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紀蓉

關燈
紀蓉約在僻近處的一家茶館見面。

張措和時蒙兩人離開游樂園後徑直奔向湘宛茶舍。

紀蓉戴著墨鏡,坐在一盆平安樹旁,手邊的茶水浮起裊裊白霧。張措走到她面前坐下,禮貌地問:“你好,紀蓉小姐?”紀蓉楞了楞神,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與紀離有幾分相似的臉,她笑了笑:“是的,你是哥哥的朋友?”

窗外車輛的燈光刷地劃過去,紀蓉的側臉驀然亮一下,又淡下來。她看上去沒多少神采,整個人慵懶地蜷進沙發中,手邊的茶更是一動未動。她拂開額前的碎發,又笑一笑:“哥哥告訴我了,你想要劉東的財務資料?”

張措輕咳一聲,點頭:“是這樣的——”他想解釋,紀蓉一擡手打斷他:“不了,我不懂,也不想知道。”

時蒙從洗手間回來,左右看了一轉,發現王志正窩在離張措他們不遠的茶座上,指頭在手機鍵盤上飛速躍動。他悄無聲息走過去,嚇得王志手忙腳亂把手機扔到地上,時蒙問:“你做什麽?”

王志抹掉額頭突如其來的汗水,撿起手機跟寶貝似的左擦擦右擦擦,好好檢查一番,發現無啥問題才仰頭看時蒙,驚慌還沒徹底消散,他道:“你才是,怎麽突然就冒出來了?”

時蒙望了眼張措,他正在與紀蓉交談,“與你無關。”時蒙淡淡答,王志深深地吸口氣,順著他的視線一望,不期然發現張措,一拍大腿:“張少爺!”

“別過去。”時蒙冷漠地說,王志連忙說:“不去不去,你們忙吧,我在這兒等人呢。”

時蒙對王志沒什麽好印象,畢竟一年前他抓了紀離,還將他們倆關進屋裏。時蒙折身到張措身邊坐下,紀蓉一驚,有些不高興,好像不太喜歡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她警惕地問:“他是誰?”

時蒙戴了頂鴨舌帽,看也沒看紀蓉。

張措介紹道:“也是你哥哥的朋友。”

“......我哥哥說他只有一個朋友,”紀蓉不悅起來,嗓音也尖銳了些,“你們誰是時蒙?”

張措側轉腦袋,抵住時蒙的耳朵悄聲說:“紀離怎麽同他堂妹說的?”時蒙低聲答:“我不知道。”

張措站起身,彬彬有禮道:“我不過是陪同時蒙前來,那你們談吧。”說完轉身欲離開,時蒙一把抓住他的衣擺,張措拍拍他的腦袋:“我相信你。”然後順手摸走了他的帽子。

時蒙整張臉大白於暗黃的燈火下,紀蓉神色一凜:“我哥說長得最好看的那個就是時蒙,看來是你了,剛剛我認錯人了。”時蒙將視線移回她身上,紀蓉臉色變得蒼白:“他說你能幫我,你能幫我嗎?”

“你......想要什麽?”

“張嚴,”紀蓉吐出一個名字,“我要你帶張嚴來見我,等我見到他我就把你想要的資料給你。”

“你為什麽不自己去見他?”

紀蓉張了張嘴,兩手捧起茶杯,埋下腦袋呷了一口,神色隱進看不見的陰影中,只能聽見她有些發抖的聲音:“他不見我。他把我賣給了袁勤,我都知道,他以為我不知道,我要是不答應袁勤,他們就要把他活生生打死。”

“他在哪兒?我怎麽帶他見你?”

“我在橡樹街租了間屋子,我把地址給你。”說完從隨身的包裏掏出筆和紙,畫了個大致的圖,指著其中圈起來的地方說:“就是這裏,二樓201號,正對面有家銀行。我離開前張嚴還在袁勤手下的賭場混日子。”

紀蓉把地圖推到時蒙面前,咽了口唾沫,緊張地說:“到時候你帶他來這兒。我找不到人幫忙,劉東把我看得太緊。至於資料你們盡管放心,劉東經常帶我去他的公司,他有時候會把那些東西帶到我住的地方來。”

“你為何要見他,他不是拋棄你了麽?”

紀蓉狠狠一抖,然後全身僵住,她僵直脊背擡眼望向問這番話的人,兩只手揪住座位身側的軟墊,“你不懂,”紀蓉木然地說,“我恨他恨得要死,我只要他一句話。”

時蒙靜默片刻,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紀蓉眼裏射出光亮,臉龐終於顯出血色,她感激道:“謝謝你!三天後下午四點橡樹街見。”說完戴上墨鏡忙不疊起身離開了,她的高跟鞋砸在地上發出有規律的啪嗒聲。

·

水榭花園十層。

張措將晚飯端上桌,時蒙研究完紙條上的地圖後把它放進張措手裏。張措在圍裙上擦幹凈手才小心接過,皺眉問:“她讓你做什麽?”

“你認識張嚴麽?”時蒙說,張措端湯的手一抖,時蒙按住他的雙手將一盆紫菜蛋花湯接住了,輕聲重覆:“張嚴,張措,我聽你提起過他,你的弟弟?”

