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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相思決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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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裊環繞的熏香騰升,富麗堂皇的行宮每個角落都站立著侍女。可被伺候在大床上的女子卻好似傷心欲絕地,淚水止都止不住。一直嚶嚶叮叮地沒完沒了。她抱著雙膝,僅有露出來的雙手,卻有著鮮紅的咒印滿布。

玉勾天站在一邊,猶猶豫豫地好多時候,那雙能舉起長戟的手此刻不知如何是好地握了松,松了又握。她躊躇多時,終於幹澀地開口,“荻秋,我送你回神寂嶺,去見她,你就不哭了。好嗎?”

荻秋搖了搖頭,她把臉埋得更深了,然,也哭得更厲害了些。“嗚嗚嗚……”好像死了爹一樣淒慘。

玉勾天看著她,伸出一手撐住了床邊,然後她慢慢坐在了床沿。荻秋不想與她靠近,就往裏頭爬了進去。她原本雪白的腳板上,此刻也都覆蓋著血紅的咒印。那不是什麽好東西,像是一種懲罰,懲罰那些不該觸犯禁術的人。她見自己的腳露了出來,又連忙狼狽地扯著被子蓋上。然後抱著膝蓋繼續哭。

玉勾天想伸手去碰碰她,可見她往裏面挪了過去,又不好意思繼續。她沈聲道,“荻秋,我……會想辦法幫你解開這咒語。”

“將軍,”荻秋終於停了停哭泣,“這裏……安全嗎?”

“這裏是我在人界的行宮。若我不開結界,希允年找不到這裏。”

荻秋痛苦萬分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就在她使勁閉上眼睛的時候,又有好些淚珠掉了下來。

玉勾天看她那副神情,知曉荻秋不願讓希允年見到此刻的模樣,妒忌和心疼是再也忍不住了,她語氣有些急,“你……別再哭了,我看了好難過。”她的聲音也很大。

荻秋被她吼得驚了驚,有些羞恥地用雙手蓋住了臉。她聲音顫個不停,又重覆著,“對不起……對……不起……”

“不……荻秋……不是的。”玉勾天伸手去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已殺了六夜,你……能不能……”“我……我只想你心裏好過些。你看……”玉勾天忽然指向門外,“你看,秘洛也在擔心你。”

荻秋擡起朦朧淚眼,去看秘洛。玉勾天見這招有用,連忙跑了出去,把秘洛給扯了進來。她坐回床沿,“荻秋,讓秘洛陪著你,等下餓了就吃點東西,好不好?”

秘洛很自然地爬上了大床,然後盤起了尾巴,伸出雙臂,把荻秋摟在了懷裏。她還甚至低下了臉,小心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荻秋見是秘洛,她對動物倒不提防。便在秘洛懷中慢慢安靜了下來。秘洛十分開心,立刻笑了起來。“主人……姐姐不哭了。”

玉勾天抿了抿唇,“嗯。”

荻秋抹了抹臉上的淚痕,聽見秘洛喊了這玉勾天一聲‘主人’,她心中立刻警惕起來。瞟過了一眼玉勾天臉上冷冰冰的面具。“你……”

玉勾天走到床沿,伸手取下了一直遮著臉的精致面具,露出了額角,貓眼金瞳和雙眼眼角的覆雜精致又令人畏懼的紋章。

盡管是個全魔的姿態,但這張臉確實是凈炎謹。這幅模樣,倒是威厲許多了去。荻秋往秘洛懷裏又縮了縮。“凈炎謹,你……!”

“荻秋……你別怕我。這……不過是我完全魔化的模樣。”凈炎謹解釋道,“姐姐若喜歡小謹的神化模樣,小謹可以還原。”她說著,右手一晃,那些魔族的特性立刻掩了進去,果真還原稚子般清純的容顏,見了鬼的,凈炎謹殺了那麽多的人,手段殘暴又無情,可這張臉,卻不染一絲一毫,永遠就像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樣。她眨了眨眼睛,眼中真誠又神情地看著荻秋。

荻秋低下了頭。

“只要姐姐願意,小謹再不逼姐姐。”

荻秋又擡起頭來看著她。

凈炎謹微微一笑,那個笑容非常成熟又可靠,荻秋感動前所未有的安心、放松和值得依賴。“我……我不知玉勾天是你的化身身份。那……我和六夜那日,那樣對你……”

“不要再說這個六夜。是小謹沒有保護好姐姐,才發生了這樣的事。那六夜我早該殺掉,也不至害姐姐至此。”

荻秋突然笑了一下,“呵~”凈炎謹不明所以,“不知為何……知曉你是小謹而不是這玉將軍,我此刻真的不再害怕了。”

凈炎謹感覺那一下,自己心臟狠狠地跳了跳。她不動聲色地把秘洛從床上給拽了下來,然後自己伸手摸了摸荻秋的長發,眼裏癡癡,“姐姐,讓小謹幫姐姐找出恢覆神體的方法。姐姐再回去鳳首身邊好嗎?”

