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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夜荼蘼

作者:一懶眾衫小

文案

黑暗密不透風的夾裹,一點火星都會讓人瘋狂沈迷,一點愛也會讓瀕死的人苦苦掙紮。

愛情對易末來說不值得一張鈔票,不能果腹不能止渴,甚至抵不過床上片刻歡愉欲望。

出賣自己,雙方得到滿足。從此易末身上粘了方先生的標簽,金錢珠寶蜂擁而來,寂寞也如同附骨之疽在黑暗裏隱隱作痛。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易末,方家胥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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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昨日剛下過一場雨,今天天氣放晴。秋日的下午天空很是清明,稱得上天高雲淡的開闊。

前面有一片葡萄園,摘葡萄的年輕女人們互相愉悅交談,偶爾用巴黎土語唱個小調。臉上熱情洋溢的笑好像生活滿當當的全是幸福順遂,果然是老了,看見這樣的笑竟生出幾分恍惚的感覺,女人搖了搖頭手放在膝蓋上。

這些菜摘葡萄的年輕姑娘並不是這裏的工人,她們只是來聽這個女人講故事,來尋找他們想象中的各種各樣的故事。每一個來聽她講故事的人都要幫她做點事情,都是很簡單的,比如進屋裏去幫她拿一條絨毯,摘幾串葡萄。哦,對,她的腿不太方便,直接點說就是雙腿喪失了行動能力,她坐在輪椅上,大約......也是近十年的光景了。

陽光溫暖又略帶潮濕,平易近人曬得她昏昏欲睡,她微微地瞇起眼睛,金色的陽光和背後的藍天一起被擋在她濃密的睫毛外。

這些歌聲和紫的或微紅的葡萄和地上投下的斑駁的葡萄樹的影子令人心安,她很放松,手指沒有緊扣在掌心而是平鋪在腿上,肩膀松松的垮了下來。

陽光晴朗無風的日子總是容易讓人卸下心防,暫時忘掉那些過於沈重的記憶。

日子一天天匯集成平靜的河流漫無目的又無所依靠的前行的這些年,她從一開始歇斯底裏的瘋狂用了十年的時間終於沈靜安穩下來。

無事可做的時候,比如現在,她就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假裝自己是十幾億年前長滿苔蘚的石頭,沒有思想沒有感覺,只在太陽下安安穩穩的躺著,連呼吸都變得沈重。

“夫人”她睜開眼。

身後站著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發色略白。旁邊還有一個男人,高大,五官英俊深邃。

她的眼睛從男人身上飄過去看著旁邊低矮的長椅說:“請坐”

從一開始那個男人的眼睛就沒有從她身上挪走,他直視她,看著那雙沒有自己身影的眼睛,語氣平緩紳士卻咄咄逼人。

他說:“我慕名過來,想要聽你講故事,小姐”

女人不知道為什麽,聽見這個要求楞了一下之後好像松了口氣,她並沒有先問他要講什麽,而是糾正他的稱呼。“叫我夫人,我已經三十四歲。”她說。

男人嘴唇動了動,英俊的臉僵硬了一下回答道:“您看起來年輕並且漂亮。”

她點點頭並且送上了一個禮貌客氣的微笑,然後“謝謝,你想聽一個怎樣的故事?”

他僵硬的臉變得正常,語氣也沒有之前那麽緊迫“不一樣的,夫人,我聽過許多故事,這次我要找一個不同的。”

她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扣住腿上絨毯的邊。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得到的是唯一的不同的,也沒聽誰說過要聽一個和xxx一樣的故事。

可是每個故事都是不同的,連葉子都沒有完全一樣的兩個,故事怎麽會有?“每個故事和別的都是不同的,你的要求是什麽?”

男人俊朗的臉上沒有笑,眼睛深邃看得出並不平靜只是有太深奧,捉摸不透。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這個年齡正是人生最好的時候,並不會有人這麽有閑情逸致的來聽故事,又不是正當花季的浪漫少女。

他的眼睛終於從女人身上移過去落在正仰著頭唱歌的少女身上,太過飄渺的表情讓人猜不透。

聲音低低的在耳朵邊上,微啞,“這個故事最好要有真實性,令人嘆息,要一個像她們一樣的年輕姑娘為主角,過程要平靜,不要轟轟烈烈,時間……就定在十年前。”

聽到十年前,女人的手一抖,絨毯一側滑了過去,“十年前......結局呢?”

