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秋本就沒走多遠，走得又慢，她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看著允年嘴角的血絲縷縷，又見那一地的張揚顏色。見她躺在靈犀懷裏，只急道，“她不是才好一點，怎麽突然這樣？”

靈犀一臉焦急，一時間沒有回答。

“快把她放平。”

“好的。”

荻秋抓上那紊亂的脈象，竟是怒極攻心後的大衰脈象，自己心好像被潑了滾燙的辣椒油一樣，馬上全部炸亂了。“她受什麽刺激了？她現在這個身子哪裏受得住刺激！”問了不也白問嗎？希允年剛喪夫，還能是什麽刺激。荻秋心下亂七八糟的，根本沒辦法靜心去聽診，突然扔開那手，就趴到允年身上，沒有來由一般，沖動大哭起來。“希雁，不要這樣對我！不要這樣對我，嗚嗚嗚……”

靈犀被嚇得慌，“秋姑娘，鳳首要不要緊？您想想辦法啊！”

荻秋只顧著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怎麽了，我也不想活了！我也不想活了！”一邊哭喊著，一邊“嗚嗚嗚”地放聲大哭。“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

“唉呀！”璞玉子聽著這邊廂鬼哭狼嚎的，也是跟著沖了進來。一把用力把荻秋從允年身上給扯了下來，“急什麽投胎，不就吐血嗎？怕什麽！”一邊說，一把探了探允年的脈。然後勾頭把自己耳朵貼上了允年的胸口，他眉頭皺了皺，“告訴茉香，快下菟兒草，荀絲以及幹薔，碾碎，先服粉末壓一壓。待會再侍湯藥。快去！”

“好的！”靈犀立刻就跑了出去。

荻秋渾身發軟，站在床邊，又蹲了下去，雙手捂著眼睛，整個廂房就回蕩著她的哭聲。基本上大家的頭皮都被她的哭聲給震麻了，沒辦法專心搶救鳳首。璞玉子實在煩躁，一手按住她的肩膀，“秋兒，你怎麽一點都不長進？又這樣哭，有什麽用？”

荻秋跌坐在地板上，有些精神萎靡地靠在柱子上，漸漸止住哭聲。又掏出手帕，擦掉眼淚，看樣子是冷靜了些。荻秋又擦了擦鼻子，璞玉子伸出一手，“鳳凰受孕本就傷體，又受喪夫之痛，這種心病可比任何病痛都能更快地瓦解一個人。哪裏那麽快能好起來的。但還算她底子強，表象雖險，卻可以渡過去的。”“你先站起來吧。”荻秋伸出自己的手，借著那股力量，慢慢站了起來。

“你自己放不下她，又不敢把她搶回來。看著她愛上別人，又為其他人傷心。你還是沒有任何行動，那你除了失去她，你還值得擁有什麽？”

“我……我……”

“你你你你！”璞玉子喘了兩口氣，“秋兒，我每次都偏袒你。但這次，要幫不了你了……你為何不能主動一次？她沒有生念很久了，就在等著留下一子交給鳳焰族，自己就可以消失了。難道不是因為你當時的舉動傷害了她？讓她多少年的努力全部白搭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會傷她這麽深。我以為……我以為無論如何，她也會為了鳳焰族堅持下去的。”

璞玉子的臉白了白。扯住荻秋的胳膊，向靈犀和其他下人吩咐一句，“你們好好照看鳳首，我要給秋兒上一課！”

璞玉子把荻秋帶去了僻靜的練功房。然後關上了大門。荻秋一直低著頭，想哭又不敢哭地看著地板。

“難不難受？”

荻秋點了點頭。

“有小鳳凰追著你，愛著你的時候，是不是高興的不得了？”

荻秋擡起頭，眼睛裏又是淚光湧動。

“不要哭！”璞玉子有些怒氣洶洶。荻秋便咬牙忍了忍。“你愛的是她追著你的感覺，還是愛她本人？這個問題，你曾經想過嗎？”

荻秋點點頭，回答的毫無猶豫，“當然，我愛她本人。”

