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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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硯山早已在酒店等著妹妹和父親、同學大駕光臨。

許家三人都對這家店十分熟悉。帶著一個初來乍到的孟煜霜,步履輕快地跟相熟的服務員在大廳裏七轉八轉,就繞到了後面特設的雅間。

許父顯是常客,一落座,服務生便問道:“還是鴛鴦?烏魚挑大個的?”這時許父含笑望向許年,“這次我女兒回來了,你問她吃什麽,今天我們的菜都是她點。”

四人桌許年和許父面對面,從爸爸手裏拿過菜單,許年開始報菜名,雖然聽從了老爹的意思點了鴛鴦鍋,但是做醬碟的豬腦怎麽能不來幾付呢,雖然老爹不吃,不還有煜霜和哥哥吃麽:)

孟煜霜落座後許父不冷不熱的態度讓她有些忐忑,許年在一旁顧著點菜,也沒有顧及孟煜霜人生地不熟,大概是覺得孟煜霜活潑開朗,在什麽環境裏都能應付自如吧,孟煜霜有一點無措,又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托腮看著桌上的桌牌,陷入了沈思,許硯山一直註意著面前的這個姑娘,這姑娘整體氣質偏溫柔,剛見面時落落大方,但坐在車上也看不出健談來,反倒是有些拘謹羞澀的樣子,妹妹雖然聰明獨立,可從來不會體察別人的心思,孟煜霜這姑娘,大概是內向的性子被培養成了外向的樣子,她自己倒是知道不知道呢,念及此,許硯山溫柔地笑問對面姑娘,“別只讓許年一個人點,你喜歡吃什麽?”孟煜霜擡頭對上許硯山的眼,那雙桃花眼裏流瀉出的溫柔和關心讓她有些兒晃神,忙笑了笑說,“跟許年吃火鍋的次數多了,我愛吃的她都知道,她愛吃的我也知道。”“你跟我妹妹關系很好啊,她大學的朋友跟我們提起過的只有你,W市只有一座湖最有名,現在這隆冬臘月的去就是受凍了,鄰市的園林舉世聞名,不如明後天讓許年陪你去S市逛逛?”孟煜霜含笑應了,只覺得許年的哥哥溫柔親切,和家裏另外兩個人的性格大不相同。

許硯山是在社會上歷練了兩年的人,察言觀色不是天生本能,都是後天在一個個教訓裏學會的,許父很滿意兒子這些年的成長和改變,人嘛,就是要知道什麽時候該圓融,什麽時候該講原則,自己年輕打拼的時候初來此地,不懂當地的一些或明或暗的規則,也跌過跟頭,也因此虧負過別人,這些年在商場上早已練得滴水不漏,只有在面對這一雙兒女時才會流露出慈父的柔情,對於兩個孩子許父有著不同的設想,硯山是大哥,又對經營有興趣,以後如果能夠獨當一面,把企業交給兒子是許父最好的預想,許年性格獨立,但脾氣執拗,也許是因為從小生長在兩個男人的家庭裏,有話也不愛對自己和她哥哥說,但這孩子本性善良,作為父親,許父對女兒的期望就是一世能夠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自由自在,少受挫折,許家的公司就是女兒的後盾。

許硯山又問孟煜霜在學校做些什麽,Q市有什麽好玩有趣的地方,直至許年點完菜,許硯山和孟煜霜還沒聊完,且聊得漸入佳境,許硯山讀大學時也是個文藝青年,孟煜霜正說到期末考試完了在看毛姆的《月亮與六便士》,許硯山回想起自己當年也看過這本書,感嘆道人如果一生只為理想而活,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孟煜霜默然思索,正想到思提克蘭德拋棄英國的一切去追尋自己的使命究竟是快樂多還是苦痛多,只聽許年說,人的一生這麽短,不追求夢想怎麽行?如果一輩子都沒有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等到老死前不會覺得辜負了這一輩子嗎?可惜人只活一次,辜負了這輩子也沒有下輩子了。孟煜霜幽幽看著許年,只看見她眼睛裏跳動的光,可許年只是帶著笑意朝她臉上一瞥,這時候的孟煜霜格外需要許年的特別關註和愛意的流露,這會讓她在陌生的環境裏感到安心,可許年只是把她當成理所當然在這裏的一個人,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大概她說的這輩子最想做的事,也不包括和自己在一起吧,孟煜霜黯然想道。

整餐飯最熱情的是許硯山,他代替父親發揮著主人的熱情,招呼孟煜霜吃最嫩的蝦滑和牛肚,魚肉親自用公筷挾了剔好刺送到孟煜霜碗裏,孟煜霜簡直受寵若驚,許年吃飯的時候話不多,又恢覆了平時少言寡語的形象,許硯山不斷的挑起話題,許父和許年偶爾也發表點看法,孟煜霜不好意思冷場,就老是搭許硯山的話,發現他這個人真是周到風趣,可是越是這麽周到風趣的人,你越摸不清他的底牌在哪裏,他太善於捉摸人心、調動氣氛,孟煜霜本來對這種八面玲瓏的人生不起好感來,不知為什麽,卻覺得許硯山格外親切。

