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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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念念的人現在就躺在身邊,許年忽然不願意再想下去,煜霜今天這樣靜,明明被自己冷落著,面上卻不顯露一分。今晚兩個人都沒有聊天和娛樂的興致,孟煜霜蓋好了被子安安靜靜地閉眼躺著,許年側過身,看著她飽滿的額頭、小巧的鼻子、微翹的嘴唇,孟煜霜的臉從側面看曲線很柔和,許年想吻吻她,卻也只是想了一想。

孟煜霜行事太過沈穩,雖然知道她是喜歡自己的,但究竟會否被舍棄,那怕只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暫時被舍棄,許年心中抱著巨大的不確定感,越親的人越不可信。小時候父親突然消失在生活中,自己和媽媽哥哥生活一下子陷入困頓,雖然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那種無助成為了許年內心深處最巨大的恐慌。煜霜會離開自己嗎?感情永遠沒有奮鬥來的靠得住。

被子裏,許年握住孟煜霜的手,又松開。

孟煜霜安安靜靜的,仿佛睡著了。

第二天兩人買了去鄰市的高鐵票,又坐了近兩個小時的公交去看一個古鎮。這裏不像周莊、烏鎮那樣有名,因而多了幾分淡定,慢悠悠的烏篷船劃出一種生活的嫻靜與悠然。

孟煜霜是個榮迷,哥哥來大陸拍《風月》時取景地就在這裏,早有耳聞,卻一直沒來巡禮,這次和心愛的人一起,終於來到這裏,孟煜霜執著許年的手,在小鎮的電影院前的廣場上,找到了哥哥拍攝《風月》的紀念石,興奮地拍照發朋友圈:“巡禮第一彈,下站星光大道哦~”

每年的4月1日星光大道哥哥的位置總是擺滿了鮮花和紀念物,去香港巡禮哥哥曾經成長、工作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是孟煜霜自從喜歡上哥哥之後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情,Q大的安排是大三下半學期實習,孟煜霜早有規劃要去香港,畢竟讀書這麽多年,4月份能夠好多天離校而不違背校紀校規也就只有這一次了。

在古鎮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在學校的甜蜜,挽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孟煜霜一路說著,“這裏好像哥哥回老宅時的那條回廊!”“這個圓洞門!電影裏也有的!”許年跟著她一起興奮,但實際上許年連《風月》這部電影都沒看過。

古鎮雖然小且古樸,卻有一個性博物館。兩人難掩興奮地買了票,卻發現只展出一些春宮圖、古代的相關器具,而且這些展品大都非常強調男子的大和雄壯,孟煜霜走馬觀花地看了看,許年卻有些害羞,又強作鎮定,最後偏要跟孟煜霜討論□□崇拜,孟煜霜對許年這一點早就厭煩,但又天生不會掃人興致,只能聽著許年在那說古人的□□崇拜早已有之,體現在雕塑和繪畫上的是balabala。。。。。。

時近中午,古鎮裏暖洋洋的光照在身上,一絲風兒也沒有,正是冬日宜人天氣。孟煜霜趕車趕馬了半天,這古鎮裏卻沒什麽對胃口的吃的,好容易逛著看見了一家華萊士,心想這也能湊付,拉著許年進去點了餐,許年卻因為華萊士沒有辦法拍出她想要的和古鎮冬景相配的照片而不大高興。

為了讓許年高興,下午孟煜霜在逛園林的時候就完全配合許年愛講古愛論事的愛好,正好許年上一個假期就是在S市過的,游覽園林是來S市必不可少的程序,林園裏少不了的就是各路導游,那個暑假孟煜霜和朋友、朋友的表姐買了園林通票,幾乎整日泡在各色園林中,一為消閑,二為乘涼,卻也裝了不少關於園林建造的知識在肚裏頭,於是這個下午,走到天井裏許年談論南方建築時孟煜霜就跟她聊園林建築的特色,走到花園裏許年講理水藝術時孟煜霜就應和補充,想盡辦法給許年拍出中式庭院的照片來,要說這時候有多少為愛人服務的心思,恐怕還沒有應付和討好這個在給自己盡地主之誼的人多。

舟車勞頓地回到W市天早就黑了,高鐵上許年收到許硯山發的晚上去吃某公館的創意菜的消息,面帶得色地跟孟煜霜說了,孟煜霜一邊歡欣地讚嘆,一邊又悲哀於她們兩人的關系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孟煜霜不想客套,但有些時候不做出高興的表情來,似乎就對不住許年的得意和開懷。

