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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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蒙沒搭理他,胡不歸翻翻白眼。

想不到幾人還沒去尋張嚴,張嚴自己回來了,他臉色蠟黃雙目無神,抓住張措的衣襟哆嗦地叫了聲哥。張措無語,揪著他到沙發坐下,時蒙和胡不歸並排坐在一邊打量他。

時蒙皺了皺眉。張措給張嚴倒了杯熱水:“你膽兒肥啊張嚴,家不回家,把紀蓉賣給袁勤,還敢沾□□。”張嚴聽到紀蓉的名字,擡眼看向張措,又受驚似的低下頭去:“你說爸死了?”

張措點點頭:“都一年多了。”張嚴抹抹眼睛:“是我不孝,二哥呢?”

“調工作,去北京了。”張措嘆著氣:“把毒癮戒了,張嚴。另外紀蓉想見你,我看她好像有些話想和你說。”張嚴揉著眼睛沒說話。

時蒙道:“她恨你。”張嚴僵住身體,張了張嘴,答一句:“是。”

張嚴回來後便很少與人交流,整日躲在客房裏,除了吃飯怎麽也不肯出來。張措只道他是膽小,時蒙和胡不歸對此不置一詞。

李老爺子壽辰要到了,張措忙著去張羅壽禮,時蒙陪著他在古董市場東挑西撿,最後選了副蒼松圖,那松遒勁有力,枝幹嶙峋,落款也是古代大家。張措怕是假貨,時蒙將他抱給何勝,何勝又找了趙師傅檢驗,確認是真品。

與紀蓉約定的時間將近,張措知道紀蓉對他印象不好,再加上猜測她個性謹慎,就囑托時蒙帶張嚴去見她。張措不放心,臨時又交代了胡不歸好幾句,胡不歸翻著白眼點頭應是。

兩人帶上張嚴朝橡樹街去了。路上胡不歸對時蒙說:“他每天都這麽嘮叨你?”時蒙無語半晌,最後苦大仇深地點點頭:“煩死了。”胡不歸深有同感地點頭。

想不到三個人在門口便聽到裏面不尋常的動靜,紀蓉尖叫著:“你們什麽人!”胡不歸和時蒙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心頭一凜,時蒙一腳踹開門。四五個男人將紀蓉團團圍住,她細瘦的脖間緊貼一把冷刀。

胡不歸攔住時蒙,甩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切莫沖動。時蒙看向靠坐在櫥櫃邊的袁勤,聲音冷得掉渣:“袁勤,放開紀蓉。”胡不歸有些詫異:“你怎麽不說否則我殺了你?”時蒙無奈:“張措不讓動他,他是他未婚妻袁馨的哥哥。”

胡不歸哦一聲,高深莫測地點點頭。

袁勤笑得臉都快爛了,朝張嚴招狗似的招了招手,張嚴小跑到他身邊:“袁哥。”時蒙齜牙道:“張嚴,滾過來。”

胡不歸說:“看來袁勤早就知道你要帶他來見紀蓉。”時蒙不置可否,但那通風報信的人是張嚴麽,不應該,在這之前他們並沒告訴過張嚴地點在哪兒。

知道地址的人只有他,胡不歸,張措。胡不歸無心參與凡人間的紛爭事,再說那於他也無任何好處,那麽剩下的只有——

胡不歸大約看出他心中所想,深深地看一眼時蒙。時蒙辯解道:“這不可能,張措需要紀蓉,他沒必要通知袁勤。”

“就算紀蓉和張嚴不見面,只要張嚴還在他或者袁勤任何一人手上,他們也完全可以用此威脅紀蓉,叫她交出資料。”胡不歸冷冰冰地說:“他和袁勤遲早是利益相關的一家人,時蒙,但你算什麽呢?”

