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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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來自永誠影業面談邀請的那天,是周二下午兩點五十三分。

距離上次投出簡歷,已經快有半個月的時間。

蘇寥覺得,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是因為《絕世寶藏》火了。

將櫃子裏最貴的那件V家長裙拿出來,上次穿還是在漢國的頒獎典禮上,花了她將近三萬大洋,現在再看,竟有種滄海桑田時過境遷感。

長年拒絕太陽照射的皮膚,白的連脖頸處的青色血管都能看見,蘇寥抹了點雕家999的滋潤款,氣色立馬好了不少。

拎起挎包,在全身鏡前轉上一圈,狀態很好,不像是在家十幾天不出門的病態死宅。

計程車很快就將她送到了永誠影業在京市的辦公處,同樣地處CBD,和影藍傳媒是鄰居。

裝修的低調奢華有內涵,有錢人果然就是不一樣。

蘇寥出示完收到的邀約郵件,接待人員親自把她帶到了28樓會議室。

沒過多久,一名裝扮優雅的中年女性走進來,自我介紹完,看了眼手腕,持著微笑道:“蘇小姐稍等兩分鐘,還有幾位編劇已經到門口了。”

“是聯合編劇?”蘇寥期待值逐漸降低,站起身,“不好意思,高主管,我討厭有人對我的劇本指手畫腳。”

“蘇小姐誤會了,你的作品風評都很好,但還沒有寫過影視劇本,後面我們要開啟的項目是八個億的大制作,現在想測試一下你們幾位的實力。”

“實不相瞞,大學期間我寫過一部。”蘇寥看向她,“三年前那部《倒計時》其實是我寫的。”

高主管微楞了楞,看著電腦中的記錄文檔,正要說話,門被推開,接待人員將幾名男女請進來,蘇寥望過去,看清楚其中一人的面孔後,她面露肅殺,像只炸毛的黑貓。

隔了這麽久,她都忘了自己還要報覆這個賤人。

那個在她大三時期,拿她編的第一部 電影,獲得了國內最佳新人編劇獎的馮麗莎,仗著自己是副院長的親侄女,她曾猙獰著臉用畢業證威脅蘇寥不許多說一個字。

當時副院長就站在旁邊,和煦地對著她笑,不緊不慢地同她披露了行業內屢見不鮮的事實。

沒有背景、關系,你只能當個名不見經轉的槍手,磨個十年八載,不餓死都算慶幸,收下那五萬塊的封口費,別再多嘴。

這個啞巴虧蘇寥一直吃到今天,馮麗莎這個行業敗類竟然還在圈內混,可能現在已經是響當當的人物了,出的作品正在被各大衛視爭相搶購。

蘇寥籲出一口氣,其他人可能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但她是天蠍座,別的特點沒有,就天生記仇來著。

將頭發撩至腦後綁起來,蘇寥端著桌上的玻璃水壺,踩著七公分的高跟,一步作兩步,表現的無所畏懼,對著來人,用力潑了過去。

讓才推門進來的林森也未能幸免,領口處還掛了兩片青檸檬,神情有些微妙。

“蘇小姐請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們這裏不是私人領域!”高主管嚇得不輕,拿起桌上的紙盒,最先遞到了林森面前。

蘇寥沖他說了句“對不起”,卻沒停下手上動作,飛快地扇了馮麗莎兩巴掌,“用別人作品獲獎的感覺應該很好吧,嗯?”

馮麗莎捂著臉頰,有些愕然地看著她,“你怎麽會在這裏?”

“當然是來把你這個假冒偽劣拉下去!”蘇寥拎住她的衣領,“以後你最好給我滾得遠遠的,別出現在我的視線內,否則見一次我打一次!”

馮麗莎看了看四周,回過神來,她眼神逐漸銳利,“你有什麽證據?我要告你誹謗!”

“證據?”蘇寥眼神輕蔑,“你知道《倒計時》裏面最後的一幕,主角為什麽要坐721號公交車嗎?”

馮麗莎思索了片刻,一把推開她,“三年前的東西,誰還記得!”

