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絡拿帽子壓著眼睛, 一路上睡得昏天黑地，最後還是被檢票員小姐叫醒的。

她迷迷瞪瞪地將帽子從眼睛上移開，檢票員盯著她看了幾眼, 總覺得這張臉在哪裏看過, 她楞了幾秒：“你不是那個選秀的——”

“噓。”江絡朝她眨了眨眼睛, 把自己的票拿出來, “家裏有事, 飛機火車躲不開粉絲，麻煩您了。”

檢票員小姐捂著嘴, 連連點頭, 面上抑制不住的激動。啊啊啊啊啊啊她竟然看見明星真人了！誰說明星都是靠精修才能活的？江絡她現在素面朝天，看上去都比屏幕上還要精致許多。

到了Z縣, 江絡也睡飽了，回宿舍洗掉一身風塵，敷了塊面膜去練習室。

周盼開門撞見她，嚇了一大跳：“我的媽呀江絡！我還以為大白天撞鬼了呢！”

江絡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說：“你們練得怎麽樣了？”

“動作差不多了，”周盼說, “既然你回來了, 我們一起把動作過一遍吧。”

沈清雋在外趕通告，他的動作暫時由節目組的舞蹈老師代替。

開始前江絡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說：“等一下, 我找人來看看。”

“誰？”

“還能有誰？”江絡說, “這首歌的作者本人。”

這個點, 宿容一般已經起床來節目組。果然江絡在食堂外面找到了他。因為是小跑著來的，江絡看見宿容的時候還“呼哧呼哧”喘著氣，緩了一下才開口道：“宿導師, 我們準備過一遍舞，您有空來看看麽？”

宿容其實正準備去吃早飯，但是看江絡身上只穿了單薄的訓練服和打底褲，被這早春的寒風一刮怕不是就要著涼，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我剛吃完，現在跟你過去吧。”

江絡笑了一下，說：“您的舞我們肯定得好好表演，一會有什麽問題千萬得指出來。”

宿容進去，練習生們乖乖打招呼，然後把江絡拉到一邊，一臉崩潰：“霧草絡哥，你真把宿導師找來了？”

江絡奇怪：“有什麽問題嗎？”

練習生們：“你好歹得給我們做個心理準備——在原作者面前表演他的曲子，這壓力也太大了！”

江絡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強，倒是忘了考慮其他練習生。

她有些心虛，面上倒是不顯：“反正早晚都要給宿導師看到，要是有什麽問題還能早點改。”

這倒也有道理。

長痛不如短痛，練習生們建立好心理準備，站好位置，江絡回頭：“麻煩放下音樂。”

《小醜》的音樂響起，C位江絡先做開場，練習生們雖然磨合時間不算多，但是有江絡、李冬陽和周盼三個實力派領頭，整體動作整齊，每一個踩點都在節奏上。一曲結束，練習生們都覺得自己表現不錯，露出喜悅表情。但江絡察言觀色，卻發覺宿容並不是非常滿意。

“宿導師，我們有什麽問題嗎？”

宿容先說了幾個其他練習生的小問題，然後看向江絡：“江絡，你的眼神不行。”

他揮手讓工作人員拿來剛才錄下的視頻，拿在手裏給江絡看。江絡湊過去，宿容身上古龍水的味道一下子鉆進鼻子裏。

今天也是薄荷味的。

江絡心不在焉地想，其實她覺得比起薄荷，宿容更適合冷杉味，那種沈穩中帶著冷淡的氣味。

他新染了發，頭發烏黑，中間挑染了一兩絲銀白，用發膠往後梳，前面只留了兩縷，比之前的造型要覆雜一些，大概是換了團隊之後新請了生活助理和和造型師。

就是不知道這生活助理和造型師是男的女的，如果是女的，那結婚沒……

“江絡？”江絡猛地回神，聽見宿容問她，“看出問題了嗎？”

江絡搖頭：“我有點走神……對不起宿老師，我再看一遍。”

宿容按了暫停，問：“我臉上有什麽嗎？”

“啊？”江絡有點茫然。

宿容深深地看著她，說：“你剛才一直在盯著我看。如果我臉上沒有東西，你剛才在想什麽？”

江絡鬼使神差開口：“我在想宿導師今天造型做得很好看，您是換生活助理和造型師了嗎？”

她問出口才覺得不對，連忙補救：“沒有沒有，您就當沒聽見我說話——”

“是換了，就一個生活助理，會做點日常妝。”

“哦……”江絡抿了抿嘴，綠眼睛閃閃爍爍，問，“是個姐姐嗎？手好像很巧。”

她對著宿容的時候，除非從頭到尾都提醒自己要帶上演技，不然很難隱藏真實想法。

宿容嘴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是女生。”

江絡心停跳了一拍，就聽宿容說：“她以前是A影帝的助理，最近A影帝退了才過來應聘，人已經三十多，兩個孩子了。”