“不排除同名同姓的可能,”張措把湯放進時蒙雙手中,“小心。我讓齊襄立刻去查。”說完從衣服內袋中摸出手機打給齊襄,時蒙默默地聽他囑咐兩句隨後掛斷電話,一臉凝重。

“我許多年沒見過張嚴了,自打他離家後一次也沒回來過。”張措拉開椅子坐下,時蒙坐到他對面:“紀蓉要我帶張嚴去見她,然後她把資料給我。”

“她和張嚴什麽關系?”張措低聲喃喃,時蒙舀湯泡飯慢吞吞地咀嚼起來:“不知道。紀蓉說她恨張嚴。”

張措低頭沈思。

翌日清晨張措去公司處理事情,時蒙起床時已將近晌午,起床氣還沒散,他屈起一條腿靠床頭坐著,腦袋發懵。他剛醒沒過多久臥室的座機也一並跟著響了,時蒙站起身慢騰騰地挪向座機,“誰?”他接起來。

“小時蒙,你可讓我想得慌。”

“......”時蒙一個激靈,困倦意頓時去了一大半,嘴裏冷冰冰地蹦出兩字兒:“袁勤。”

“你果然和他住在一起,你倆什麽關系?”袁勤語帶寒意,夾雜著幾分獰笑:“你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與你無關。”時蒙道:“你怎麽有張措的電話。”“我自有辦法搞到,小菜一碟,”袁勤冷笑著說,“倒是你,你和那雜種什麽關系。”

“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時蒙冷漠答,袁勤一楞,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反過來嘲諷他,語氣不由得陰沈下去:“就憑你這張嘴,我就要弄死你。”

“你想做什麽?”時蒙慢慢往後退幾步,脊背輕輕貼上墻靠著,袁勤冷冷地一字一頓道:“我想要你。”

時蒙掛斷電話。

“不宰了你我便枉為墨狼。”時蒙一拳砸上墻,突然煩透張措那麽多的限制,管他袁勤和袁馨有什麽關系,他想宰了誰又憑何要留他一條性命。

座機又是一陣叮鈴鈴地響,時蒙本不想接,但驀然想起張措總是這時候喚他起床,片刻猶疑後他再次拿起電話。

“時蒙,”是張措,“起來就趕緊吃早飯,我放在微波爐裏熱著,你小心些。”

“張措。”

“怎麽?”

“我要去宰了袁勤。”

“......”那邊傳來張措的苦笑,他柔聲勸他,“時蒙,他是袁馨的哥哥,況且你不是答應我不輕易取人性命了麽?”

“我討厭他。”時蒙說,張措還以為他是小孩的胡鬧,揪著個自己不爽的人就要拿來洩氣,語氣放低了說:“時蒙,聽話,就當是為了我。”

“好,張措,掛斷吧。”時蒙平靜地說,張措怔楞:“為何?”

“我不想主動掛你,掛了吧。”

“時蒙!”

時蒙沒掛斷,只不過將座機丟到一邊,索性不去聽張措接下來的大道理。他總以為聽話二字有用,時蒙有些無語,幹脆下樓吃飯解氣。

想不到時蒙一頓早餐還沒吃完,門鈴劈裏啪啦一頓響,時蒙慢吞吞地起身開門。

張措站在外面,胸膛劇烈起伏,大約是跑得急還在大喘氣。一進門便抱住他,也顧不上時蒙嘴裏還包著瘦肉粥,張嘴咬了上去。

等他吮吸幹凈那些鹹粥,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他。時蒙臉頰微紅,嘴唇盈潤,顯出點誘人的嫣紅,他推開張措的懷抱,無奈地問:“你到底做什麽?”

“你生氣了?”張措把門合上走進玄關,拉著時蒙的手引他到餐桌旁坐下,時蒙老實地說:“沒有,嫌煩而已。”

“出什麽事了麽?”張措猛然反應過來,時蒙擡頭瞥他兩眼,埋首同炸雞排做鬥爭,嘴裏含糊道:“沒事,起床氣。”

說出來也不過徒增張措的擔憂罷了,不如不說,時蒙想起胡不歸曾告訴過他的,他說,你對他而言,不過是有增無減的麻煩。

張措實在想不到袁勤會直接把電話打到他家裏來,公司還有急事沒處理,他就頭腦一熱跑回家來,這下聽到時蒙的解釋,盡管只有三個字,聽起來似乎還有些任性,張措只是包容的笑笑,在他側頰印下一個不輕不重的吻:“那我去上班了?”

“恩。”時蒙也沒擡眼看他,張措依依不舍出門了。

下午張措便得到齊襄傳來的消息,原來張嚴真是他弟弟。

這痞子自出北溪山往沿海打工後,就沒找到一件正經事安定下來,他和紀蓉在紀蓉老家認識,兩人同居多年,去年一同到了G城想找份工作。而張嚴不僅好吃懶做,還染上賭癮輸光了身上為數不多的錢。

“那賭場的確是袁勤名下的,袁勤看上紀蓉,說不還錢就交人,張嚴就把紀蓉送給了袁勤。”齊襄的語氣一絲波瀾也沒有,他僅僅簡單陳述完,然後等張措做決定。

“他怎麽不來找我?”張措疑惑,齊襄一扶眼鏡:“也許他根本不知道你進了李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