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行？”曲佑傑饒有興致地蹲了下來，看著荻秋。

荻秋心道，這曲佑傑本就不是什麽正派，做事不正大光明，不估計後果。他要覆活希緣鳳即便是逆天，遭受天罰，怕也是要去做的。荻秋問，“你覆活她，要做什麽？”

“當然是再續前緣，一起攻打天下。沒有她的三界，對我曲佑傑來說，可真是沒有意思的很。”

“可……可是……”

曲佑傑站起身，不再繼續理會荻秋，“來人，端上祭品寶器、靈珠、和我族三位自願獻身的靈仙。”荻秋聽到此處，十分不忍地別過了頭。“六夜，開始吧。”

曲六夜扯下荻秋帶在脖子上的血滴子，放入盤中。雙手一撐，連接在咒盤上，頓時血盤躍出紅光，從地下爬出了黑暗之手，又血淋漓地、恐怖至極地開始蠶食祭品。

“覆活希緣鳳，希雁忍受到今日的努力全部付諸一炬，定會恨我……”幾聲慘叫，幾位獻身的靈仙相繼抵命之後，荻秋看著前方的紅光裏，漸漸地，浮出了一具人偶形態。那偶人黑發飄長，肚皮之處似乎還缺乏靈力，仍舊透明。

“倘若她知道是我荻家的殷血術覆活希緣鳳，她……我……”荻秋心中糾結又矛盾，“我該怎麽辦！我難道可以獨善其身？”

正當荻秋為難而不知所措的時候，老天幫她選了選。

之前還挺囂張曲六夜突然被那血陣中的靈流風暴激得仰起了頭，面上青筋暴了出來，他慘叫一聲，“啊——”

一串紅色的咒毒之文從他雙手爬上他的皮膚，滲透到他骨血的每一寸。曲佑傑見勢不妙，瞪了一眼荻秋，“六夜會怎樣？”

“我說過了，殷血術是歪門邪道，以命抵命。就算是獻上了祭品，但要讓希緣鳳這種等級過高的神覆活，六夜要受的天罰是肯定少不了的。”

曲佑傑不及反應，又聽曲六夜慘叫了一聲，“啊啊啊——”“嘔——”鮮血從他口中嘔了出來，地上立刻一片鮮紅。

“這不可能！希緣鳳就算是一級神，我送的祭品早已超出她的靈力！怎麽可能會這樣！”

“只有希緣鳳的構建靈力哪裏足夠？逆天返死的代價，你就不加進去嗎？如果你忘了加，那殷血術定是要從六夜身上討的。”

“現在加呢？還需要多少靈力？”

“術法已開，祭品已收，怎麽可能現在再加？”

“荻秋，你！”曲佑傑似乎要發怒，不過他忍了忍，伸出一個手指指著荻秋，“想辦法救我四弟，我定放你安全離開！”

荻秋眼中一亮，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此話當真？”

“當真！六夜是我這世上唯一親人，我不能看他出事。你若救他，我自然放了你。”

“你方才才背信棄義，此刻如何憑證？”

“荻秋你不要得寸進尺……！”

荻秋此刻唯一的籌碼就在這裏了，她心中不斷祈禱老天開眼，幫自己渡過此劫。

曲佑傑左右走來走去，見六夜痛苦難當，慘叫連連，只能痛下狠心。“你要什麽作保？”

荻秋雙手握拳，一不做二不休，“與你性命相連的東西，我才能信。”

眼見六夜痛苦難當，曲佑傑不能繼續耽擱了。他沈了一口氣，用靈力從胸口頂出一顆神珠。那珠子光芒赫赫，看起來修為極深，少則也有兩三百年，無法做假的純凈。“褐焰神珠與我心脈相連，你此刻吞下去，三日內我不能動你。動你則我亦死。三日後，你會因這不是你的珠子而排斥嘔出，屆時神珠會尋主，自行回到我體內。如何？”

