鞭子還會有什麽愛。

禽滑子望了眼前老實淳厚的弟子,笑笑也不解釋,暗道也許這世上只有這小子才能讓練攻心術練暈了的他安心吧,“莫說巨子師兄,就是項長老對這小怪胚,也是護犢得厲害,不過也難怪,這小子天生就不是個凡種,他那機關術的天賦,若是我師尊巨子腹在世,怕也是舍了十個跌鼻子也不會舍了他吧?”

“怎麽啦?”禽滑子見季布低了頭,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我誇那小怪胚兩句,你就吃師父的醋了?”季布漲紅了臉,惹得禽滑子哈哈大笑,只覺得這弟子可愛極了,“聽師傅的,現在前線勝負不明,所以,如今跟少主打好關系,給我們留條後路,不會有錯。”

“後路?”季布哪裏明白禽滑子的意思,他知道他那心思覆雜無比的師父不會告訴他,只是嘟囔道:“又是關系又是後路,師父總是說的冠冕堂皇,其實徒兒知道,師父明明就是真心喜歡少主的,因為師父練攻心術練得太孤單了,最後都根本沒人能懂師父,除了少主那麽聰明的人,所以一直以來,師父總是想要不斷地接近少主和少主說話,可是徒兒心裏更清楚,少主明明不喜歡攻心術也不喜歡師父……”

禽滑子驚喜看著自己這開了竅的小弟子,卻聽他繼續埋怨道:“可是世上的事為什麽這麽不公平,我練攻心術這麽多年,很努力很努力,都沒法懂師父想什麽?而少主他……他根本不屑於練攻心術,卻能輕輕松松地懂師父,讓師父喜歡。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禽滑子摟住到他肩頭高的季布,笑道:“傻小子,你現在不也懂了?記住為師的話,這世上有些人是不需要練攻心術的。而這些人,練了攻心術反而讓他們更不好,更不快樂。”季布擡頭望了禽滑子的眼睛:“比如師父,對嗎?”

“還有將來的你……等你經歷許多痛苦,懂得了不快樂,也許你就真的開竅了。”禽滑子點了點季布的鼻子,無奈笑道,“相信師父,這世上絕沒有不公平的事。一切,都很公平……因為那些你看起來從不需要攻心術的所謂天才,對他們來說,從未有過童年,亦從未有過真正的快樂。最簡單的為快樂而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相裏與宋玉

第十五日。弦唐子來時,帶了楚士毅最愛吃的烤山雞。

“雲兒的烤肉技術是越來越高超了。”楚士毅歪在榻上,翹著二郎腿啃肉,他吃起肉來比小狗都精細,把根骨頭啃得油光發亮,不剩一點肉末,“你怎麽就知道是雲兒烤的,不是我?”弦唐子實在看不下去他坐沒坐相躺沒躺相的樣子,沒好氣道。

楚士毅用油膩的小手去捉弦唐子纖長的十指,潔癖的弦唐子嫌惡地把他的手甩開,“就弦唐子首領這雙只用來彈琴耍劍的高貴的手,去烤肉,太埋汰了吧?”說著莞爾道:“看,連油星子都不願碰一個,還烤肉?弦唐哥哥,你不如將來娶了雲兒做妻子吧,不然準餓死了。”

“滾……”弦唐子瞪了眼楚士毅,眼中含著調戲的意味,“少和我提雲兒,她可和我悄悄說了,你小時候跟她說,將來長大了一定會娶她的。幹嘛又賴給我?”

“陪她做游戲胡亂說的,那也能算數?”楚士毅紅了臉笑道:“阿羽那小混蛋還說長大了要娶我呢?你說我嫁不嫁?”

“你……”弦唐子徹底無語了,當機立斷結束這他認為無聊至極的閑話,“聽說禽滑子來看過你了。”見楚士毅點頭,弦唐子靠近輕聲道:“他準和你又說了許多亂七八糟猜人肚皮的鬼話,你可千萬莫理他。”

“沒有,他說會幫我勸師尊早日放我出去。”弦唐子哼了一聲,“一只腳踏兩條船,上陣子我經過暗壇,每天看見跌鼻子出來往禽滑子那裏跑,誰知道這些無聊的人在想些什麽勾當?”

楚士毅笑而不語,只聽弦唐子又罵道:“現在都什麽時候了?纏爺爺、雪姨、田伯父他們在前線隨項長老浴血奮戰,跌鼻子這王八蛋卻在後面說這個有問題,那個有謀反的嫌疑,他就是有病,一天不把他猥瑣的小心思用在明鬼術上,他就渾身不舒坦。巨子不聽他的,他就自己讓暗衛去搞小動作,你說說,這些年在他手裏冤死的,還嫌少嗎?”