她覺得自己的聲音應該有些不自然,男人彎腰越過伸手的女管家Manon提起一邊的絨毯,女人迅速伸手接過來自己蓋好。

她假裝平靜屏住呼吸,男人微啞的聲音敲在心上。“結局……結局自然要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故事,什麽是故事?它必然要有跌宕起伏的情節,扣人心弦感人淚下的場景,它要的是引人入勝,吸引人走進故事裏。但是現在有這麽一個人,他的要求是平靜。

他的聲音很熟悉,對,雖然變了不少還是有點像一個人。

她緊緊繃著後背,面上盡量裝的自然,“怎麽稱呼您?先生。”

“你可以叫我愛德華。”

這不是他的名字,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他應該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什麽呢?她走了個不大不小的神,似乎想起了什麽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誰說過,回憶是內心的謠言。

男人沒有打斷他,旁邊的女管家伸手微微的碰了碰她的肩膀,她回過神來沖他抱歉的笑了笑,男人表示沒有關系,很有紳士風度,只是眼神還是說不出的詭異。

女人決定把那些東西放一放,她的時間這麽多,一生還有太長的時間無法消磨,有的是時間來回憶。

“我明白你的意思,愛德華先生。”女人一點好奇都沒有的表示順從,男人銀灰色單薄的針織衫抖動了一下。

她接著說:“你要聽一個發生在十年前的年輕女人身上的平靜的真實的結局出人意料的故事,是這樣嗎?”

男人臉色又變得奇異的糾結,“是的,如果....如果你覺得為難.....”

她搖了搖頭,拒絕了男人的好意,“並不......先生,我剛好有一個故事,它滿足你所有的要求。”

有人說,想要放下一段記憶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講給別人聽,她覺得也許自己可以試一試。

有個年輕姑娘胳膊上搭了一條毛毯走過來,Manon接過來仔細地搭在我身上,她們又過來蹭故事了。

葡萄地裏的女孩子們已經觀察了很久,終於換了衣服走過來圍著她蹲下,“夫人,我們明天再摘吧。”

她搖了搖頭“不用還客氣。”本來就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摘葡萄有專門的工人,只是給她們找個事情做而已。

幾個人或者坐在矮椅上,或者坐在地上,都微微仰著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這個時候女人覺得自己還有那麽點用處,簡愛有句話:There is no happiness like that of being loved byyour feiiow-creatures,and felling that your presence is an addition to theirfort.

為別人所愛而且感到你的存在能令別人更加舒服,那是最大的幸福。

起初,她講故事只是因為有一個人,他說,你應該多與人交流,否則你的病只會越來越嚴重,直到徹底失去理智。

當年,她也曾很認真很努力地給一個人念書講故事,只可惜好景不長。沒有一件事可以永永遠遠地做下去,也沒有誰可以永永遠遠的陪在誰身邊。

時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長恨離亭。

作者有話要說: 易末:一出場我就是殘疾,作者,你還想活多久?

蠢作者:嚶嚶嚶嚶……

☆、開學了

那是一列通往南方的火車。10月份,車裏依然悶熱。擁擠的人群使車廂裏的空氣成了膠狀的物質,依附在所有物體的表面。

車停在新的站口,有人開始動起來,伶包伏找行李喊人,各種方言的呼喊和喘息。

20分鐘後,平息下來。很快新一輪的人流沖過來,拼命的往前擠,車窗口有人遞東西有人拍窗子找人。又是各種離別。好像這個城市裏的人突然之間全都出現在這裏。

火車開始動起來,很快就開始平穩的走向下一站。人群開始停下來,各自找到自己站著或坐著的位置。車廂裏再一次充滿各種味道,不同牌子的香水和和化妝品的味道,食物的味道,有泡面帶著熱氣的雞肉或各種快餐的香味,各種飲料的酸甜,速溶咖啡的濃香。原本誘人的氣味像大雜燴一樣全部倒在一口鍋裏攪拌生出一種怪異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易末皺了眉頭,拉下眼罩,重新翻開蓋在腿上的書。

“嗨,你醒了,要吃些東西嗎?”

