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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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馨醒過來的時候,時蒙還沒醒。袁馨揉揉腦袋,望向四周,天已經黑了下來。張措發來數條短信,袁馨回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時蒙肩膀的傷沒做處理,再加上做了把人體肉墊,袁馨直接被他肩頭密布的血嚇出眼淚。袁馨沖忙撕下一塊底衫牢牢給時蒙纏住。

他嘴唇泛白,天公不作美,夜裏竟然下起雨來。袁馨急得手足無措,拖著時蒙到茂密的樹冠下避雨。雨越下越大,轉眼竟有成暴雨之勢。樹冠終於無力再為兩人遮風擋雨。

兩人都不免被大雨淋了個透心涼,袁馨哆嗦著站起身撐住樹幹,想為昏迷中的人擋出一隅寧靜地。時蒙面色由蒼白轉緋紅,袁馨擡手試他額頭的溫度,驚叫道:“發燒了!”

“時蒙——”袁馨想把他叫醒,對方紋絲不動。

光束穿過樹林,袁馨隱隱聽見有人在喊,她哆嗦著摸出手機,張措的短信來了:叫一聲,我們確定你方位。袁馨沖著電筒光高聲尖叫:“張措!這邊!”

光束掃過他,紛紛朝他們圍攏。張措看見了樹下昏迷的時蒙,還有他右手上觸目驚心的傷痕,他丟掉雨傘深一腳淺一腳沖向時蒙。

袁馨突然說:“張措,說真的,你不如放他走吧,我看今天那批人本是針對我,時蒙救了我。因為我們,他才受這麽多傷。”

張措咬牙,雨水從額頭發絲沿臉頰滑至下頜。他嘶嚎起來,猶如絕望的困獸:“我不能放他走!我怎麽能放他走!”

袁馨被他震住了,她好像不太能理解似的退後兩步,訕笑道:“那先送他到醫院吧。”張措抱著時蒙,無聲慟哭,淚水就混進雨水裏,讓人看不見他的眼淚和悲傷。

張措將時蒙送到醫院,醫生迅速將他推進手術室。張措拉住其中一個的胳膊:“想個辦法,讓他最近兩日都是昏睡狀態。”

“不讓他醒來是嗎?”醫生詫異地問,張措點點頭,醫生看他臉色凝重,心想你是金主你最大,他點點頭:“好,沒問題。”

張措聯系了周婉音,周婉音又聯系了了然。等時蒙動過手術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幾人連夜將昏迷中的時蒙送上了寒山寺,送進了然早就布置好的降妖陣中。

張措怕時蒙醒來後無聊,在他呆的屋子裏安裝了電腦和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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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蒙醒來只感到渾身酸痛,他先是楞了一秒,然後站起身觀察四周。一間和尚的禪房,鼻息間盡是香火的刺鼻味道。時蒙長呼口氣,他猜出這大概是降妖陣。

在他體內似乎流動著九道無形的枷鎖,時蒙走到門邊,手剛觸上門扉,手心猝起灼燒般的劇痛。他收回手,手心發黑。時蒙搖搖頭,坐回床榻上。

張措敲了敲門:“時蒙。”

時蒙道:“進來。”

張措走到他身邊:“你身體好點沒?”時蒙搖搖頭:“九道伏魔枷鎖,魔尊才能享受的玩意兒,你們還真是大材小用。”

“或者我應該說,”時蒙斜眼睨他,“小題大做?”

張措顧左右而言他:“我給你準備了電視和電腦,你嫌無聊時就玩玩。”時蒙逼近他,目光有些冷:“張措,襲擊我和袁馨的人,是誰?”

別告訴我是你,那我一定會殺了你。

張措搖搖頭:“周峻。”時蒙淡淡地哦一聲,坐回床榻上,他攤開手:“那現在是什麽情況?原來你半個月不與我說話,一出來就送了份大禮。”

“了然要將你關起來。”張措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說:“等我和袁馨結完婚,那時我們就放你出去。”

“哦,好啊。”時蒙無所謂道,一翻身滾到床榻上,翹著腿閉目休憩。張措喊道:“時蒙——”

“我救袁馨,不是為了讓你將我關起來,張措,我吧,一恨欺騙二恨囚禁。”因為小時候時常被禁足,時蒙對這種行為深惡痛絕。

“袁馨挺好的,就是瘋了點,”時蒙古井無波道,“娶了她是你的福氣。你們凡人不是都講男耕女織,反正也差不多,她能給你生個孩子,你們一起白頭偕老。”

“說真的,”時蒙睜開眼睛,望向天花板,“我以為我能守著你,看你和你的愛人白首不離。”

張措心中刺痛,低下頭喃喃地問:“那現在呢?”

時蒙笑了笑:“這要取決於今晚有多痛。”張措不明所以:“什麽意思?”時蒙瞥他一眼:“與你無關。”

“張措,你要抱我麽。”時蒙突然問。張措愕然擡頭,時蒙在他面前緩緩解下衣衫。張措咽口唾沫,他定定地註視著時蒙,嘴裏無意識道:“為什麽?”

