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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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時蒙一腳把張措從床上踹了下去,張措趴住窗沿,困意未消,小兄弟照常升起。張措哀怨道:“時蒙,你踹我做什麽?”時蒙臉一赧,全身疲軟無力,他低聲道:“腰疼。”

張措憋住笑,爬到床上把他抱進懷裏,慢慢地揉捏他腰間。

“時蒙,昨晚舒服麽?”

“......”

“你怎麽又踹!”

“......”

“吃了我的蛋,你就是我的人了。”

“張措你——”

“什麽?”

“我餓了。”

等兩人收拾齊整端在餐桌上,已過了九點,張措找了墊子讓他墊在身下。時蒙一臉困倦,邊打哈欠邊說:“你外公何時生日?”張措一拍巴掌:“再過兩日便是,我今天先去與袁馨挑衣服,你去麽?”

時蒙看一眼窗外,今兒有太陽,算是個暖冬天氣。他點點頭:“行吧,我和你去。”張措幫他找了套普通不顯眼的衣服穿上:“越少人註意才好。”時蒙將帽子扣在腦袋上,在帽檐下翻翻白眼。

袁馨人長得漂亮,和張措走在一起顯得很是登對。時蒙低垂腦袋一言不發跟著他倆,盡職盡責地扮演貼身保鏢。袁馨不喜歡人跟著,就他們三人在商業街搖來晃去。

回頭率一比一的高,店員忍不住說:“你們真般配。”袁馨羞澀一笑,張措表現得風度翩翩:“謝謝。”

在人不看見的地方,袁馨擡起高跟鞋一踩張措,張措倒抽一口涼氣:“怎麽了大小姐?”袁馨將秀發拂至耳後:“不小心。”

張措:“......”

說完袁馨去拉時蒙,想摘掉他的帽子。張措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袁馨的手腕:“別摘。”袁馨挑眉,嫌棄地說:“怎麽,就不能讓我養養眼?”張措搖頭。

袁馨把包摔他懷裏,挽起時蒙的胳膊,笑瞇瞇地說:“小弟弟摘帽子讓大姐姐看看唄。”張措抱著袁馨的包包翻白眼。女人的香水味極淡,但入鼻不難聞,甚至有些蠱惑的味道。

時蒙環視四周,他們正在公園的林蔭道處,人跡罕至。時蒙點了點頭,然後將帽子摘下,袁馨伸手揉捏他的側頰,感嘆道:“手感舒適。”時蒙面色寡淡,平靜的任由袁馨拿捏。

袁馨朝張措說:“李老爺子壽辰你打算帶他去麽?”張措看著時蒙,他比袁馨高,為了讓袁馨能碰到他的臉,特意將腦袋垂下來。袁馨攀住時蒙的胳膊,把他整個兒當大型人體跟寵了。

“去,不知道為什麽,看不見他就難安心。”張措望著時蒙說,袁馨嘴角抽搐:“死基佬,好肉麻。”張措笑了笑,袁馨放開時蒙低聲說:“你以後想怎麽辦?”

“等繼承了李家我就同你離婚,然後帶時蒙到國外結婚。”張措答,袁馨嘟了嘟嘴,不置可否:“那祝福你們,不過你知道我的條件。”張措欣然道:“沒關系,到時候你盡可以帶袁勤離開。”

“謝謝。”袁馨由衷道,時蒙拍了拍袁馨的腦袋。她怔楞,拿開時蒙的手:“小弟弟,別拍,長不高的。”張措冷酷道:“你已經不長了。”袁馨攤開手:“聽說女人懷孕能長個子。”

張措聳聳肩,朝時蒙擠眼睛。時蒙面無表情道:“好像是真的。”袁馨挑釁地看張措一眼。

張措:“......”等等為什麽時蒙你知道這些!

“不說了,我明天飛一趟巴黎,後天你來我那兒接我。作為準孫媳婦兒,我得好好表現。”袁馨眨巴眼睛,張措笑著說:“那行,後天見。”

·

李正林的壽辰定在楓葉酒店舉行,市內名流也請的差不多。

袁馨一襲盛裝,張措站在她身邊,器宇軒昂。時蒙在臺階下的花壇後靠坐著打哈欠,張措和袁馨在酒店入口處迎接賓客。想不到袁勤竟然一下車就看見了他,他將保時捷停在時蒙面前。

袁勤放下車窗,時蒙皺眉看他。袁勤下車,他想靠近時蒙,但對方明顯擺著一副拒絕的模樣,袁勤惱道:“你犯不著這麽戒備,我今天只是來參加李老爺子壽辰。”時蒙撇過頭不再看他。

袁勤還想再接近他,張措一眼就瞄見他,從臺階上走下來,朝袁勤伸出右手:“袁哥,進去說。”袁勤忿忿地瞪向張措,伸出左手與他交握:“妹夫,我想和時蒙說幾句話,不如你先上去迎接客人。”

袁馨一人應付不過來來往的客人,她拼命朝張措使眼神。張措望向時蒙,顯然是擔憂他,時蒙朝他搖頭:“無事,你去忙。”張措瞥一眼袁勤,重回到臺階上。袁勤冷笑:“他還真把你看得緊。”

時蒙不太想看見他,索性閉上眼睛打盹。袁勤在他身旁站了一會兒,自覺無趣,隨同其他人一起進入酒店。等所有賓客都進場後,天早黑了下來。時蒙是被冷醒的,他打了個哆嗦,張措神情疲憊,正將一件毛毯披到他身上。

袁馨朝他倆揮手:“進去了!”