坐在對面的一個卷發女孩看著她指了指擺在桌子上的熱牛奶和盒子裏顏怕清新的水果沙拉。

易末搖了搖頭“謝謝,不用了。”

女孩並沒有被易末明顯的疏離打擊到,接著跟他說話:“你在看《百年孤獨》英文版?你的英文很棒?”

“隨便看的。” 易末把書合起來。

這個大卷的栗色頭發的女孩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幹凈,笑起來如一彎月牙。白色的雪紡裙,是個家裏的乖寶寶式的姑娘,應該被呵護得很好。

“我叫徐諾,要到廣東上學,你呢?”

“易末”

“過盡千帆皆不是,斜輝脈脈水悠悠那個脈?”

易末搖了搖頭,這姑娘隨時隨地這樣拽文的習慣讓易末一點也不適應,“不,合抱之木,生於毫末。”易末這樣說,可她心裏還是明白,易末,易末,這個末是渺小是不起眼是……可有可無。

徐諾好像意識到易末的態度有點過於冷淡,她微微偏著頭略不好意思的說:“我這個人見朋友話很多,你不介意吧?”

易末確實表示詫異,朋友?只一個見面就是朋友了嗎?這個詞何時變得淺薄起來。這樣說起來凡是見過面說過兩句話的人多的數都數不清。

但她還是說不介意,這是禮貌,易末雖然不是特別會為人處事,但是這時候說介意顯然不合適。

徐諾語氣又熱絡起來,“那麽你也是去上學的嗎?”

“嗯。”易末點頭。

徐諾簡直要跳起來,她上半身往前傾著靠在桌子上,眼睛明亮有神,“我也是哎,我去XX學校大一新生,我以前去過那裏,環境很好。你呢?"

易末挑眉,真的有這麽巧的事情,不過開學季又失望那個地方去,同行的同學應該不會少。

“我也是”

她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雙手拍在一起,“那我們真是太有緣份了,哈,有緣千裏來相會用在這裏是不是也很恰當?我們可以一起去,我沒有讓父母來送我,說起來還是第一次一個人正式出遠門呢。”

看,就是這樣拽文,難道是高考的餘韻還沒有下去?

“你報了什麽系?外語嗎?我是中文。”

難得這樣還熱情不減,易末對她也有幾分好感了,“我也是中文。”

“那太好了!”她看起來似乎是真的高興,雙手又拍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

“你的眼睛很漂亮。”易末微笑著說。

她像得到誇獎的小孩一樣回應“當然,她們都說我的眼睛看起來像小說和電視劇裏的女主角。”徐諾驕傲的仰起臉。

誰不希望自己是女主角?

“我得睡會兒了,有點困。”易末說著打開背包裏的一瓶藥咽了兩片。

她皺著眉,修的精致的眉毛一波三折,“經常吃藥對身體不好。”

易末表示她說的對,她收起手裏的書說:“我知道,不過那有什麽辦法?”

她把身子微微偏向一側的車窗,帶上眼罩開始睡。

桌上的牛奶有些涼,女孩吃了喝了一點就喝不下去了,她不喜歡喝純奶,腥腥的一點都沒有味道。

人群的騷動把易末驚醒,車剛剛在站裏停下來。徐諾在整行李看見她擡頭就說:“你醒了,我正要叫你,我們到了。”

易末摘掉眼罩,背起背包拉出行李箱跟著人流往外走。

徐諾似乎是個熱情的姑娘,很快她就發現易末話不多甚至很少,不過這並不影響她的熱情,自說自話她也表示很開心,反正這個人也不會提出什麽異議。在到學校安排完事物的過程中她就匯報完了她的家庭,父母和她自己所有的相關信息並且提前邀請易末放假到她家裏作客。

易末有些煩躁,天氣悶熱潮濕,衣服黏糊糊的搭在身上,過分大的校園消耗了她很多的體力。偏偏身邊還有這麽一個一直說話的姑娘,易末為數不多的脾氣被磨得消耗殆盡。

“你不覺得我們還沒有那麽熟?你跟我說的這麽多萬一我不是好人對你做什麽壞事呢?”

