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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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屁股後頭,給她端茶送水的,為的便是學上一學如何煉淬毒藥,遇裏覺著她的脾性頗為對著自己的口味,也就半推半就地拿素以當半個徒弟。

一天,素以剛剛幫著遇裏配完了鉤吻——入口封喉的毒藥,但凡只要沾染上了一點,在七步之內必回出現幻覺,就像是被美人勾住了魂魄,烈焰紅唇貼在嘴上,然後便死去,死狀恐怖,穿腸爛腹,肚子碎裂,內裏的器官全都隨著膿血流出來,和幻想中的美妙景象截然相反。

“遇裏,你的毒藥都是和美人有關呢,只是死相慘烈。”素以看著一只老鼠服下鉤吻後的慘狀有些不忍直視。

“美人是這個世間最毒的鴆酒。”遇裏端坐在四面通風的竹樓上,將烤制完的茶餅研磨成細細的粉末,再就著一捧清晨從竹葉上收下的露珠水,放入釜中煮水煎茶,她跽坐於案前扇著風爐,藕絲衫子柳花裙,腰褥上繡著一只展翅欲飛的蝶,葳蕤自生光,溫軟的風拂過黃桷蘭,白色的花瓣旋旋而下,跌落在帶著香澤的羅琦之上,平添一分肖想。

素以埋了死去的老鼠,凈了手,也學著遇裏跽坐於案前,茶沸了,遇裏伸出藕臂,撩去浮渣,舀出黃澄澄的茶湯,註入白瓷的茶盞中,“這湘波綠,你覺著滋味如何?”

素以接過,品了一口:“香氣清高鮮爽,滋味醇厚爽口,當是佳茗八百延年藥,香味萬千醒夢丹。”

“巧舌如簧,”遇裏笑了笑,然後將手中的扇子遞給素以,“小丫頭,這把扇子你且收著。”

十六支細金雪雨滿堂髹漆黑紫檀扇骨,灑著點點的金粉,吊著一顆血玉,是花生的式樣。

“太珍貴了。”素以罷了罷小手。

“咳,多大點玩意兒,什麽珍貴不珍貴的,不過是個死物,二十年了,你和鳳家那個臭小子是唯一兩個進入百斬林的人,我和你這般投緣,就當做是一個小禮物吧,小丫頭,若是我女兒還在世的話,應該也和你一般惹人喜愛,我就可以把全身的毒學傳給她了,只可惜,老天爺向來都是瞎了眼,該死的活得好好的,不該死的卻在我懷中斷了氣。這把扇子可不是一般的扇子,你一個小女兒家的若是再遇上這般的事,還能能用來防身,你看這粒花生血玉,內裏是鑿空的,裏面放的便可以放毒藥。”

素以挑起那顆扇墜,果真有一道很細的開關,輕輕按下,便有細粉散出來。

“那是迷疊,能夠順著風勢而行,但凡吸入一點,毒素便會殘留在體內,根除不去,每晚血腥的夢魘都會來光顧,只有紫留香能解。”

“我很喜歡,謝謝。”素以朝著她甜甜地笑了一番。

“這天,我看著是快要變了。”遇裏只是怔怔地盯著有些灰蒙蒙的天際。

素以也擡起頭,天似重鉛,烏雲重重滾動著,風中已經帶著泥土的腥味和細密的砂石。

“丫頭,我們也快些進去吧,”遇裏起了身,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倘若以後一個走在路上,遇到手腕上繪著一尾蛇的人,能走多遠便走多遠,近來五蘊城真是越來越熱鬧了,竟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了天子腳下。”

素以微微怔了一番:“是,我曉得了。”

心下卻是開心的,遇裏這麽說是準備要放蘇醇塬和她出去了?素以手腳更加麻利,不一會兒功夫,便把一套茶具收拾妥當了,山雨欲來風滿樓,滾滾的風早已把掛在竹檐之上的風鈴吹得七零八落的,連“叮叮咚咚”的聲音都被割碎散落在風中。素以將支著竹窗的細棍子取下,獵獵的風把窗紙吹得呼呼作響,頗有長驅直入的氣勢。素以插上了窗栓,看見一株香已經燃到地步,只剩下一脈微紅的點,便重新燃了一支,插在香爐中。

濃郁的藥香提醒著她又到了給蘇醇塬端藥的時候了。於是,素以便收斂了一番心神,將藥碗放在木質托盤之上,敲了敲他的門,把藥碗放在蘇醇塬手中時,那顆花生落在了袖口之外。

“子虛,你可知道血玉是怎麽形成的嗎?”蘇醇塬的鳳尾掃過那粒翠中帶紅絲的花生。

“當人落葬的時候,作為銜玉的玉器,被強行塞入人口,若人剛死,一口氣咽下的當時玉被塞入,便會隨氣落入咽喉,進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漬,血絲直達玉心,便會形成華麗的血玉。”素以說得輕輕巧巧,一絲害怕也無,仿佛不過是在說一個睡前的床頭故事。

