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祭天 能再見一面真好

關燈
向晏要辦的第二件事真不容易。

四只手溜出簡單,讓九暮一個大活人進去卻很難。此處官差眾多,嚴防死守,九暮連一個接近的借口都找不到。

他們苦苦等候,直到入夜。木甲們聽從祭典偃師指令,列隊上花車。行動的時機似乎來了。

九暮貓在墻角,四手各攀在他兩臂。“祖師爺,你這也太強人所難了。眼下祭典就要開始了,還有這麽多官差……”

向晏道:“官差交給我,你只管完成你的任務。”

九暮不是很明白。但見一手落地,飛速爬到一官差腳下擒住,將其拉倒。那官差還未搞清狀況,來不及檢查自己的腳,就瞧見隔壁幾人也接連摔倒。

九暮趁亂跳上花車,藏在一木甲身後。他亮出刻刀,飛快做出一專屬簽名,並留下了向晏的名字。一個刻完,他又迅速跳到下一輛花車上。

“做得不錯嘛。”九暮大腿渾然一抖,低頭見一手抓在褲腿上。

“可是我怕來不及啊。”

“來得及來得及。”說罷手又不見了。

不消一會兒,前方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響,花車隊緩緩告停,九暮見成群的官差們沖向前去。

“誰在路中央點了爆竹!”有官差喊話。

“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趕緊把爆竹滅了!”

爆竹燃了好一陣,車隊也停了好一陣,最終都沒捉到肇事者,車隊繼續向前。

可還沒消停一陣,又是一個剎車。

“怎麽停下了!”官差又喊道。

“前頭有車軲轆卡住了!”

於是車隊又逗留了一陣。官差好不容易修好車軲轆重新啟程,沒走多久,又有人大喊:“撤回撤回!”

“又怎麽回事!”

“花車走錯岔路口了,趕緊讓前面的車停下。”

這一路走走停停,一驚一乍,九暮果真有足夠時間簽完所有名字。他從花車隊尾一直簽到了花車隊頭,眼見就要駛入城中。

百姓出現在眼前,祭典就要開始,九暮知道自己再不逃走就來不及了。

此時身後木甲咯吱作響,他回頭一看,木甲周身黑煙,成群結隊的鬼魂想要附身,都被自己的簽名擋下。他瑟瑟發抖,惶恐那些憤怒的鬼魂會找自己報覆。突然,他雙手雙腳被狠狠一拽,滾下了車去。

“記得完成我交代的事。”但見一縷黑煙鉆進前方的木甲。他身上的四手再也沒有動靜。

一官差走到祭典偃師身旁,故作鎮定道:“情況有變,由你來操控木甲。”

偃師又驚又怒,低聲道:“荒唐至極。誰都知道木甲由我操控,我若出手,事後一定第一個追查到我。”

“後路都給你安排好了,你要不執行,現在就要你家人的命。”

偃師抿唇皺眉,膝上的手輕輕一翻,身後木甲接連跳下車,朝百姓跑去。

祭典上的木甲有一半攻擊力極強,四處破壞,另一半非攻擊型的雖無大害,可依舊令百姓惶恐逃竄。

大批官差前去阻攔木甲,還有幾名前來對付祭典偃師。此時剛才的官差搶先出手將偃師反手擒住,對其餘人道:“不是他幹的,是鬼魂附體,快去阻止。”幾人一聽,全都趕去木甲那邊。

一高大機甲不斷抱住身邊的木甲,將他們拉回花車。可剛放上一個,另一個又跑了,簡直像在抓一窩調皮的犬崽,急得那機甲焦頭爛額。

很快祭典偃師察覺了那機甲的行動,令所有木甲放棄破壞,先來對付那機甲。木甲們群起而攻,將那機甲死死圍住。

忽然一黑影從木甲堆中飄出,在外圍的一臺木甲拔腿就跑。眾木甲一看,即刻又來圍追。可逃跑的木甲並不如剛才那機甲健壯,沒兩下就被群襲而上的木甲逮住,壓倒地上,爬不起身。

倒地的木甲正打算故技重施,又發現所有木甲都回了頭。他們因遭到背後突襲,轉移了目標,慢慢散開。

縫隙中,那木甲隱約看見那群家夥圍住一人在暴打,一瞬間,滿眼通紅。

那一年上元燈會,時庭就是為了保護自己,在眼前被弦絲切成一段一段。向晏離魂,鉆入那堆木甲中。

耳邊頻頻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音。時庭擡起頭,驀然發現剛剛還在攻擊自己的木甲停了手,正環抱自己,用身體相護。

“主人?”

“去阻止祭司……是他在操控……”向晏拱身,撐起一點縫隙留作逃生之路。

“那你呢?”

“你走了……我就能走了啊……”

時庭知道自己不走,向晏就要一直替他擋下去,立刻從縫隙爬出。他過回頭,並沒有見到向晏即刻離魂,應是為了拉住那群木甲不追上來,還在強忍。

時庭沖到隊伍前頭,把劍架在偃師脖子上,偃師緩緩收回木甲。時庭回頭,見木甲們一一走開,只剩一個家夥可憐巴巴伏在地上,爬了半天才起身。

眼前沖上來幾名官差。一人帶頭喊:“抓住他,是他威脅偃師,擾亂祭典!”