曲六夜大叫一聲，“鳳首，您怎麽可以取出神珠啊！若是荻秋耍賴，您性命難保。”不過他自顧不暇，“啊——”又是一聲慘叫，這次曲六夜眼睛都在流血，模樣可怕至極。

“六夜——”由不得曲佑傑猶豫了。

“鳳首，六夜死不足惜，鳳首不要啊。”

“混賬話，我怎麽可能見你有事。”曲佑傑將那珠子遞了上來。

荻秋接下神珠，立刻吞了下去。

曲佑傑指著前方的血術盤，“快去救我四弟！”

荻秋小心地用餘光撇了一眼曲佑傑，站起身，便快步走去了咒術盤前。她割破雙手手腕，讓鮮血流入咒盤。曲佑傑跟在她身邊，“荻秋，你最好別給我使詐！”

“我的血做的引，當然用我的血來解！”

荻秋閉上眼睛，口中喃喃輕念咒語。大概念了三個回合不到，就這麽一會，她面上僅有的血色就全退了下去。她對面的六夜好似終於得了解脫，仰頭就摔出了咒術盤。方才爬上他全身皮膚的紅色咒語逐一退了下去。

荻秋咬了咬牙，那些靈文找到了新的寄主，開始從她的雙手爬了上去。她忍著那咒文火燒般的疼痛刮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好似萬把尖刀，片片地淩遲她的肉。她嘴裏仍舊不斷地念著咒語。

曲佑傑扶起六夜，查探一番，“你怎麽樣？”

“鳳首，多謝你。”

曲佑傑面色不悅地搖了搖頭。“別說了。”

荻秋堅持了一會後，看著前方的希緣鳳人偶快要徹底消失了，心下一寬，希雁定不會再怪我！她面上露出一笑。曲佑傑見著苗頭不對，長刀一揮，直奪荻秋，“荻秋！你！你使詐！”

荻秋大喊一聲，“破！”她雙手一擡，又灑出一些鮮血，隨著她用力的一聲，前方咒術盤瞬間如同氣泡一般，“嘭”地盡然消失了去。她靈力消耗，此刻有些勞累地不斷喘息著，“呼呼……”

“你騙我！你竟關閉了殷血術！”曲佑傑朝那片消失的平地來回踱步，氣憤得眼露兇光。

荻秋跪在地上，仰頭看他，小臉上都是事成後的快意微笑，“我是鳳焰族的神官，怎會讓你覆活偽王希緣鳳。”

“你！你！”

荻秋氣力用盡，此刻胸口一陣熬心的疼痛流過，“咳咳……”她用手捂住了口，許多鮮血從她指縫裏流了出來。她痛苦地彎下了腰，終究是支撐不住，蜷縮在了地上。她微弱地喘息著，看見前方越來越暗，心道，也算是為希雁做了點什麽。

“把……”曲佑傑礙於方才將神珠給了荻秋，而且，這殷血術開了一半被關了，倘若要重新啟動，怕是又需要荻秋的力量。他憤怒道，“把人給我綁回去！”

立刻有兩位高手一起行動，朝荻秋走了過去。荻秋無力反抗，只能睜眼看著他們的動作，也毫無辦法。

就在那一刻，天空中傳來一道聲音，非常清脆，卻又非常冷厲，“誰敢碰她！”話語間，竟是一把巨大火戟從天空被扔了下來。那戟插入地下半尺，熊熊烈焰環繞燃燒，可知來人不是等閑。兩人躲開這一招，眾人也紛紛仰頭去看來者何人。

玉勾天一劍殺了過來，她半蹲在荻秋身邊，然後非常小心地用左手抱起荻秋，捏了捏她失了一半知覺的臉，“荻秋……”

“將……玉將軍……”荻秋看清來人，哆哆嗦嗦的唇裏吐不出幾個完整的字。

玉勾天面色一沈，“誰下的手，給我出來！自己出來受死！”她站了起來，無視自己被曲家大軍包圍。左手把荻秋的腰勒得更緊了，荻秋根本無法反抗，就把頭靠在了她的肩上。玉勾天冷道，“曲六夜，馬上過來給我自盡！”