凈炎謹擅長攻心暗計,要得到荻秋,怎能不包容荻秋心中所求?荻秋不過就是求那鳳凰情緣,知道容易,可說出拱手讓人的話來,還是對凈炎謹挺大考驗的。不過,她忍了,也,做了。

果然,荻秋只聽出她改變了對自己強奪的態度,並無太多懷疑。“天罰咒已刻滿我身,”荻秋眼眶又是一紅,不過這一次她忍著沒有落淚,“小謹,我已墮出神格,天罰帶罪之身,無比骯臟。”

大殿裏變得非常安靜,甚至可以聽見熏香騰升的聲音。

很長一段時間的靜謐,才又聽見她文弱又顫抖的心聲,“希雁貴為一級神,不會再接受我了。”

“那又如何,一級神又怎樣,古上就有傳說,軒轅氏為愛墮魔的不止一人。她希允年再高貴,也高貴不過軒轅族吧!”荻秋正想接話,凈炎謹又道,“我知道,你想保存她的完美,你不想她墮入魔道。我知道……”“可希允年知道嗎,你是為了她,為了阻止希緣鳳覆活而受這天之罰,她就沒有任何義務為你承擔些什麽嗎?”

荻秋搖搖頭,“不關她的事,那是荻秋自己識人不清的後果。”

“怎麽不關她的事!”凈炎謹怒意濃濃的一聲,頓時兩人又安靜了一小會。

荻秋暫未回話,凈炎謹長長嘆出一口氣,“姐姐,你若願意,留在小謹身邊。小謹……給你新的身份。”

“小謹,傷愈之後,荻秋自會離開。不再給你添麻煩了。你對我的恩情,我定會記在心裏。”

凈炎謹聽見這話心裏不舒服,她冷笑了一下。“呵。果然還是保持玉勾天的樣子,你不會這樣對我防心極重。”

“小謹,你莫要想偏了。你救了我,我怎會防著你。”

“罷了!”

一日清晨,荻秋感到肚子裏一陣陣翻騰。她一轉身,勾頭嘔出了一顆棕褐色的神珠。按照曲佑傑的說法,這神珠會自動回去他的地方,荻秋也沒打算阻止。結果,當那珠子正要飛走的時候,凈炎謹跳起來就捉了住。“嘿嘿嘿!”

“小謹……”

“姐姐昨夜睡得如何?”

“被這珠子弄得難受,總算出來了。”

凈炎謹看著那神珠,“要不是那日擔心姐姐傷勢,我定一並把曲佑傑殺了。這人沒了神珠,還能戰那般久。我才不還給他呢!”

“可是……”

“可是什麽,沒什麽可是。都是他害姐姐變成這樣,絕對不還給他。不僅如此,我還要把它吃掉,吸收他這老鳳凰的功力!哈哈哈,下次見到他,我定把他碎屍萬段。”

“你扣下他的珠子,會不會給你族招惹麻煩。”

“不怕!”凈炎謹得意又傲慢道,“小謹當日敢搶你,此刻敢留你,是有自信保護姐姐的。曲六夜那日被我剁成碎肉,曲佑傑據說是傷心得一夜病倒,站都站不起來了呀。還能什麽本事找我發難?嘖嘖嘖,英雄氣短!可憐至極。不過他就是活該,做這種缺德事,就活該報應不爽。哼,表面上威風凜凜的,實際上,還不就是血肉之軀。”

荻秋與曲六夜相處過不少時間,雖然曲六夜背叛,但畢竟熟悉這個人。她並不覺得好過,“六夜……”

“善惡輪回,天道昭昭。”凈炎謹又道,“姐姐若是擔心曲佑傑找麻煩,我會暗中把他做掉。此刻的曲鳳首,孤家寡人,最後的親人已死。那樣子看起來是對人世間沒什麽留戀了,心理支柱已經完全垮了——根本不足畏懼。”

荻秋的臉色白了白,知曉凈炎謹性子殘酷,“小謹,看到曲鳳首這般可憐了,你還要落井下石嗎?”

“此時不做,更待何時?”凈炎謹乘勝追擊道,“在這所有的王都厚積薄發、爭霸四方的天下局面裏,區區一個親人過世便站不起來了,他,也不配當鳳首。”

“可是……”

“有幾個王不是獨立於世?樊家此刻的公主不是也自立為王。你的希允年不也一樣嗎?她甚至還殺了她大姐奪嫡呢。”“情深則不壽,太多情的王,都活不長的。”

荻秋沒有再爭辯什麽,也無法爭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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