說完這句，他將錄像的進度條拉到最前，說：“扯遠了，看你的問題。”

江絡也顧不上去想宿容幹嘛跟她解釋，沈下心思去看視頻中自己的眼神。看著看著她皺起眉，確實發覺差了點什麽——《小醜》帶爵士元素，整體氣質是帥氣中帶著點壞壞的俏皮，她努力模仿原舞中宿容眼神，但是反倒有些水土不服的怪異感。

將這話跟宿容說了，江絡本來指望他給點建議什麽的，哪料宿容淡淡道：“這得你自己想——你來跳，它就是女團舞，我的經驗你不適用。”

江絡只好自己對著鏡子擠眉弄眼，這麽搞了一下午，沒等她搞出點什麽感覺，導演組來人叫她們，說第三次排名要開始了。因為合作舞臺是前三十五的練習生都能上，大家緊張氛圍不濃，江絡之前都快把這件事忘了。

跟之前不同，這回練習生們對自己的排名基本都有數，何況前三十五和前二十鏡頭量差不了多少，出道組又不看這次排名，所以整體氛圍還算輕松。練習生們互相做好約定，這次不能像上兩回排名一樣哭哭啼啼，要留著最好的心情完成合作舞臺。

她們熟門熟路在金字塔前做好，看著已經只留下二十張椅子的金字塔，未免有些惆悵。蕭妙調節氣氛道：“之前二排都是四億了，這輪不知道會有多少？破十億嗎？”

“你做什麽春秋大頭夢啊，”周圍人被她逗笑，“這次是two pick，票池縮小，能有第一輪這麽多都算好了。”

宋寒姍姍來遲，在練習生們期待的眼神中說道：“我們這一輪的票數是——二億四千萬。”

比想象中的要多上不少。

朝夕相處這麽久，前三十五大家都很熟，就像是一個班的同學有了感情。宋寒每報一個名字，大家都強忍淚水，互相擁抱。宋寒看到這一幕也頗有觸動，說：“你們是我帶的第一屆‘學生’，希望你們離開節目之後，還能不忘初心，多多聯系。”

宋寒將提詞卡翻到一頁，坐在最前的江絡明顯看到他眼中劃過一絲驚訝：“下一位是第十名的練習生——她來自謝氏娛樂。”

“謝氏？林雨笙好像還沒報到吧，我記得她上回是二十幾，名次進了這麽多？”

“大概是因為《My heart》表現不錯？她們排名不是第二。”

江絡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如果林雨笙是第十名，宋寒應該不會有這種表情。

宋寒頓了一下，開口：“她是，來自謝氏娛樂的寧梓君練習生。”

如果不是還記得這是在鏡頭前，練習生們當場都要發出噓聲了。

寧家雙胞胎就坐在江絡前面，寧梓潼用把脖子都能扭斷的力度猛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姐姐：“怎麽可能——”

寧梓君和慢慢爬上來的她不一樣，可是一直穩當當地保持在出道位前七的！

如果寧梓君掉下來了，那只有一個可能。

果不其然，下一個報到的，第一個進入出道組的練習生，正是林雨笙。

她的視線在江絡臉上瞟過，帶著乖巧的微笑，說自己的感言，感謝全民制作人，希望繼續支持雲雲。

練習生們都知道她到底幾斤幾兩，臉上的笑差點繃不住。

寧梓潼雖然留在出道位，但是完全顧不上高興，看林雨笙的表情好像要在她臉上瞪出一個洞。

“資本開始發力了。”周盼臉色也變得不大好看，她是極光娛樂的千金，從小就知道娛樂圈的水有多深，“謝氏那邊應該是想犧牲一個寧梓君，把林雨笙換上去。”

至於犧牲的為什麽是姐姐不是妹妹，很簡單，寧梓君比寧梓潼更聰明內斂，不容易控制。

而且這不僅僅是關於寧梓君一個人的事。

隨著資本開始發力，她們這些穩在出道組的練習生，屁股下面凳子也開始變得紮人。

上位圈練習生緊緊張張，下位圈已經被淘汰的練習生倒是老神在在，甚至閑著無聊開始算票數。

“我怎麽感覺好像還差上不上？不是說一共有兩億四麽，現在才一億出頭？”

“上位圈應該會多一點吧，就是不知道江絡這回有多少。”

“應該不會差太多，上一輪她不就比蕭妙多了一百多萬？”

“噓，別說話，看前二！”

前二穩如老狗，依然是江絡和蕭妙。

雖然每次都是她們倆，但是之前兩次江絡因為急著下班睡覺，都沒發表什麽感言。

宋寒說：“江絡，這次我專門讓導演組選了早點時間錄制，你總不急著下班了——那你覺得，你能保住自己的第一嗎？”

江絡本來並不想發表什麽感言。但是一回頭，看見高高坐在第九位置上，隱藏不住得意的林雨笙時，忽然改變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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