璞玉子怒意微安，“你們之間的誤會與坎坷，並不是希允年一個人的責任。你的性格，問題也很大。”“你也並不是軟弱的不堪一擊的人，或許，你太愛她了，也有些失去理智。你們互相都習慣了這個相處方式，她是鳳首，一直處在強勢一方，你服從她，這都正常。但她脆弱的時候，你沒有補足上去。”“秋兒，這點，你做錯了。她需要你的時候，你不能丟開她。”

“我沒有丟開，我一直在暗中保護她……”

“你到現在都還沒有改掉喜歡去偷看她的習慣！惡習啊！商靖鴻的教訓你還沒吃夠？！她不知道啊！希允年她不知道，她不懂，看不到，聽不見，想不明白。你還不了解她的性格嗎？她很少懷疑人，其實內心非常耿直。商靖鴻的身份，她是欣然接受，並且以禮相待了。即便是懷疑過出處，但她還是傻得一直在尊敬商靖鴻。”

“秋兒，她見到的只有你拋棄她，她心中的荻秋拋棄她！你的暗中保護，完全不能安慰她的脆弱。解鈴還須系鈴人，系鈴人是荻秋，商靖鴻的身份怎麽解？”

“說白了。你的暗中守護，完全只是你滿足自己的關心與好奇，不讓自己有那麽多虧欠心而已！不過是讓自己心裏好過罷了！”

荻秋雙手都拽了緊，指甲深深掐入了肉裏。

“若不是精疲力盡，真的絕望了。希允年又不蠢，怎麽會選擇了這樣一條路。她等了你多少年了？累不累，我看著都累。”

“我……我該怎麽辦？”荻秋澀澀地問。

“你等她把孩子生下來，然後給她收屍啊。”

“先生……”荻秋雙膝一折，這下雙手都抱著璞玉子的手，“先生，我該怎麽辦啊……我已經……已經墮入魔道了啊……她……她明確說了，她覺得惡心。叫我……”“我難道就不絕望嗎？”

璞玉子搖搖頭，“你不絕望。你只要躲起來去偷看她，就足夠你安慰了。”

荻秋擰緊了眉頭。

“我說的不對嗎？你和她需要的感情不對等。你看清楚了嗎？你只需要她活著，她在不在你身邊，愛不愛著你，是不是與你朝夕相處，其實你不在乎。你只要還能悄悄去看，你已經滿足的很了。但是，她不一樣，她至始至終都是渴望你在她身邊陪伴她。所以，你沒有意識到你騙她說你成親了，這對她來說是非常殘忍的。”

荻秋這下是雲裏霧裏太久，終於看見了那團麻亂。她恍如醐醍灌頂，突然睜大了眼睛。老仙人又道，“簡單地說，你並不需要她，但她需要你。秋兒，你現在明白了嗎？這份需要，就是從你們感情裏，提煉出來的東西。”

“你想說我愛的沒那麽深嗎？那怎麽可能？”荻秋不甘心道。“還有誰愛的比我深？我與她同生共死多少次，還有誰比我更了解她？高夕烈嗎？柳沐靈嗎？他們算什麽！先生，這天下只有我而已，只有我最了解她。”

“你真的了解嗎？那好，她現在需要什麽呢？”

荻秋張了張口，卻楞了神。

“看不清楚了？她至始至終，想要的就沒有變過。”

“我的陪伴。”荻秋悶悶地回答。

璞玉子搖了搖頭，“多麽簡單的東西，你真的給不了嗎？”“你當初身中血咒的時候，若不是你自己顧慮太多，而是回去鳳焰族求她，她定也會想盡辦法幫你解咒，不是嗎？至於有今天嗎？”“至於會有一個高夕烈占了進來嗎？”

“秋兒，你不能再仰望她了。她選了你作為伴侶，不是讓你仰望她，暗中保護她的。你要與她平視，彼此一起分擔生命裏的重量。該依賴她的地方，就要信任她，倚靠她。該為她承擔，就不要逃。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合二為一，才不會再被分開。不然，這樣的事還會發生，還會不斷發生。而你誰也怪不了，都是你一手造就。”

荻秋的臉色有些漲紅，心情好似很激動。“其實，我都明白，我都明白。只是，一直做不到，好難做到。”

“好吧，那我言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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