許硯山的帕薩特送兩個女孩回家,許父還有事,要晚點回家。

車裏,許硯山隨手按下音響,卻是張國榮的《A THOUSAND DREAMS OF YOU》,這首歌在張國榮的歌裏不是很出名,孟煜霜是個真榮迷,也只在哥哥去韓國的時候錄的一個綜藝節目裏見過他唱這首歌,哥哥唱時深情款款,眼中柔情滿溢,以情帶聲,境與意融,孟煜霜很喜歡這歌,還曾經專門買過有這首歌的CD,許硯山這時候放起來《A THOUSAND DREAMS OF YOU》,顯然不是廣播節目裏無意間插播到的,看來他跟自己的愛好相同,孟煜霜對許家哥哥的好感頓時又up了幾個等級——誰讓天下榮迷一家親呢。

送妹妹和煜霜到家,許硯山還沒下車,電話就響了起來,接完電話他讓兩個女孩先上樓,說自己還有點事就驅車又走了。

孟煜霜和許年進了樓,等電梯的時候許硯山不在旁邊,一時竟有些冷場。許年遲疑著握住了孟煜霜的手,孟煜霜只是溫柔一笑,卻想,許年家條件這樣好,哥哥和父親都對她關愛備至,可笑自己之前還因為許年提了一次和母親兩個人一起住在省城,以為她經濟拮據,相處時還特意想著給許年省錢,又要做的不被許年看出來,不禁對自己苦笑。

電梯似乎來得格外慢,只剩下兩個人的場面有些意外的尷尬,電梯似乎又來得格外快,還沒等兩人中有人找出話來說,“叮咚”門就開了。

電梯裏許年終於跟孟煜霜說了一些自己家在W市的情況,父親的公司已經從當初的紡織拓展了業務,跟當地的企業也有了一些穩定的合作,許家已經在W市紮下根來,等哥哥結婚成家,或許就此成為徹底的W市人了。孟煜霜突然想到,在學校有一次跟許年聊天時談起省城,當時兩人的感情尚未挑明,孟煜霜還以為許年是跟母親生活在省城的孤兒寡母,談起自己很喜歡省城,那片湖,那條街道,那方水土那方人,當然孟煜霜沒有明說的是因為許年就是省城人,記得當時許年說,那就嫁到省城來吧,孟煜霜驀地有些歡喜。現下聽到看到許年家在W市的這一切,過往種種竟有些如夢似幻。

晚上洗漱完,許年穿的還是在上海那次穿的白T恤,許年家是恒溫恒濕系統,不用擔心著涼,同是南方人,孟煜霜家就沒有住這種小區。人還是當初那個人,有些東西卻似乎默默地改變了,孟煜霜心想或許是自己太過敏感。

同樣是心思縝密的兩個人,許年回了家之後便有些不一樣,這固然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有些本性畢露,卻也有退縮忐忑的動因——人總是在得不到的時候朝思暮想,得到了之後就開始思考利害得失。從小家庭的破碎不是沒有在許年的心上留下傷疤,而這傷疤的作用就是讓許年從此切斷一些人跟人之間覆雜的依戀和親近,只有全力鞭策自己,靠自己爭取得來的才是人驕傲的資本,而這其中,不包括靠經營得來的人際關系,人太易變了,許年覺得自己掌握不了。父母離婚之後,家庭環境一再變化,從前歡聲笑語的家僅靠母親一人勉勵支撐,零食少了,檔次低了,衣服的質量也一降再降,母親對著兩個孩子怨天尤人,幼小的許年不明白為什麽父親會突然拋下這個家,從此在心裏對父親埋下了抵觸的種子,後來被父親接到W市,心結逐漸化解,但成長環境驟然發生了改變,父親又忙於工作,根本無暇處理兒女的適應問題,一切都要許年自己去面對,當年的W市,有著南方富饒城市固有的排外,穿著土氣、不會說當地方言的外地孩子,是當地小孩在學校欺負的對象,這種現象老師也管不了,甚至有的老師也看不起外來務工人員的孩子,許多外來子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失去了上學的興趣,只有少部分人,能夠憑堅韌的心性和優秀的表現扭轉這種現象,升學到高年級,在成績決定一切的W市中學,重獲一個優等生的尊嚴,許年就是這樣一個幸運兒。許父的生意也越做越順,或許是一家人相似的心性讓他們在各自的方向上都拼出了一片天,許家三口在W市真有蒸蒸日上之感,但缺失的已然缺失,再也補不回來。許年已經明白父親是愛自己的,但始終覺得自己在W市格格不入,S省的高考難度全國有名,借此機會,許年提出回老家讀高中,重新回到了母親身邊。

歷經W市的整潔、富裕,老家雖然是省城,許年也感受到了差距,母親跟自己印象中的模樣已經不能完全重合,這些年的獨身生活,讓母親去了刁蠻,多了市儈;少了溫柔,多了潑辣;曾經以為是全天下最愛自己的母親,已經無法帶給自己在W市習慣了的優裕生活;這麽多年不在一起生活,許年悲哀地發現,自己跟母親之間也有了深深的隔膜。母女二人都在努力地彌合著,可是許年的許多觀念、許多想法,母親並沒有傾聽和了解的願望,她已經有了她的世界,而那個世界,許年已經不再是主角,於是許年學會了和平地當一個小客人,學會了在外面的世界裏找存在感,用自己的努力和拼命做出成績來讓自己有尊嚴。除了樣樣都勝過別人,許年一直沒有能夠讓自己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更好辦法。現在愛情來了,可是,愛情的價值究竟幾許呢?父親和母親也曾情深似海,不也鴛盟兩散?何況孟煜霜是個女孩子,更給這份感情增加了不確定性,自己的理想是第二個吳儀,但如果跟一個女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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