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重提，並且大面積地在國內擴散開來，手機、電腦推送不斷，蘇寥心態良好地點開來，等她看完自己的風流韻事全集大賞後，感覺那群腦殘粉但凡有點智商，都不至於被人牽著鼻子走。

照她們列出的日期來算，她每天閑著沒事就在讓那些小鮮肉上，不用費腦子構思下一集的劇情，光躺著就能把錢賺。

蘇寥越看越為她們的未來擔憂，正要把網頁關掉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在漢國被拍到“潛規則”時，對方來勢洶洶，像是提前做好了所有準備一樣，就等著事件曝光，根本沒有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所有網友就咬定了她的罪行。

當時蘇寥頭一次遇見這種事，毫無方向，情急之下理所當然地把這一切歸咎到了“倒黴”二字身上。

那天，她還有些印象，是跟隨劇組在清潭洞拍戲，她忙完後不小心把圍巾落在了那裏，全在宇可能是想幫她送回失物，所以到了她的公寓門口，接著就被狗仔給拍到了，於是，蘇寥立馬成了人們口中的“百人斬渣女”。

輿論打得她措手不及，目的就是要迅速逼走她，讓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以為她默認了所有指控。

蘇寥也看過不少懸疑片，她職業病犯了，捋了捋各大時間線，覺得這很像一個圈套，就在等她往裏跳。

拿起手機給教授打過去，她邏輯清晰地表達完自己的想法，對方沈吟許久，才道：“你是否無意中得罪過某個財閥？”

漢國財閥的力量幾乎可以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來形容，光靠同行眼紅，惡性栽贓是無法讓事件擴大至不可收拾的局面的。

如果蘇寥是漢國人，沒有退路，結果會是什麽？

重度抑郁，拿根絲襪上吊或是躺在浴缸裏割腕，這兩種是漢國演藝圈人民臨終前選擇的基礎套餐。

得虧她不是漢國土著，可以狼狽回國，僥幸逃過一劫。

“教授，這個範圍有點廣。”蘇寥不簽娛樂公司、不捧特定藝人、拍攝期間演技不好的家夥不管是誰，直接在劇中送“出國”或“意外死亡”，這三點幾乎讓她把南漢演藝圈的人全給得罪光了，再回想，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歐巴歐妮身後有沒有那種惹不起的大人物，因為她從來都不關註這些。

而金教授之所以看重她，其中就有這一點，一名創作者，應該醉心於自己的作品，保持初心，不畏懼任何外界聲音幹擾。

“如果我沒記錯，你上部獲獎的作品，主要反應的是漢國企業裏面普遍存在的潛規則。”金教授看過她的故事線，還有點印象，“特別是裏面男性對女性，充滿了極大的惡意。”

“對！”蘇寥如實答道：“因為女性觀眾居多，她們是收視率的主要保障，鼓起勇氣反抗那些垃圾，讓人心生快感。”

金教授聲音有些沈重，“裏面還牽涉到了企業家族鬥爭。”

“當然，單一的故事線是無法支撐起整部劇的，這是您曾經告訴我的。”蘇寥笑道：“再者，豪門恩怨確實比狗血劇還要精彩，註入生活中的靈感，大家會產生共鳴共情……”

金教授打斷她，“劇情正好和當時星三電子科技發生的事件撞了個正著。”

蘇寥嘴巴微張，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我保證這都是巧合，難道他們覺得我在影射星三家族的醜聞？所以不遺餘力地來封殺我？”

金教授在漢國編劇圈混跡多年，知道的內幕要比她多得多，“不排除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你的出現影響到了張恩英編劇的地位，她是GY公司花大價錢簽署的金牌編劇，專捧旗下的新人，持續了八年之久，壟斷了南漢大半代言，而你的上部劇完全吊打她耗時半年推出的《北漢往事》，人沒捧起來，導致他們損失了幾百億漢元，GY身後最大的股東就是星三電子。”

蘇寥籲出一口氣，“看來這輩子我都無法再回漢國了。”