“呵,你不是臨市人,當然不知道我們那邊的721底站是八寶山!”蘇寥有心給她科普,“女主角的生命已經到了最後,沒有人來為她收屍,她來殯儀館就是準備慢慢等死,下次我麻煩你稍稍做點功課,免得謊言被人一戳就破!”

馮麗莎氣紅了眼,“你別在這裏胡說八道!”

“怎麽,怕丟人?”蘇寥笑了笑,“現在沒院長當後臺就學會了裝無辜綠茶白蓮花是吧?和你說一聲,這次既然我回來了,遲早有一天,會找機會揭穿你的假面具,等著!”

“吵死了!”林森脫下外面的西裝,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不想被業界封殺的話,你們就立馬給我回位置上坐好。”

蘇寥目前已經在漢國混不下去了,如果國內再不行,那她只能活活餓死,撇了撇嘴,她很沒志氣地暫時收住了內心的憤怒。

一行人全部坐下,高經理把項目企劃書打開,先介紹了永誠影業上半年兩個季度投資的幾部電影。

蘇寥除了瞪馮麗莎還抽空用手機查了下那些電影的票房,都不怎麽理想,要一般的公司,早該賠到破產了。

“《千篇一律》這部人文小說改篇自法國同名暢銷書籍,講述了世界上所有國家共同發生的一天,是我們永誠接下來的重點項目,備案已經批覆,前面十章,我要請各位先按電影腳本改篇,按綜合實力再來確定編劇人選。”高經理按了遙控,大屏幕切換,“後續我們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合作,希望大家抓住這次機會。”

“沒有原創劇本嗎?”蘇寥不知道這家公司是誰在采購版權,但從屏幕上的那些作品名推斷,估計是個清高不屑拘泥於俗世的家夥,節奏全是慢悠悠的文藝風,把受眾少怪罪於曲高和寡。

高經理笑問:“蘇小姐難道不看好這些作品?”

“也沒有。”蘇寥單手支著下巴,“我就是不知道你們是要拍商業電影,還是準備奔向奧斯卡。”

林森眉頭微挑,“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

蘇寥毫不留情地指出:“現在生活節奏這麽快,觀眾不會樂意去電影院看一部讓人昏昏欲睡的記錄片,就比如你們前面那部4D巨制,為什麽會倒賠三個億,是因為你們著重特效的同時,而忽略了故事本身。”

馮麗莎聽了這話,憤恨地看向蘇寥,“你什麽意思,票房差,就該編劇背鍋?”

她不說話還好,蘇寥掃了眼編劇名,她忍不住地笑出聲,“三年還一點長進都沒有,也是厲害,或許你應該轉行,別占著位置不讓新人上。”

馮麗莎氣得雙唇發抖,“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樣,毫不費力就能輕而易舉地獲得別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成就!”

“噢……”蘇寥雙眼微瞇,“所以你弱你有理。”

“安靜!”林森是為了向父輩們證明他不只是會炒股、買賣期貨、原油、黃金,才接手這個爛攤子的,看著他們這些窩裏鬥,不由心聲厭煩,語氣不耐道:“我不管你們水平高下,如果能完成十五億票房的硬指標,就留下,沒有把握出門右轉。”

其他幾位編劇面面相覷,蘇寥心裏也沒底,國內盜版其實還是挺猖獗的,能為正版影音買單的用戶並不是那麽多,“稿酬怎麽算?”

林森看了下市場價,“六百萬,超出十五億後,每破一億,一百萬獎金。”

蘇寥抓著馬尾辮,內心搖擺不定,“制片人如果采納了劇本,但票房沒有達到預期,後果會怎樣?”

林森皮笑肉不笑,“就用你的話,封殺,讓你們這群不專業的人全都轉行算了。”

能受邀前來的,都是行業資深老編,藝術氣息滿滿,聽到這種警示,不免心生反感,全站起身,忿忿不平地離開,到了電梯裏,忍不住地開始指責現在資本家完全鉆進了錢眼裏,絲毫不為創作者考慮。

馮麗莎原本是不準備走的,她的工作室近期挖來了兩名天賦出眾的新人,稍加培養,扛鼎力作指日可待。

哪知林森看了眼她幾部作品的往期票房,丁點不迂回婉轉,“馮小姐這幾年,除了《倒計時》獲得幾次大獎,奠定了地位,其他的全是高不成低不就,就先回去吧。”