張措朝時蒙笑笑,把他兩手握住哈了口氣,互相揉搓一番。時蒙把毛毯摘下來抱在懷裏:“你去吧。”保鏢不能進場,時蒙只能留在外面等。張措捧住他的臉,在他額頭上親一口:“你要是嫌冷,就先回去。”

“我無事。”

張措挽起袁馨,G城名流中的一對金童玉女便款款出現在眾人眼中。時蒙走到門邊,保安警惕地盯著他。玻璃門後張措與袁馨攜手並立,明晃晃的燈光下,他們與在場那些他並不認識的人相談甚歡。

時蒙看了一會兒,閑極無聊,裹著毯子溜回車上睡大覺。

等時蒙一覺醒來,天都亮了,他想下車看張措忙得怎樣。不過張措倒是很快就拖著袁馨出現了,袁馨困得倒在張措身上,全靠對方扶著走。時蒙打開車門。袁馨兜頭栽進去,睡得不省人事。

張措坐到駕駛座,時蒙問:“忙了一晚?”張措朝他笑了笑,斜斜地倒在時蒙身上,擺擺手說:“可不是,老太爺倒是先離場了,留著我和袁馨應付那幫子人。”時蒙道:“那你歇會兒。”

張措點點頭:“別亂跑。”說完秒睡。

等事情都處理好之後,時蒙收到鄭昌平的短訊,要他準備準備下午同他出趟門。時蒙原本不想去,不過想起上次鄭昌平免費給了他一把瘋狗,何況張措需要鄭昌平來與袁勤抗衡。他回了個好。

下午張措將他送出門,讓他自己小心。鄭昌平在樓下等他,車上還載著趙師傅和王志。趙師傅閉目小憩,時蒙坐到副駕駛座:“怎麽沒帶你那幫兄弟?”鄭昌平哈哈一笑:“帶你一個就夠了。”

目的地在青山公園山腳下,鄭昌平驅車七拐八拐,上坡下坡,幾個彎道後終於到了。原來是一幫子人在弄野外燒烤,水聲潺潺,山間松葉蒼綠。鄭昌平向他解釋,這一次聚會相當於小型拍賣。

這種拍賣不用交高額稅費,只用帶幾個信得過的人和足夠的現金,省時省力。鄭昌平對趙師傅十分尊敬,將車挺穩後還特意去叫他,趙師傅睜開眼睛,四人一同往聚會地走去。

賣寶的人叫楊銘,他見到鄭昌平,熱情地喊他:“鄭哥。”鄭昌平笑逐顏開:“看看你丫今兒有什麽好貨。”楊銘道:“保管有您滿意的。”這話都是客氣,真有沒有還得看楊銘有啥。

王志殷切地喊了聲:“楊哥。”楊銘點頭:“鄭哥你這是在重點栽培王志?”王志忙擺手:“不是不是,楊哥說笑了。”鄭昌平呵呵笑道:“王志機靈,我把錢放他身上,等一會兒好付款。”

楊銘和鄭昌平有說有笑進了院子,參加這次聚會的還有另外三人,也是G城數一數二的倒賣古玩的老板,看來幾人早就認識,相談甚歡。等聊夠了,楊銘朝他的人招招手,幾人把寶放到展臺上。

“老規矩,”楊銘說,“走現金和美鈔。”

“第一件。”楊銘捧起一塊乳白玉石,不過大拇指指頭大小,雕刻為四方形,切割齊整,看上去更像是現代工藝。鄭昌平笑著開玩笑:“老楊,你別拿現代玩意兒唬我麽。”楊銘搖搖頭:“這是我從一位高僧手中買下的,化學鑒定表面它大約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遺物。”

自楊銘將那玉石捧出,他就死死盯著它,垂在腿側的雙手緊握成拳。王志率先發現他面色優異,扯了扯時蒙的袖子:“怎麽?”時蒙搖搖頭,在鄭昌平身後說:“買下它。”

鄭昌平一楞:“比這好的多的是,非要這麽一破爛做什麽?”

“買下它。”時蒙重覆道,鄭昌平怪異地看他一眼。

趙師傅上前從楊銘手中接過玉石,放進手心觀摩:“質感溫潤,軟玉,像和田但又不是和田。”其他的鑒寶師傅紛紛接過來琢磨,最後全都朝雇主搖頭。

楊銘道:“開胃菜嘛,千年前能有這工藝,就沖這個,底價五萬。”

其他三人選擇放棄,鄭昌平迫於時蒙催促,心想這也不算什麽特別貴的玩意兒,開口道:“五萬我拿下。”趙師傅一吹胡子,好像不理解鄭昌平的想法。鄭昌平看也沒看那石頭一眼,讓人甩進時蒙懷裏。

時蒙將玉石緊緊捏在手心。一下午又拍了不少大件。鄭昌平沒什麽看上的,趙師傅吹著胡子說:“今兒白跑一趟。”鄭昌平不置可否,倒是王志把時蒙的反常看在眼裏記在心底,轉身把這消息通知了袁勤。

拍賣結束後,時蒙特意找到楊銘。楊銘看沒見過他,怕對方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語氣誠懇道:“有什麽事?”時蒙攤開手心的玉石,正是最先拍出去的那塊,楊銘驚訝道:“怎麽了?”

“你從哪位高僧手中得到它的?”時蒙認真地問,楊銘見這小子帽下長相不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友好地答:“了然和尚,城外寒山寺的高僧。高僧化緣時將它賣給我,你盡可以放心。”

時蒙皺了皺眉:“我聞得到,惡心的氣味。”楊銘聽他出言不遜,忍不住說:“香火氣咋能說是惡心呢?”時蒙搖搖頭:“不是香火氣。”

他轉身走了,道士的味道,才這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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