徐諾撇了撇嘴不為所動,反而顯得很歡快“你是好人。”

莫名的了一張好人卡的易末不知道這個人聽人說話的重心放在哪裏。

“你從哪裏知道我是好人?好人都是寫在臉上?” 易末控制住不讓這句話裏的微嘲露出來,多年的裝模作樣讓她收放自如。

“即使你不是”徐諾一邊說一邊拉自己特大號行李箱並且給不小心碰到的人道歉“我還是相信你不會傷害我,對嗎。”

這個姑娘可能熱情,但她不傻,她說出來所有東西並沒有一樣是不能透漏的隱私,比如銀行卡號。

“是的,當然不會。”易末看著她布滿細密汗珠的鼻尖回答。

這個場景多年後易末再想起來卻覺得恍如隔世般遙遠而沈重。

新的學習生活很快開始並且穩定下來。所有新開學的慌亂欣喜都沈澱下來,軍訓被折磨的掉了一層皮的易末還要時不時安慰眼眶紅紅的徐諾,她真的是第一次出家門。

易末在學校外的一家咖啡店找到了新工作,老板是以前學校的學生。店裏裝修的不豪華不張揚,木質的地板和樓梯踩上去咯咯的響,很有韻味的一家咖啡屋。

易末很努力的學習,除了教室圖書館宿舍就是咖啡屋上班。徐諾也總是跟著她,用徐諾的話說:“我們很有緣吶,而且,你也不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公寓裏發呆的是吧。”

易末並不推薦她也去找事情做,她幾乎可以想象到徐諾爭著那雙女主角的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並且說:“怎麽可能,我不會!”

易末看著那雙泛著光澤的眼就沒有拒絕的勇氣了,並且生活裏多這麽一個人感覺也不錯。

咖啡屋的老板寧陽是個很有古希臘雅典氣質的男人,年輕,溫潤,優雅,站在小樓裏就有一種和這環境很融合的妥貼。

作者有話要說:

☆、方朔

寧陽辦了一個小型的聚會,到的都是平日的熟客和員工還有一些朋友。

徐諾也跟著易末去了,這個季節北國已經飄過幾場雪,幾場雨之後這個溫暖的城市也開始有了涼意,易末依舊是居家的衣服柔軟的棉質上衣,沒有化妝,沒有修剪時尚的頭發。只是隨意的坐在窗子旁的位置,腿上蜷臥著寧陽的純種波斯貓,寶石一樣的眼睛倦怠的張張合合。

易末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扶摸它脊背上的潔白的毛,它叫伊若,是一只慵懶的貓,天涼的時候就開始往熟悉的客人和員工身上蹭,只要有吃的就安靜的蜷縮著一動不動。

“你跟它有些像”一個男人在她對面坐下來用目光示意她他說的'它'正是這只貓。

“你好,我是方朔,寧陽跟我提過你,我們是老朋友了。”

跟貓有些像,易末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好話。

“你好”易末沖他微笑點頭。

這個男人,很…貴氣,英俊是自然的,不過跟寧陽不是一種氣質的人,渾身上下都透漏著“我來自好家庭”的信息,無論是他的衣服發型坐姿語氣表情或是他伸出的右手上戴著的新款的勞力士都足以證明,鑒於這一點,易末決定要好好跟他說話,至少不能得罪。

“我算是你的學長,不過我已經畢業了,這是我的名片。”他推過來一張硬卡片。

易末接過來,有錢人!

“末末,你怎麽在這裏,讓我好找。”徐諾尋過來和她打招呼。

“感覺有些累就在這坐坐,而且人都不太熟,不過剛好你過來,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了。”易末說著剛要站起來,

“你的新朋友嗎?怎麽不介紹我認識?”徐諾看著方朔對易末撒嬌的埋怨。

“他叫方朔,寧老板的朋友,我們也是剛剛認識。”易末把手裏的貓放在地上,伊若抓了抓易末的鞋面,確定易末不會抱它起來之後果斷踮著腳尖翹著尾巴一搖一擺的走了。

易末又看著方朔說:“這是徐諾,我的同學。”