楚士毅淡淡道:“其實,說到底三師叔也是為了墨家著想,雖然方法經常出錯……”弦唐子唾道:“著想個淡!說得好聽,就為了他自己往上爬吧,他巴不得殺了你,然後憑借他的資歷能力,下一任巨子之位自然輪到的就是他了……阿毅,你怎麽了?這次回來,我總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一路上沈默寡言不說,居然傻到幫著跌鼻子說話。”

弦唐子又道:“真不知道巨子怎麽想的?這樣的害群之馬,要是我,一刀殺了多省心。”

提到巨子,楚士毅低了頭,倏然間,他擡頭問道:“弦唐哥哥,你師父這幾日在做什麽?”提到宋玉,弦唐子嘆道:“又一個魏境分壇被剿滅,巨子可能有些慌了,他讓我師父盡快重新布置了機關城外三層機關陣,加強防護。我白日裏在陣中修機甲,晚上在書房裏陪師父。”

弦唐子撓頭道:“說到這個,他們這次布的機關陣很不一樣,陣眼所用的機甲特別奇怪,我們調試了整整三天了,卻根本動不起來,就連我師父與巨子這等閱歷機關術都一點轍也沒有。”楚士毅不可置信,“世上居然有師尊調試三天不能動起來的機甲?怎麽可能?你快說給我聽聽。”

弦唐子拔出腰間長劍,在地上畫了起來,楚士毅翻了翻白眼,真不愧是弦唐子,換了他楚士毅,果斷就地取材捉了雞骨頭就使。

見弦唐子所畫之圖,楚士毅漸漸陷入沈默中,這陣眼所用機甲的構造他分明見過,運用的方法也是記得清楚,但是一時間突然想不起是這術法的名字是什麽。

弦唐子見他不發話,推他道:“阿毅,怎麽了?難不成你懂得此機甲禦使之法?”

“弦唐哥哥,求你幫我帶話給師尊,毅兒有話要和師尊說,只要師尊見我,我願意幫師尊修好並禦使陣眼機甲。”楚士毅從懷中掏出一卷碎布。“還有,你將這個交予師尊,說是我前日在牢中寫的。”

弦唐子來到宋玉院子裏,卻見一人七拐八拐進了宋玉書房裏,身法奇快,弦唐子只覺此人有些鬼鬼祟祟,走近細看,卻是相裏子那張幹瘦憔悴的黃皮臉。

“宋老兒,區區三層機關陣,你整整給我磨蹭了近半個月,就給本座畫出個鳥來!”只聽相裏子謾罵道,“你這只手,只合寫辭賦畫花草抱女人,一遇正經事,就歇菜了是吧?”

只聽啪的一聲,宋玉飽含男人磁性的嗓音悠悠道:“不畫了。機關陣和陣眼機甲,巨子一人自行解決。”頓了頓只聽宋玉又冷冷道:“別叫老夫師叔,叫師爺也沒用。”

相裏子嘆道:“你就忍心親眼看著祖師爺兩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宋玉哼了一聲,淡淡道:“老夫便是畫了也沒用,這機關陣陣眼的機甲,以你之解讀巨子腹留下的圖譜,根本不對,不但無法運轉起來,更是不能聯合使用,若是普通兵士還好,但若是遇上鬼谷門暗衛營黑甲衛士和秦軍鐵鷹銳士那等武功,根本擋不住。”

宋玉長嘆道:“何況天下陣法,源自一家。若非憑借著祖師爺機甲之厲,單單論及陣法的功底,我們與以打仗謀生的鬼谷門,實力實在相去甚遠。幸虧了此次來神農山的是王賁,若是暗血閣閣主蒙恬那廝親至,哼哼……我的巨子,要用此新陣法,拿祖師爺百年基業冒險的明明是你!”

“宋老兒你……”相裏子恨恨道,“本座又有甚辦法,本座連陰陽家鄒衍老夫都請動了,早已有違師尊生前之墨法。”

“好!”宋玉拊掌道,“一次違逆是違,兩次也是違,既是如此,不如聽從鄒大師之言,打開機關城,放出上古神兵,破開先巨子腹禁術。和他們來個魚死網破,讓秦軍也嘗嘗長平之戰的滋味如何?”驚得門外的弦唐子嚇得差點喊出聲。

上古神兵十禁術,為巨子腹親創,又由巨子腹所封存。第一禁術,就是曾在長平之戰伏屍四十萬罪魁禍首。之後巨子腹封存了所有的禁術,卻不忍將心血圖譜付之一炬,然而他不但對自己的徒兒絲毫不傳,更是新立墨法,將之列為墨家禁術。