胡不歸的意思很明顯,張措與袁勤聯手演了一出戲坑他,而這麽做的目的卻再淺顯不過,他是妖怪,凡人懼怕妖怪,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我不信。”時蒙固執道,胡不歸不信他看不明白,慍怒道:“你簡直執迷不悟。”

“紀蓉恨張嚴,怎麽會為了張嚴把資料交出來?”他找到了一個反駁點,胡不歸一臉你真傻逼,指著紀蓉說:“那你看她恨麽?”

“時蒙,何為恨,何為愛?”胡不歸冷漠地說,時蒙順著他的指向望過去,紀蓉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停留在你張嚴身上,她的眼眶幾乎要泛出淚來,嘴唇哆嗦,看上去想叫叫張嚴,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時蒙無話可說。

他拔出腰間的瘋狗,眼神沈著:“我要把紀蓉帶出去,我不相信張措會這麽做,狐貍,他是我的命數。命數,便是劫數。”

這回換胡不歸無言以對,他重重嘆一聲:“愚不可及。”

“做朽木,有何不好?”時蒙反問。

袁勤突然說:“張嚴,我安排你的事,只要你做到了,我還可以給你一百克。”張嚴紅了眼眶,他盯著紀蓉看了好一會兒:“把......把紀蓉也放了......”袁勤勾起一邊唇角:“自然。”

幾乎是同時,在時蒙拔刃上前時,張嚴半道殺了出來。時蒙原本只朝紀蓉沖去,想不到張措截住他的去路,時蒙喊道:“狐貍,攔住他!”胡不歸一動未動:“時蒙,我不能眼看著你受盡千百年的孤獨和煎熬。”

“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麽?!”時蒙莫名其妙,他知道張措對親情看得有多重,他對兩個弟弟連一句重話也未舍得說過,時蒙拼命想甩開張嚴。張嚴卻和不要命似的與他纏鬥。

所有人都立在一邊,恍如看戲的觀眾。紀蓉留下兩行眼淚:“張嚴,你就是個畜生!”張嚴渾身一僵,時蒙原本落下的刀鋒硬生生在他胸口前剎住。

但張嚴爆發出的動作快到他無法反應,他抓住時蒙的肩膀,狠狠往前一挺胸膛。瘋狗穿心而過,鮮血沾滿時蒙的衣衫,紀蓉尖叫起來:“張嚴!”

她甩開制住他的男人,瘋狂地沖上來,一把推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蒙,瘋狗插在張嚴胸口。紀蓉抱住張嚴,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張嚴臉色迅速灰敗:“我死......他們......放了你......蓉蓉,原諒我吧......”

“醫生!”紀蓉高叫:“醫生!張嚴,我沒怪過你,我恨你,我恨你!”

張嚴已經沒了呼吸,袁勤哈哈大笑,笑岔氣,擺擺手說:“小時蒙,這可怎麽辦,你殺了張措的親弟弟,張嚴死在你手上啦。”

“為什麽不攔住他!”時蒙一拳砸偏胡不歸的腦袋:“還是你早就知道?”胡不歸閉了閉眼睛,平靜地說:“凡人怎配觸您毫毛。”

“毛病!”時蒙摔門而去,他邊往外走邊撥通張措的電話,對方很快接了:“時蒙,資料拿到沒?”

“張措。”時蒙扶墻而立,仰頭望向天空,原先天還是晴朗的,這會兒層雲密布,沒多久雲積得太厚重,便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行人紛紛逃竄躲閃,時蒙立在樓道口,冰涼的空氣湧進肺中。

“張嚴......死了。”

“你說什麽?”張措不可置信。

“張嚴死了!袁勤綁了紀蓉,用她威脅張嚴往我刀口上撞,我一時沒避開——”

對面掛斷了,留下空蕩的嘟嘟聲。時蒙在原地站定,雨幕鋪天蓋地遮住繁華的人間,胡不歸從他身後走出來,語氣沒什麽起伏說:“同我回北溪,我陪你去找道士墓,長老前幾日還與我念叨你的身體,不適於這麽奔波。”

“我不可能離開他,除非他趕我走。”時蒙面無表情道,胡不歸低聲說:“你的靈魂損傷原因至今未尋到,你還要在這裏做徒勞的無用功麽?他死了還能輪回,而你一旦靈魂消耗殆盡,你將永遠消失你不明白麽!”