“你可以叫我小諾。”徐諾把話接過去,良好的教養讓她瞬間表現出和對待易末不同的姿勢和態度。

方朔笑起來恰到好處的揚起嘴角“嗯,確實是剛認識,不過能交個朋友吧?小末”

易末心底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擡頭“當然,不過我該走了,確實不早了。”

沒有得到回應的徐諾有些不開心,她不說話,臉上的笑也有些不自然。

“那麽明天見,明天還能見到的吧?”方朔問。

易末沒有回答,只是說,那麽再見。

第二天易末到咖啡屋時果然看到寧陽和方朔在聊天。

“末末”寧陽示意她過去,易末很順從。

寧陽微薄的嘴唇上掛著和煦的笑意問她:“昨天玩的怎麽樣?”

易末靠在旁邊的櫃臺上點頭,帶著熟人的調侃,“很好,寧老板叫我來就這件事?”

“你這丫頭,叫寧陽就是了叫什麽寧老板。”

易末微微的笑了。

“你笑起來很漂亮。”方朔插口說。

還沒有等來易末的話,“是啊,那你有沒有發現末末跟寧陽看起來簡直是絕配啊?郎才女貌。”徐諾從後面跟過來順口開玩笑的說。

易末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惱,隨後不露聲色的說:“寧老板條件優渥,能配的上他的不多見,做朋友倒是不錯的好選擇。”

方朔緊跟著就支持她:“說的對,知道剩男是怎麽剩下的了吧,就是像我們這樣的,不過我相信我很快就用不著在光棍節陪他喝酒狂歡了。”他意味深長的看著易末。

“方朔你小子這話說的真是沒有良心,不過你要是能安定下來估計叔叔知道了要高興死”寧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昂著頭哼了一聲。

“方朔有女朋友了嗎?帶來給我們瞧瞧是怎樣的女生這麽幸運。”徐諾靠在易末身邊,面對著方朔問。

方朔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現在還沒有呢,等成功了當然會帶來。”

徐諾眉開眼笑起來。

易末對這種聊天一點都不感興趣,這種格格不入的場合她一點也不想多呆。“我想,寧老板,你這樣會讓員工都跟著懶下來的。我可是有工作的人,你這樣拉我聊天得按陪聊工作給我另算工資的。”

寧陽好笑地搖了搖頭說:“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明明挺清高氣質的人怎麽說起話來這樣接地氣,我可是老板,討好了我自然會給你好處。”

易末知道這是玩笑話,所以也搖頭晃腦的配合他,“唉,你不懂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我這種無產階級的小平民沒有錢靠什麽討生活?”

寧陽揮了揮手,“行了,去吧你,我招你進來純粹就是給自己找氣受的,一張嘴真是把人氣死。”

易末笑著走開。

“眼看直了啊”寧陽回頭取笑方朔,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這丫頭人不錯。”

徐諾也對著方朔聲討,“哼,看什麽看,我們倆可是好朋友。告訴你們追她得先討好我,過了我這關。”徐諾驕傲又得瑟的擡起頭。

寧陽拍開她咋呼起來的雙手,“呵呵,那麽你還是坐在那裏喝咖啡吧,白吃白喝的人了還敢要好處,你們倆真不愧是朋友。”

方朔聽不見這兩人在說什麽,他就跟著易末看,遠遠的看著易末接個電話後的呆楞,熱咖啡濺到手上才是她又戚了眉。

方朔看著易末然後站起來,剛走一步,徐諾伸手攔住他問:“往哪去?”

這麽一會兒,易末已經過來了。

寧陽也看出易末有些不對,趕緊問她出了什麽事。

易末搖了搖頭,“沒什麽,一點小事。我想請幾天假回去一趟。”

“那麽,路上小心,”寧陽在她要走的時候說:“別擔心。”

他覺得可能是易末家裏出了什麽事。

“當然,謝謝。不過確實不是什麽值得擔心的事。”易末說完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肯定是出了什麽事了,你知道嗎?”方朔問徐諾。

“車上認識的,我對她的了解跟你們一樣多,何況她又沒告訴我。”徐諾不以為然的擺手,接著說:“不過應該沒事,別擔心,她一定能處理好,她很,特別。”