“那……你怎麽還佩在身上?”蘇醇塬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子頗為膽大,和這些日子以來他所見過的不一樣。

“我這個人向來膽子比較肥沃,而且,遇裏送我的東西,我不敢不隨身帶著,”素以掃視了一番他,最後目光停留在他腰間的羊脂玉佩之上,雖然一直聽著遇裏喊他為鳳家的孩子,但是皇子這般多,素以並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一個,得寵還是只是一般般,“醇塬,你腰間佩的這枚玉佩倒是很是新奇,我可以看一看嗎?”

“自然沒問題。”蘇醇塬只是輕輕地用手指挑了一番,原本盤踞在腰帶上的玉佩便遞到了素以的手中。

入手是一片膩滑,泛著油脂性光澤,端是潔白無瑕,羊脂白玉上刻著連雲紋的式樣,上面只刻了一個簡單的字——“問”,素以心下了然,名字中帶著這個字的人,皇室中,只有一個,那便是祁帝和蕭皇貴妃最為鐘愛的兒子——鳳水問。

想不到,蘇醇塬的靈魂竟然進入了傳聞中最為得寵的皇子的身上。鳳水問,素以慢慢地在心中默念著這三個散開時簡簡單單,合攏在一起時卻能翻天覆地的名字,笑了笑:“這塊玉佩看著便是很珍貴,醇塬你得好好收著,五蘊城中小偷小摸還是挺多的。”

“多謝提點。”鳳水問(以後一般情況下便叫蘇醇塬為鳳水問啦)只是微微頷首。

二十七,遇裏之傷

“我還要幫著遇裏去收些草藥,便不陪你了。”

素以收了一番藥盞,便轉過身子,當她的腳將要跨過門檻時,忽的聽見鳳水問喚了一聲:“素素。”

柔情似水,一如前朝。

她差一些便要轉過身子,下意識地想要應上一聲,最後卻是生生地收住了身子,等到整個人都走到門檻外時,才慢慢地轉過身子,聲線平穩地問道:“素素是誰?”神色頗為平靜,就像是她並不認識這個名字的主人。

“我以前的一個朋友,總覺得子虛你很像她。”鳳水問說不出內心的感受,他總覺得子虛很像是素素,然而等證實她並不是素素時,心好似送了一口氣,卻帶著莫名的失落,五味交陳的,說不清道不明。

“這個世上,相貌相像的人總是不少的,醇塬你也不必太焦急,等你出了百斬林總會找到她的。”素以朝著他溫軟地笑了笑。

“是麽?”鳳水問嘴角苦笑了一番,“可是我能去哪裏找她呢?倘若上窮碧落下黃泉都沒有了她,我又該怎樣才能找到她?”

素以忽的覺得面前這個場景有些酸澀,便也不再開口,四年了,她和醇塬在一起的日子已經不知不覺地淌過了四年,可是,她卻是覺得至今都沒法看透這個人,他說愛她,心裏只有她一人,卻能在轉頭,為了自己開的公司能夠不破產,瞬間和溫湪在了一起,他說不愛溫湪,可是不愛著她,又怎麽能承受住溫湪那個公主脾氣呢?而且事事都是遷就著溫湪,好像自己和他在一起時,凡事都是以他為天的,這般心高氣傲的人,又怎麽會忍得下溫湪一次又一次的無理取鬧,而且還把脾氣控制地如此之好?

“如果有緣,上蒼自然會垂憐你們。”素以說了這番話,便走出了竹舍,她拿了一個川梨,削去了皮,切成一顆一顆的小碎塊,孔雀愛這般吃。素以也不叫喚,只是這樣靜靜地坐在一塊玄石上,將川梨碎塊隨意地灑在烏曇跋羅叢中,不一會兒,那只渾身長著翠羽的孔雀便出現了,它踱著高貴冷艷的步子,一點一點啄食著,也不感激素以的一爿好心。

此刻的陽光很暖和,曬在身子上,完全沒有前一刻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樣子,素以覺得自己又被環在李輕輕暖軟的懷中中,聽著操著一口吳儂軟語,拍打著自己的身子,唱著一闋妙曼無雙的歌。

“娘親,我很想念你。”素以用雙手環著器蓋,將頭埋在臂間,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天空中的月亮從滿月變成了弦月變成了朔月,又恢覆為一輪圓澄澄的月餅狀,蘇醇塬身上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這天晚上,遇裏心情高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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