“狐貍,閉嘴。”

張措的奧迪在兩人面前剎住,張措從車上奔下來,淋了一身雨。他沖上去握住時蒙的肩膀咆哮道:“張嚴在哪兒!”胡不歸一把拉開他:“201。”張措看他一眼,拔腿沖上樓。

“墨狼玄龍天鷹,並為三大天降神族,活成你這麽狼狽的,著實罕見。”胡不歸忍不住冷嘲熱諷,時蒙剜他一眼,慢騰騰地往樓上走。

張措一眼便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張嚴,袁勤早帶人離開了。紀蓉將張嚴漸失溫度的軀體緊緊摟在懷裏,她跪坐在地,泣不成聲。張措震驚到無法言語,一股巨大的悲傷和無奈在心底蔓延開。

張措一步一挪到張嚴身邊,胡不歸先時蒙一步到他身邊。他按住張措的肩膀:“你再不放手,勢必兩敗俱傷。”

你盡管傷他害他,一時心灰意冷,總好過你百年後留給他無盡的孤獨,像這樣,生離死別。張措拍開胡不歸的手,面色陰沈:“你認為經歷這事後,我還可能放手?”

“張措。”時蒙終於到達門口,他喊了一聲,張措返身將他抱進懷裏。兩人緊緊相擁,看起來密不可分。但胡不歸知道,罅隙早已暗生,唯有留待往後的時光進一步將它放大。

紀蓉最終將資料交給了他們,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有一句:“替張嚴報仇。”

張嚴的葬禮辦得十分低調,畢竟馬上就是李老爺子壽辰,不能太過張揚犯了老爺子忌諱。

張措將繪星內部財務資料交予齊襄,齊襄辦事相當效率,很快翻出漏洞再利用輿論將它放大。繪星的聲譽一降再降,上市計劃破產,劉東辭職,張措低價收購繪星,安排專業團隊進行重組規劃。

周峻棋差一招,只能暗自忿忿咬牙。他質問袁勤為何不幹脆做了紀蓉,袁勤冷笑道:“我想做不做就不做。”周峻氣紅眼睛,轟他走了。

時節早已入冬,胡不歸先離開去尋找道士墓所在。一月後便是李正林壽辰。G城的冬天算不上太冷,但對靈魂損傷且有冬眠欲望的時蒙而言,簡直恨不得每天縮在溫室裏躺屍。張措忙著處理繪星的事,紀蓉帶著紀離告別幾人回老家安定。

張措每日回家,都能看見時蒙裹著厚厚的毛絨毯蜷在沙發窩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張措熬了姜湯讓他喝下,時蒙枕著張措的大腿打呵欠。

商場一路順風,生活平淡得跟水一樣,時光正好。張措買了一大堆碟片回來觀摩,時蒙在旁邊看綜藝,張措盯著筆記本裏一堆嗯嗯啊啊眼睛都看直了,偏偏時蒙還不解風情地蹭他大腿。

電視中爆出一聲大笑,筆記本中跟著放出句呻·吟,十分的相得益彰。

時間不等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張措搶走時蒙手裏的遙控器,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時蒙惱道:“做什麽,我剛看到精彩的地方!”張措幽聲道:“閉嘴。”

時蒙舉起雙手,張措俯身在他耳邊說:“時蒙,你說男人之間怎麽做?”時蒙迷茫道:“不知道。”

兩個沒經驗的人面面相覷,張措一咬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過了這村就沒這店。根據一年來的視頻學習經驗,張措埋下身去。

風吹夜涼,窗外喧囂正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簡直......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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