孟煜霜需要的是一個在地上的愛人,不是穿著盔甲和她擁抱的女勇士。

許年對此渾然未覺。她喜歡孟煜霜,所以想把最好的給她,想讓她在旅游觀光的時候也能增長知識,想讓她知道自己其實不是窮酸丫頭,自己家可以把她招待的很好。但她不知道每次口若懸河的背書時,孟煜霜只想要一個平靜溫和的愛人;她不知道每一次在那些飯店裏露出得意的表情和態度來時,孟煜霜只想要溫馨地吃頓飯。

這兩個人彼時都還沒有學會溝通的技巧。覺得只要把心捧出來讓對方看了,那麽事情便可確保無虞。

孟煜霜的老好人性格只是青春這波潮水沖刷,留在海岸上的痕跡而已。孟煜霜的父親從小就不讓她說話,十幾歲了親戚朋友問孟煜霜的話父親都要學著孟煜霜的口吻來替她回答——像大人對待一個兩三歲的嬰孩——“跟叔叔說再見”“跟阿姨說,你家我們這次不去啦,有事兒,下次再去吧。”孟煜霜從小沒有表達自己觀點的自由,憋悶然而無可奈何,如果在家裏說出不合父親心意的觀點來,便立即遭到諷刺和喝罵,簡直是風刀霜劍嚴相逼。

可笑的是,孟煜霜偏偏成為了同學中間最有主意的人。得不到的東西人們總是會用盡各種辦法來彌補,孟煜霜的被尊重感、被信任感和自信心都是在家庭之外——學校的圈子、忘年交們的圈子裏獲得的。可是這一言不合就不知不覺討好起別人的毛病卻是已然落下,也許,這也是小公主受歡迎的原因吧。這個年紀的孟煜霜雖然已經開始整合自己的性格,但尚在摸索階段,每個月從家裏拿生活費,要想完全獨立,從人格到心理,孟煜霜還沒做好準備。

許年卻也在暗自思量,可她是絕對不會想到自己身上去的,許年隱隱地感覺到孟煜霜不太開心,但又想不出原因,再看她一切如常,便覺得是自己多想。許年其實是個享受距離的人,相對於孟煜霜希望的兩人貼心貼肺地在一起,許年更看中兩個人之間追求的一致和對方的溫和好相處,初步看來孟煜霜兩者都具備了,孟煜霜對許年超出常人的關註程度和不遺餘力地滿足許年的所有要求,讓許年對她產生了一種類似於迷戀的感覺,可是當兩個人回到許年熟悉的地方,愛情的小輪便不知要開向何方了。

許年的家境雖好,但童年時那種無助卻永遠留在了她的心裏。雖然看上去很好相處,但許年絕對不會跟人主動交往,只是在跟別人向自己發出社交信號的時候去滿足他們而已。因此,許年酷酷的、利落的風格也為她吸引到了許多人的目光乃至好感,作為普通朋友,甚至是可信賴的朋友來說,許年都是一個不錯的家夥,她大方、真誠,但如果想要發展出一段親密關系,許年的心門則太難打開了。

高鐵到站,許硯山已經等在了站外,笑稱自己開的是擺渡車,接二位妹妹去飯店。孟煜霜發現許家大哥這個人著實有趣,跟哥哥比起來,妹妹多少顯得有些不現實,但哥哥比之妹妹,又多了幾分體貼和溫厚,在車上和許家大哥談起剛才去巡禮的小鎮,兩人聊起了哥哥在那部電影裏的表現,又接著聊起了江南菜和粵菜,許年坐在車上,卻莫名地想起了張銳,那天張銳把自己約到藍岸,許年以為是終於要向自己告白了,沒想到張銳跟自己說,接觸了這麽長時間,覺得自己跟許年不適合發展成那種關系,自己配不上許年。當時心裏一陣尖銳的疼痛,優秀如許年,驕傲敏感如許年,怎麽會想到自己也會被喜歡的人拒絕?當時張銳跟許年已經相處了一陣子,他們一起逛過夜色中的公園,一起上自習,張銳還會給許年帶零食,從沒談過戀愛的許年以為這就已經是在戀愛了,甚至覺得兩個人之間唯一的遺憾就是張銳沒有對她表白過,可是張銳卻說出了還是不要在一起的話。坐在車裏的許年搖了搖頭,怎麽會想起這檔子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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