時庭出劍抵擋,可沒幾下功夫,源源不斷前來的官差已將花車攔停。

嗖地一聲,時庭手臂中箭。他轉頭見屋檐上已布滿了弓箭手。見勢頭不對,他跳下花車,穿過人群,鉆入一間客棧。兩名官差上前押住偃師,繼續祭典。

官差們全湧入客棧。向晏附身木甲,立在花車上,一動不動卻心急如焚。花車繼續前行,他不斷附身後頭的木甲,只為在客棧門口守望。

終於,一女子從客棧走出。木甲高舉起手臂示意,女子餘光一瞥,點了點頭,混入人群。

之後,向晏一直守在最前頭的木甲上盯梢偃師,邊上還有兩名官差看守,偃師再沒出手。

祭典雖然起了這一陣風波,引起城中部分騷亂,但其餘地方都安然無恙,因而多數百姓並不知情,依舊歡天喜地。

花車隊來到城外山下,偃師令木甲上山。向晏是第一個,就立在山腳,後面的木甲陸續往山頭上走。

最後一臺木甲順利登頂,偃師被官差押走。向晏見是時候溜走,意欲離魂。

此時迎面走來百人,身著絳紅半臂,手提燈籠。他為了避免引起混亂,沒有立即離魂,打算等這隊人走過了再離開。

其中一人掌燈上前,將木甲照得通明。向晏巋然不動,誰知燈籠倏地朝他一擲,火光沖天。

“燙!”向晏呲溜一下躲去上方那臺木甲,心中驚奇:怎麽這就燒了,去年不是等所有燈籠置好了才動手嗎?

這時,擲燈人顫顛顛舉起手,對著剛才向晏附魂的木甲道:“有有有鬼……”

一行人畏縮在一起,領頭人道:“不要胡扯,眼花了吧。”擲燈人搖頭道:“你們別別走啊。”說完一行人更加驚慌。

“前頭那些木甲不會再鬧事吧,我們對付不來啊……”

“為什麽不派官差保護我們啊。”

領頭人道:“你們看看對面山頭,都是百姓盯著你們呢,怎麽派官差。今日改了程序提前燒木甲,還不夠嗎。趕緊燒了走,不然等會兒木甲都動起來了。”

一行人你推我攘地向前。又是一團火焰燃起。不過向晏此次已有準備,早一步躲入下一臺木甲。

可這一提前逃跑,又讓幾人瞧見了,嗚嗚咽咽叫起來。向晏回頭一看,居然還有人昏過去了。

一行人圍住暈厥那人,領隊驅散道:“別看了。下一人留下代替他。燃燒的木甲必須有人看守,不能燒及他處。”

向晏很是為難,人這麽多,他也不能憑空飄著,肯定要找個木甲附魂。可木甲之間間隔甚遠,眼前這群人又都極為警惕盯著,很難不被發現。倘若這些人持續騷動,對面百姓必然不安,對禦甲祭不利。他想,與其每次都嚇這些人一回,不如來個痛快。

這次他一連跳了兩個木甲,匿入陰影之中。他離那行人老遠,依舊聽到叫喊,於是保險起見又多跳了兩臺。此後他就遠遠望著那些人,每向上走一些,他便向上躲一點。

掌燈人越來越少,馬上就要到山頂了。天子與群臣在山頭等候祭天儀式,令向晏很是苦惱。最後終歸要出來,可他往哪裏躲呢。

最後一名掌燈人來了,向晏咬咬牙,打算現身。可他轉念一想,不對啊,剛才明明暈倒一人,到這裏不該少一人嗎?

此時,眼前人舉起燈籠,照亮了他的臉,向晏舒了一口氣。

“進來吧。”

向晏撲上前,時庭棄了燈籠,木甲砰地一聲點燃。時庭和其他人一樣站到一旁。

向晏道:“殿下怎麽來了。”時庭道:“我在山下聽說有人被鬼嚇暈了,要派人手援助。我便偷偷上山,將前來之人打暈,換了他的衣物。”

眼前有侍者從山下小跑而來,稟報:“木甲均已焚燒殆盡,祭天可以開始。”

總算是平安結束了。

向晏偷偷瞟向雲聿,一襲盛裝,雍雍大雅。他緩慢行至案前,步履輕顫,腿傷似乎還未痊愈。

向晏忍不住低頭瞥了一眼,忽而大為一驚。雲聿身後跟了兩名隨從,其中一人靴上有他昨日留下的泥跡。

“不可以!”時庭焦急地喊出聲來,卻依然攔不住離魂而去的向晏。

天子奉香行禮,擡頭就見向晏從眼前香爐中飄出。

身後煙花綻放。

滿山的百姓都站起身,不知是看見了向晏,還是為了看清祭典。向晏的人頭曾被懸在城門口,認得他的人應該很多。

“你回來了。”雲聿激動道。

“隨從中有人意圖擾亂禦甲祭,如今木甲已燃盡,君上可能有危險。”

雲聿笑了笑,向晏別過頭。眼前人一副果然還是關心朕的表情,真令人生氣。

“當年分別前的承諾還算數嗎?”雲聿又是一拜。

“守護赤欄?”向晏心想,不是又想騙我做什麽吧,冷冷回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雲聿擡起頭,滿目淚光。向晏一臉茫然,見他躬身行了第三拜。這一回,香比在香爐前遲遲沒有落下。

雲聿說:“能再見一面真好。”緩緩插下香。

一束天光穿破煙花,劈開夜空,驟然落在眼前。

雷電將向晏震去十尺開外,他恍過神挺身飄回,但見眼前立著一具焦黑的屍體,緩緩倒下。

身後山頭沸騰了。百姓四散奔逃,高呼天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