馮麗莎面子有些掛不住,“我希望林董能一視同仁。”

林森拿著筆敲了敲桌面,“你沒有資格要求我這麽做。”

馮麗莎抿了抿唇,看向蘇寥,她單手握緊,心中恨意濃重。

蘇寥渾不在意,坐在椅子上躊躇片刻,她拿手機給金教授打了個電話,反正在場的人也聽不懂,她也沒回避。

“商業電影並非不能與藝術融合,你不應該放過這次機會。”金教授很欣慰她能熬過之前的苦難,“《教父》就很成功,賭一把,要知道,再差勁也不過如此。”

蘇寥壓力退散,笑道:“好像也是,無產階級革命,也代表著沒有丁點後顧之憂。”

她在漢國已經被封殺過一次了,再來一遍,也無所謂的。

就是沒想到,還沒等到林森封殺她,全在宇的腦殘粉倒是提前一步跑了出來。

似乎就在一夜之間,網上的醜聞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並且持續發酵。

蘇寥成為了有使以來,第一個,登上微博、豆瓣、兔區、貓撲、天涯榜首的編劇,而且熱度高居不下。

全在宇的後援團更是團結在一起開始鬧抵制,跑去豆瓣給《絕世寶藏》打一星就算了,還造謠顧時延可能已經被她潛了,連懸賞令那套都弄出來了,照片是她在漢國出席水木劇頒獎典禮的那張,顏值還挺高。

死忠的顏粉家族堅信顧時延沒有受到染指,開始瘋狂和宇宙粉撕逼,編劇是編劇,請別把氣撒在這麽好看的電視上,哥哥超級無辜啊!

事情鬧得這麽大,顧時延想不知道都難,翻完那些照片,他立馬給蘇寥打了好幾通電話,那邊仍舊一直正在通話,不出意外他是被她給拉黑了。

程耳從外面回來,一臉焦灼,“時延,記者堵在酒店門口不肯走。”

“隨便,餓死在那裏也與我不相幹,總不能讓我開個處男證明給他們看!”顧時延打開微博,舌抵上腭,搜“全在宇”三個字,待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和粉絲量,他“呵”地一聲,將平板遞給程耳,不屑道:“這男的帥嗎?”

“我認識他,全在宇,現在南漢第一人氣偶像,挺不錯的。”程耳將那幾張私服放大,“很有男子力,馬甲線形狀完美,看著爆發力很強,演技也不差。”

顧時延踹了他一腳,“和我比呢?”

“你是鉆石,驚艷型,璀璨光輝,王子掛。”程耳沒有半點拍馬屁的私心,完全實話實說,“他最多算個鉑金,不是你的對手,但屬於耐看型,越久越順眼的那種,別說,單眼皮有時候也很迷人的。”

顧時延咬了咬牙,“我是越看越醜的那種?”

“不。”程耳摸著下巴,“就感覺配不上你,但和他,距離會近點,鄰家暖男哥哥掛。”

“靠,這都是人設好嗎?!”顧時延推開櫃子換了身衣服,“就沖他對蘇寥落井下石這點,人品就不會好到哪裏去。”

程耳關上圖,“人家估計也不想的,誰讓那蘇寥要潛他……”

“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顧時延剜了他一眼,拉開門,坐電梯到樓下,他往保姆車上走去的空檔,側頭對著記者說道:“切勿造謠傳謠,編劇聽於制片說好像在國外,是男是女我都不清楚。”

“現在網上你的粉絲和全在宇的粉絲已經罵戰三天,請問時延,你覺得編劇的鍋應該由整個劇組來買單嗎?”

“你親眼看見編劇潛了誰嗎?凡事沒有證據,別輕易下評判。”顧時延語氣微沖,“大家都善良一點,別帶著最壞的心眼去揣測他人!”

說完,他將車門拉上,這些天太忙,疏於鍛煉,顧時延覺得自己的肱二頭肌都變小了,拿起後座的籃球,“師傅,把我帶到體育館。”

作者有話要說:

顧時延:如果編劇是蘇寥,我覺得可以接受。

程耳:接受什麽?

顧時延:滾,沒和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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