“不可!”相裏子斷然否決,“上古神兵萬萬不能動用,不然師尊在天之靈何以安息?我這一生待人,多是人負我多過我負人,惟獨只有師尊,他待我有如親子,卻那樣的下場,我負他著實太多。上古神兵十禁術,為他親創,又由他所封存。他死前殷殷囑托我,哪怕墨家覆亡,也絕不啟動機關城上古神兵,動用十禁術。”

“呵呵人負你多過你負人,那老夫我呢?你我之間,究竟是誰負誰多一些?”宋玉陰陽怪氣地道。卻聽房內半天沒有聲響,弦唐子再湊近一點想要聽清楚些,“混賬,滾進來!”一記震耳欲聾的吼聲差點震破弦唐子使了縱音術的耳膜。

弦唐子只得灰溜溜推門進去,跪倒行禮道:“屬下參見巨子。拜見師父。”相裏子朝弦唐子寒聲道:“弦唐首領,你可曾聽見了什麽不該聽的?”弦唐子拼命搖頭,可是他不善作偽,笨拙的演技早就出賣了他。

宋玉哈哈大笑:“巨子莫要嚇到我這乖徒兒,老夫一手調教的徒兒豈有不識相的?你莫看他看著又耿又傻,心頭卻跟明鏡似得,不似巨子教出的那個,看著聰明得跟明鏡似得骨子裏盡是傻氣。”

一句話把相裏子噎住了,弦唐子確實又耿又傻,也不給他師父面子,撲上來扯了相裏子的袖子,直接就勸道:“巨子,新陣法有法子了,阿毅說,他想出了禦使陣眼機甲的法子,您就放他出來讓他試試吧……”

相裏子鼻間輕哼:“本座都不能,他能?這小兔崽子倒是越來越能逞強了,讓他好好呆著練功思過,這點定力都沒有……告訴他,本座現在沒空收拾他,他身為少主,犯了墨法,自然要按常例在首領公審決議後,再行處置。”相裏子轉身要走,弦唐子慌忙捉住時機卻把那碎布塞入相裏子手中,“這是少主讓屬下交予巨子的,還望巨子過目。”

相裏子打開,只見上面堪堪血書八字,“誓與神農山共存亡。”

作者有話要說:

☆、眾首領公審

神農山議事大廳,老銅匾額上書“天下皆白,唯我獨黑。”八字,卻是祖師爺墨翟大師的親筆遺跡。

乍一看,質樸無華的八個隸字下,卻是字字剛勁有力,筆筆直透人心。然而細細觀之,時而出鋒射出剛毅決絕之氣,時而藏鋒透出悲壯雄渾之意,仿佛就像那個傲世獨立、摩頂放踵的老墨子赤腳布衣、拄杖颯颯然立在眼前……

“老三,你今日好早,”禽滑子雙手按著腰間玉帶,拖曳著及地墨色長袍,哼著歌進來,向佇立在匾額下的跌鼻子打招呼。

跌鼻子看到禽滑子那張天生諂媚的臉,心裏不禁生出不快,然而自己如今畢竟有求於他禽滑子,只得拱手賠笑,“師哥來的也不晚。等了半個時辰,也就我們兩個。”

禽滑子挑眉一笑:“也是,纏老、阿雪和田家兄弟在前線,蕭老五又去了鹹陽籌錢,季老弟去了臨淄求援,彭越、小陸和耕柱子又常年駐在分壇不回山,如今這公審恐怕只有‘鐘唐虞曹’那四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首領陪我倆了。”說著禽滑子眼中突然露出一絲狡黠之色,“這下糟了!”

“怎麽了?”跌鼻子問道。卻聽禽滑子笑道:“那四個小毛頭加上我們兩個,六個人萬一三對三可怎麽公審?墨法公審,巨子的票可是不作數的不是嗎?”

跌鼻子哼聲道:“不是有宋長老在嗎?。”他得意忖道:“昨日已派弟子給宋長老送去周康王大盂鼎,那老酸對那上面的金文書藝早就垂涎已久,既然他收下了我的禮,憑他那等狷的性子當是同意助我了。”

“剩下的首先是弦唐子,他是宋長老的徒兒,這小子雖傲,但諒他也不敢和自己的師父意見相左。鐘離昧是阿越(彭越)的弟子,這一票我穩拿。這樣七人早已得四票。若不趁此次眾首領離山的好機會,除掉楚士毅這秦不秦、楚不楚的小禍種,我跌鼻子枉為暗壇首領這麽多年!”算到這裏,他都懶得再看禽滑子一眼,四比三和五比二對他來說,結果真心沒有什麽兩樣,這樣算來,他又為什麽要討好他最鄙視的二師兄禽滑子。