“我會讓人調查，找機會幫你洗刷冤屈，註意，我並不是為了讓你回來，而是外面有更寬闊的地方等著你。”

“謝謝教授。”蘇寥想說，漢國那邊是什麽情況她已經不關心，眼下，國內的醜聞才是關鍵。

作品可以換筆名，生活出行造成困擾，沒事她宅，瓜果蔬菜可以網上買，可鐘向紅女士的運氣不太好。

有網友通過蘇寥的名字和長相，違法在內部身份信息庫中查出了她的家庭住址，沒堵到蘇寥，她們就開始騷擾鐘向紅，把從來強勢的鐘向紅女士給氣進了醫院。

記者在新聞稿上添油加醋，說她親生母親病倒了都不去醫院看看，在中國“孝”字當先的大環境下，不少人開始指責她人品不行。

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蘇寥糾結一通還是換衣服出了小區，不用想，鐘向紅女士待會的臉色就好不到哪裏去，嘴裏一定會有下九流三個字，最嚴重的局面可能就是斷絕母女關系。

“餵，格子慢？”

這句臺詞，已經在小區門口持續三天。

蘇寥並不知情，回過頭，看著角落裏的一個、兩個、十幾名粉圈女孩帶著榔頭棒沖向自己，她見手機上出租車的定位至少還有五分鐘才會過來，拔腿就開始奪命狂奔。

漢國腦殘最多頗個油漆，國內指不定會要了她的命。

跑過一整條人行道，蘇寥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可身後的那群人像是馬拉松長跑冠軍，卯足了勁，一個個都像是在證明她們對全在宇愛得有多深沈。

來不及等紅綠燈，蘇寥喘著粗氣闖過去，一聲鳴笛響起，她心中的那根死結被人陡然拉扯開，陰影將她籠罩其中，還沒等到被車撞飛，就兩眼一黑，癱在了地上。

讓跟在身後的二十餘名腦殘粉見狀，立馬停下腳步，往反方向作鳥獸散。

限量定制的德國轎車性能良好，林森下來，撥開遮擋在那張面孔上的頭發後，見她眼睛裏全是淚水，他面露不解，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在玩深夜碰瓷？”

蘇寥嚇得臉色蒼白，捂著胸口，感覺心臟快從裏間跑出來，緩了好一會她額上全是冷汗，側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適時，出租車司機打來電話，不耐道：“你人呢？分分鐘都是油錢，耽擱不起你知道嗎？”

“我不坐了，你點送達，賠你違約金就是……”蘇寥有氣無力地說完，拿面紙擦了把眼睛，“你車上有人嗎？能不能送我去二院？”

林森輕睇了她一眼，伸手，“真訛上我了？”

“哎我說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蘇寥就著他的手爬起身，思索片刻後，腦子突然清醒了不少，自顧自地道：“確實了不起，至少不會像我一樣，剛才差點就被那群腦殘粉打死。”

林森覺得她還挺有自知之明，唇角微揚，“做為一名幕後編劇，話題度能跑到那麽高也算是本事。”

“你以為我想？還不是因為得罪了財閥，就好比在國內得罪了你們永誠集團一樣，各種臟水往我頭上潑，全面封殺，就沒準備讓人活！”蘇寥拿起車上的礦泉水，擰開就開始猛灌，舒了一口氣，她擺了擺手，“算了，和你說了也沒用，像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根本領會不到我們這種小人物的艱辛。”

林森看了眼導航，將方向盤左轉，“要怪只怪你人心不足蛇吞象，當個小白領平穩過一生，是你們這種人最好的選擇，沒人逼你上娛樂圈晃。”

“你憑什麽來決定我們這種人的上限？還不能有個進軍奧斯卡的夢想了？”蘇寥從不認命，“鹹魚也不想躺平的，是你們這群所謂的上層人士，抽幹了它們賴以生存的河水。”

林森眼簾微覆，“與其抱怨資本，不如反省鹹魚為什麽沒有離岸成為抽幹河水的人。”