時蒙哈哈大笑:“我樂意。”

張措站起身,按住時蒙正寬衣解帶的那只手,時蒙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欲望。但張措只是堅定道:“時蒙,我要結婚了,我們暫時不要這樣。”

時蒙躺下,翻個身背對他:“那你滾吧。”

很明顯的拒絕姿態。張措想伸手拍拍他的腦袋,但他沒有,只是轉身離開。

夜晚來臨時時蒙將電視打開,翻出綜藝,把聲音開到最大,他自嘲地笑笑:“九重伏魔陣,活在傳說裏的陣法。”時蒙左右翻滾,找出快麻布塞進嘴裏。

等準備完畢後,時蒙端坐在床榻上。

太陽沒入地平線的瞬間,念經聲木魚聲紛紛雜雜鋪天蓋地而來,到處都是咚咚咚,到處都是□□。他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電視裏的節目,身體中仿佛游移著若幹條冰冷的蛇,它們穿過他的心臟,穿透他的脾胃,尾巴纏住他的骨架,然後收緊。

時蒙狠狠一咬嘴裏的粗布,整個人倒進床榻中。原本光潔的額頭流下如瀑的汗水,發絲淩亂地貼在額間,時蒙在床上左右翻滾,砰一聲落撞上水泥地。

骨頭似乎要散架了。他扒掉嘴中的粗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到陰氣最鼎盛的十二點,時蒙痛得用腦袋撞墻,他的手指穿透墻面擠進磚縫間。

墻上留下一絲血跡,時蒙轉身背靠著墻緩緩坐下,他瞪大雙眼,灰藍色的眼珠呈現出一絲灰敗。

“世間有惡鬼,惡鬼在人心,魂自分陰陽,陰陽兩輪回。”時蒙捂住胸口,反覆地念叨著,耳旁眼前似有萬千惡鬼嘶嚎掙紮,罪業不可恕。

不行換一句,時蒙又開始默念:“人之初,性本善,習相近,性相遠......”幼年時人間的私塾還算有趣,他每每混進去,都會被教書先生吹胡子瞪眼轟出來。

算了還是換一個,時蒙閉了閉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張措......”

一晚上折騰完,天終是亮了。時蒙蜷縮在墻角,一夜未能合眼,等疼痛潮水般散去後,時蒙苦大仇深,自言自語道:“不愧是活在傳說中的陣法。”

他將電視轉到本地新聞,頂大的幾個字,張措與袁馨完婚。

時蒙起身沖到墻角一陣幹嘔,但什麽也沒嘔出來。他拍拍肚子,坐回電視前。屏幕中張措意氣風發,他一身海藍西裝,筆挺地站立在婚禮臺上。在張措望去的方向,袁馨的媽媽牽著她走到張措面前。

貴婦人眼角含淚,張措笑得那麽幸福,他從她手裏接過袁馨,袁馨順勢挽住他的胳膊。

時蒙關掉電視,疼了一晚大汗淋漓,他幹脆爬進被窩中睡大覺。午間時分,有人來給他送飯。時蒙根本不能碰那門,外面的人似乎知道他的情況。門打開了,老和尚端著米飯和素菜進來。

“施主,用餐吧。”老和尚說。

時蒙道:“你是誰?”

“貧僧法號澄空。”老和尚走到他身邊,將他從床榻上扶起來,順勢給他把了把脈。時蒙安靜地看著他,澄空道:“我的弟子了然犯下大錯,擅自關押天降神,望您寬恕。”

時蒙甩甩腦袋:“別那麽多廢話了,想個辦法把我弄出去。”澄空搖頭:“將您送出去的不是我,了然用他自己的血封了陣眼,我也無能為力。”

時蒙頹喪道:“那你說個毛。”澄空微微一笑,道:“絕處逢生。”

時蒙看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問:“為何這麽說?”

澄空道:“萬事有因有果,因果循環,往覆不息,前時因今時果。”

時蒙嘴角抽搐:“你在說些什麽?”

澄空搖搖頭:“您需自行參破。”

“我......”能揍你麽?

澄空道:“我們還會再見的,您且好好休息。”說完飄飄然走了。時蒙眼角直抽:“......”

又一個夜晚,這次時蒙有了經驗,找了布條把自己牢牢綁起來。

翌日清晨,剛新婚不久的張措竟然出現了。時蒙已經痛得倒在地上沒力氣說話,甚至連動下手指都異常難受,他睜大眼睛靜靜地躺在那兒。

張措從袁馨那兒得知她當時還沒來得及同時蒙說要將他關起來的原因,他興沖沖地趕來,想好好地同他解釋一番。但張措推門而入時便看見時蒙倒在地上,渾身濕透猶如從水中撈起來的。

張措抱住他放進懷中,時蒙氣若游絲道:“誰?”

張措把他抱起來,將時蒙放到床榻上,然後他脫了鞋子爬上去,把他攬進懷中。時蒙有氣無力地掙紮,張措在他耳邊輕聲說:“是我,時蒙,是我,你到底怎麽了?”

時蒙緩緩睜開眼:“張措?”

“是我。”

“哦,張措。”時蒙閉上眼睛陷入沈睡。

張措一直守著他,直到時蒙再次睜開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時蒙推開他,下床站到一邊,他試圖和張措保持距離。張措察覺到了他的疏離,但他心想,只要向他解釋,他一定會理解的。

畢竟他們都得為了美好的未來而向矯情的現實妥協,不是麽?

張措興沖沖地說:“時蒙,是這樣的——”外公他病了,將你關起來也只是暫時的,我和袁馨只有夫妻之名,我好想你。

“張措。”時蒙在他滔滔不絕解釋前就打斷了他,張措的眼睛似乎能發光,他充滿期待地看著他。時蒙平靜道:“現在你有妻子、家人、財富。張措,當年你一無所有,現在富甲一方,我該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結局了TAT

剛□□就結局=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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