他跌鼻子一直固執地認為,他禽滑子是當年他們師兄弟中資質最差的一個,所以先師巨子腹才選擇最無用只會壞事的攻心術,將之授於老二,讓他將來憑著猜度人心混吃等死。可是師尊去後,大師兄相裏子卻偏偏讓禽滑子那碌碌無為的人做了十五首領頭把交椅,甚至掌了墨家的刑事,這是何其的不公平,他跌鼻子自師尊在世便是辛勞在外、功勞赫赫,殺了無數秦軍與狗官,才有今日三首領的位子和大師兄對他的肯定。

當然,跌鼻子也明白,他為了立功或許有時候有些不擇手段,得罪了一些人,但不管怎樣,這些年他雖有過,論功勞更在不少,無論如何,他比老二實力強,無論武功還是機關術,更不用說他的獨門功夫明鬼術,二十年來早已從以人肉貪官汙吏調查叛逆賊子中練得是爐火純青。因此對於個人實力,無論是師尊巨子腹還是大師兄相裏子,對他都是無可指摘的。

可是世事為何是如此的不公平!跌鼻子突然回憶師尊巨子腹當年生前,他最寵愛偏疼的,卻是資質最“差”的二師兄禽滑子,連相裏大師兄那麽勤奮,都是挨師尊的鞭子長大的。

而老二這等皮裏春秋兩面三刀的小人,師尊對他卻連一句重話都沒有。老二,他不但在師尊生前活得如此滋潤,而且就是大師兄繼任以來,他還順順當當地做著大首領,碌碌無為地享受大首領的權力帶來的無上榮耀。

“竟讓他這種人來掌刑事,哼哼,也不知道師尊當年是怎麽想的,真是天大的笑話!”

思忖間,鐘離子、弦唐子、虞冶子與曹公子四個年紀相仿的年青人走進堂內來,十六歲的弦唐子自顧自抱臂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是宋玉弟子,按輩分來說與巨子五師兄妹同輩,因此十三歲那年起就做了十五首領。然而弦唐子也不是傲得沒有資本的,他自幼專註劍藝,一手墨子劍實力堪比五大首領,文化課上又有當世第一次辭賦家宋玉手把手教授,在墨家眾弟子的眼中,就是典型的少年得志。

其餘三人倒是規矩地向二位長老行禮,“參見二師伯,三師伯。”跌鼻子那張棗子臉笑得非常勉強,“今日公審,你們在這裏是首領,與我們一樣,不必如此多禮。”

二十歲的鐘離子,全名鐘離昧,他的師父魏越子,全名彭越,出自旁系,而他自己也是全憑功勞當上這個首領,因此為人自比弦唐子謙遜許多,只聽他笑道:“三師伯折煞我們這些晚輩了,巨子讓我們議事,實在是我們天大的榮耀。”這話引得弦唐子和虞冶子兩個熊孩子紛紛拋去鄙夷的目光,而剩下的哪位曹公子倒是微微一笑,頷首表示附和。

禽滑子歪笑著觀察諸位小首領的表情,正要說話,卻聽沈重的一聲咳嗽,相裏子與宋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站在議事廳臺之上。窗外凜冽的西風吹起相裏子墨色的袍擺,趁著他透著黑氣的臉龐。

眾人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高喝,“屬下參見巨子,宋長老!”

“諸位首領免禮。”相裏子嗯了一聲,轉頭向侍立一側的墨衣弟子道,“把那孽障押來。”兩位墨衣弟子諾了一聲,不見了人影。他們是巨子嫡系暗衛營的親衛,得以親授巨子的履虛咒,所以輕身功夫甚是不凡。

六人面面相覷,卻聽宋玉悠悠道:“今日,糾察月前楚境內三處分壇失守之過,經三首領監察,正是因為少主未及時將其掌管之機關陣圖送至三處分壇,以致三壇失守,故擾了各位首領之職事,請諸位前來。巨子有令,山上雖然只得你們六位,但戰時情況特殊,此事今日審過之後,不可再覆議。”

“謹遵巨子諭令。”六位首領異口同聲。卻見跌鼻子已然忍不住上前道:“巨子明鑒,三處分壇被鬼谷門剿滅,致使我弟子死傷無數,少主首當其罪,本首領身為暗壇之首,執掌墨家監察事務,建議依墨法,廢去他少主之位,施以極刑,以儆效尤。”

說話間,楚士毅五花大綁,已被兩名暗衛押在高臺之上,“跪下!”相裏子指了匾額,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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