瞬間就從朋友變成了車上認識的陌生人,朋友關系建立起來的時候一句話,準備結束的時候也是一句話。最容易得到的開頭也搭配了最容易消散的結尾。

易末又重新坐上了回家的車。

一個月前坐車離開一個月後又重新回去,還是擁劑的車廂,擁擠吵鬧的月臺。依舊人潮湧動,悄無聲息的連帶著人的靈魂一起掩埋。

易末的爸爸打電話通知她回去參加奶奶的葬禮。奶奶這個詞在易末腦子裏清晰的難以想像同時又模糊的一點痕跡不留。

轉了幾次車,站在不久前離開的城市。冬天的風有些暴怒卷起易末的長發拍在臉上打得生疼,路邊的枯草和尚有幾片葉子的楊樹把風切出嗚嗚噓噓的響聲。沈寂,在這片大地上彌漫籠罩。

易末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再也不要回來,這個地方的冰冷連道路和房子都讓人覺得悲涼。

親人去世,易末一點想哭的感覺都沒有。她算什麽親人?這個人活著還不如死了了事。

易末一邊走一邊這樣想。風真他媽的大,易末恨恨的想。 進了村子轉過彎就看到第一排的房子最西邊的人家門口稀稀落落的站了些人,易末腳步一點沒有加快的走過去,臉上沒有悲喜。

“你這個白眼狼!才上了幾年學就翅膀硬了,回來連眼淚都沒有,哭都不知道哭的冷血,養你這個畜生有什麽用!”

男人兇神惡剎的沖過來。

“這個時候叔叔在這鬧,就不覺得丟了奶奶的臉面”易末擡頭看著他,腰板挺直,清麗的臉上沒有憤怒不滿,語氣一如即往的淡漠,甚至生出往常沒有的快意。

“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男人沖過來舉起拳頭青筋崩起,濃烈的風吹亂了他的頭發,像路邊荒涼的雜草。

“你有什麽資格說這話!”所有的淡漠都被這句國罵打擊碎成粉末,易末紅著眼眶,臉上扭曲的抽搐顯得格外猙獰。

“算了算了,回去歇歇吧。”易末的父親和和嬸嬸都過來拉兩個人,旁邊的人都因為要辦喪事不能明目張膽的看熱鬧。

往日清冷的院子突然多了許多人出來,認識的不認識的,各種多年不來往的親戚都突然從什麽角落蹦了出來。這些人臉上沒有一點點的傷心,全是漠然。不過不該有的表情都沒有,這很好。

易末的父親拿了孝衣給她穿上。

“末末,無論如何總歸是一家人,現在人不在了,送送她。”看著父親比以往更憔悴的臉,一叢叢幹枯的白發隨風飄搖。易末就沒了言語,那些憤怒悲傷忽然就沒了宣洩口,能回來本來就是因為他。

作者有話要說:

☆、誰是正常的

人這輩子無論做多少錯事人再怎麽惡毒刻薄,到死的時候總能得到一些人的原諒,但這些人裏永遠不會有易末。我為什麽要原諒她?她又何曾後悔過?給別人一生的傷到死了就以為什麽都沒有了?這是什麽道理?

易末進了靈堂,正中間擺著一口棺材,泛著一股油漆味,棺板前放了一張桌子,桌上擺了食物饅頭和點燃的香,桌腿上綁著一只氣息焉焉的雞。

棺蓋開了二十厘米的邊沒有蓋。這時候人都到別院裏吃飯了。風吹起高梁上的白絹來來回回的飄蕩。人就躺在這狹小的盒子裏,臉色和平日裏並沒有太大不同,即使她已經死了沒有氣息沒有生命沒有表情,那張臉也依舊像往常一樣恰到好處的表現出她的刻薄。

沒有什麽能使她展開的橫眉,細薄的嘴唇,曾經說出過多少惡毒的語言。這張臉能輕而易舉的勾起藏在易末心底最為濃烈的刺骨的恨意。

“你在另一個世界裏若是遇見了我的母親和弟弟不知道會怎麽樣,你這個人,一輩子自己活的累也讓別人活的痛苦。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恨不得易家的人全都死絕!恨我自已身上流著易家骯臟的血。如今你死了,倒是讓我活在這痛苦中,可惜又不是我親手殺的你。也不對,你的死多少也跟我有些關系,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這麽快離開這個讓你痛苦的世界。你應當感謝我。”