“屁話啰嗦，你除了會投胎一點有哪裏比我強？”蘇寥忍不住地對他說了這十幾年來最想說的話，末了，又有些後怕，拉開車門，補充道：“不許公報私仇，後面我還要靠你吃飯，否則我絕對拿高跟鞋砸破你的頭！”

“潑婦。”

到了醫院，蘇寥看了眼新聞才知道鐘向紅住在608，深夜十一點的走廊上還算安靜，她鼓起勇氣推開房間，才踏進去半步，所有鏡頭瞬間調轉對準了她，閃光燈亮起，刺得她立馬擡手遮住了眼睛。

“蘇小姐，在漢國當編劇是一種什麽體驗？”

“是否已經集齊了三十八位人氣偶像當床伴？”

“一些藝人為了臺詞量，真的會毫不猶豫地獻身嗎？”

“蘇小姐，你是否和《絕世寶藏》主演顧時延發生過性關系？”

“放屁！”就算這個世界上其他男人都死光了，蘇寥也不會和他生出丁點暧昧氣息。

眼下退無可退，她幹脆直接拿起一枚話筒，看著鏡頭說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歡男人、女人，你們眼中的偶像在我這裏就和街邊的垃圾沒兩樣，毫無吸引力，更談不上一夜情、百人斬。

至於那些招惹我母親的腦殘和今天追殺我的那批人，你們聽著，京市的小區、馬路到處都有攝像頭，我明天就去請律師，告你們尋釁滋事、殺人未遂，醫院報告已經下來，所有病你們不僅要賠償醫療費還有精神損失，我的、我母親的、《絕世寶藏》劇組全體成員的！”

“蘇小姐，陸子笙說你在漢國的人品眾所周知，你有什麽想解釋的嗎？！”

蘇寥反問，“陸子笙是誰？”

記者提示道：“是《絕世寶藏》的女主角，你沒見過嗎？”

蘇寥看過之前顧時延接受的采訪，知道這又是一個套，立馬搖頭，“沒，國內和漢國不一樣，我沒有選擇演員的資格，如果有，我會跟組到橫國，看角色而定後續的劇情。”

記者打開手機檢索完，將圖片舉到她面前，“是這個人。”

蘇寥瞅了兩眼，點評道：“漢國流水線出來的都這樣，我沒什麽印象。”

記者笑道：“蘇小姐你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

“還好吧，她只是墊了個鼻子和下巴而已，追求完美又不是罪。”蘇寥說完，話鋒一轉，“我想我解釋的夠清楚了，各位能不能立馬離開？”

另一位記者擠上前，“蘇小姐，你怎麽能證明你剛才沒有說謊？”

“那你怎麽證明你腦子裏裝的不是化糞池的排瀉物？要切開給我看嗎？”蘇寥眉眼彎彎，有種鄰家少女的親和感，說的話卻堵得人啞口無言，“我開玩笑的，就是覺得你們很無聊，明明是記者，卻天天顛倒黑白玩弄是非，能不能有丁點職業操守，把事件起因全部調查清楚後再來發言，而不是為了流量無下限？”

房門被敲響，打斷室內短暫的沈默。

林森推門，走進來，看了看這一屋子的烏煙瘴氣，將她遺落在車後座的手機遞上前，“顧時延找你。”

媒體們聽了這話，才生出來的那點微末良知瞬間泯然於世，眼中亮起了對爆炸新聞的狂熱激情。

“蘇小姐，你剛才好像說過你和顧時延不熟。”

“蘇小姐，你是因為顧時延和陸子笙的緋聞，才會故意削減她的戲份，是嗎？”

“蘇小姐，現在是夜晚十一點五十三分，能和我們解釋一下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麽嗎？”

蘇寥強忍住抓狂的心情，看向林森，有些欲哭無淚。

林森反應過來，掃了眼各大媒體話筒上的logo，他眼中的嫌棄不言而喻，“明天不想收到破產通知，就立馬給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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