易末終於可以把這些在心裏默想了無數次的話真真切切的變成語言,但是再也沒有人回應她,沒有人罵她打她或者痛苦的喊叫。

下午開始出殯下葬,有哭葬的人,易末應該跟著她們走。隊伍走到田地裏時,風幾乎壓往了這些或真或假的哭喊。易末沒出聲也沒掉眼淚,同行的人也沒有人勸她裝樣子。

對她來說,看著自已的仇人死去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美好的連樣子都不想再裝。

各種儀式進行完,新的土丘在平地上隴起,一切都結束了。人們開始陸陸續續的往回走,孝衣孝帶都解了露出裏面各種花花綠綠的衣服,許久不見的妯娌叔嫂互相談論著各自似乎還不錯的生活。

易末在狂風下有些發抖,不過這一次即使冷的要命也讓她由內而外感到順暢。

各自回家,夜色已經籠罩下來。

易末坐在沙發上看著幹癟的菊花在熱水裏伸展飽滿浮在水面,亭亭裊裊的昌著熱氣和苦澀的菊香。

“易末,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失心瘋了!”

易末的叔叔高喊著走進來沖過來提起易末的衣領。

“你說!你今天是什麽態度?你奶奶的死肯定跟你有關系是不是?”男人氣急敗壞眼睛裏都似充了血絲,“你嬸嬸說你一直餵你奶奶喝水,餵一次就很長時間還把門關上,你說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麽?不說實話看我不打死你。”

男人說著就伸手扇了過來,易末捏住了他的手腕。

“今天誰打死誰還說不準,再說,”易末把自己的衣領解救出來接著說:“你又怎麽知道她的死跟我有關系?隨時隨地伺候她不是易家對我定的家規麽?何況她是我奶奶,聽你這話好像是我殺了她一樣。”

“你就是個畜生!白眼狼!有娘生沒娘教的孽種!什麽事你做不出來!”男人驚俱易末的手力大聲罵道。

易末松開手,眼睛直直的對上他,聲音說不出的詭異,“這話才說到點上,有娘生沒娘教是怎麽回事你應該才是最清楚的,我沒說錯吧。”

易末繼續坐在沙發上捧起茶杯,手指細細的磨過杯沿。

她看著自己的叔叔接著說:“不如我幫你回憶一下,十六年前……"易末的眸子開始變冷。

男人像受了驚嚇一樣迅速的接過話道:“誰要跟你說十幾年前,你就是殺人犯!”

易末冷笑了兩聲,聲音尖細,“殺人犯?你有什麽證據?不過,我倒是想跟你談談誰才是殺人犯!”最後幾個字易末提高了音量,手裏滾湯的熱水沖男人潑過去,兜頭潑了他一臉。

“十六年前,我媽生下我弟弟是你和那個老婆子掐死了那個孩子對我爸說是死嬰!我有沒有說錯!”一句話把男人嚇楞在當場。

“兩個月後生生逼死了我媽,對外散播說是傷心氣絕!有沒有這回事!”易末步步緊逼。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男人臉色發白慌亂,後退一步後又馬上沖上來,“你這是什麽話!從哪聽來的謠言陷害我!是你大不孝殺了自己的奶奶!你!你等著!我要告你!你等死吧!”男人說完就往外走。

"啊!"一聲淒歷的滄桑的充滿驚恐的叫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裏響起。

男人停下急走的腳步,轉過身。這聲音,這聲音分明就是剛剛埋葬的他的母親的聲音。

易末仰著頭,“別忙,我可以讓你聽點東西”她把打開的的錄音筆放在茶幾上,裏面傳出幾聲刺耳的尖叫之後有了說話的聲音,“你……你已經死了,你不是人,鬼!鬼!你是鬼……”

“我是來索命的!!你殺了我!殺死了我的孩子!你來陪我吧……陪我吧……”這聲音是易末,不過有些陰厲深沈。

裏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還有老人因恐懼有些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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