曲六夜方才負傷，此刻靈力耗幹，哪裏能跟玉勾天鬥。曲佑傑更是缺了靈珠，心有畏懼。情急之下，曲佑傑權衡利弊，一咬牙，“玉將軍，聽說了你一路護送我四弟回來，我就賣你凈炎族面子。這人……你可以帶走。”

“人我當然要帶走！”玉勾天冷哼一聲，“你們如此傷害荻秋，必須給我賠命於此。”

曲佑傑英眉一橫，“敬酒不吃吃罰酒！別以為我怕你一個小小將軍。”他高擡一手，“死士軍，全部給我上，幹掉他！”

玉勾天長斧一伸，舞在手中赫赫生風。“曲六夜，你受恩荻秋，卻恩將仇報，可恥至極！第一個，我就要殺掉你！”她把荻秋放在游小情手中，“保護她！”“傷了分毫，你都給我抵命！”

“屬下明白。”

然後便一個飛身，快如閃電般沖了出去。

轟隆隆，天空一道驚雷閃電。滂沱大雨傾盆而倒。樹林中翻出一股血腥潮濕，已經慢了。

終於得了消息的希家大軍這才到了狼妻崖。

兩天一夜的搜索，全部無果後。冰冷的雨水正在無情地沖刷著紅衣女王的身影。霧氣朦朧的山林間，她雖筆直地站在那裏，卻不知為何，顯得格外瘦小。

“我又遲了一步。”

“鳳首，您休息一下吧。”副將把雨傘撐過了她的頭頂。

這些日子來，她真的清瘦了不少，兩個月光景，下巴完全尖成錐子了。只有那雙眼睛仍舊有神得發亮，好像火燒過的玻璃珠子一般透徹。她冷靜地環顧四周，下令道，“繼續仔細搜，一絲一毫的線索都不要放過。報給我。”

璞玉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寶盒，又瞧了瞧大雨滂沱中的鳳首。有些怒意，“希允年，秋兒可能……”

“沒有屍體，就沒死。”

“可是……線索太微茫了。”

“終於有動靜了，未免不是好事。”

“報——鳳首，找到荻神官的翡翠釵。”那人遞交上來，“以及，類似聖玄焰的火折一枚。”

允年接過沾著泥濘的翡翠釵，又看了看那火折，“立傳，北宮星師季賢殊過來見本座。”

半個時辰後，季賢殊從大帳裏走了出來。他雙手抱拳，“鳳首，只有一枚翡翠釵，下臣實在難以追蹤。”

“與那火折一起呢？”

“這……”季賢殊面有難色。

允年看出一二，“是不是會費去你許多靈力？本座定會補償你的。”

“鳳首，這個聖玄焰的焰火折，當是凈炎王的東西。上面有王氣與天佑的保護術法。強行反向追蹤，季星師恐會有折毀主心三大脈之險。”希雲空道。“若是把握不當，丟了性命也有可能。”

“這麽嚴重？”允年瞧了賢殊一眼，“那……”

“鳳首，下臣願做。只需雲空為我護法即可。”

“賢殊！靈術最忌反向操作，尤其是帶著王之氣的東西，一般人與上天選定的王作對，是會受天譴的。你別為了……！”希雲空本想說‘你別為了升官，丟了性命’，不過當著鳳首的面，他沒有說下去。

季賢殊那果真是為了升官要拼了，據理力爭，完全不理會希雲空的苦口婆心，無視希雲空提醒的眼神。“鳳首，下臣能做到，整個鳳焰族，也只有下臣能做到。下臣只需雲空少將為我護法。”

雲空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又刮了賢殊一眼。心底一句，‘急功近利，賢殊你啊你！等下小命不保！’

允年面色嚴肅，“既然是要抵抗王之氣，本座親自為你護法如何？”

季賢殊點了點頭，“若是能得鳳首相助，想必能勝過凈炎王的氣焰。”

見到鳳首嚴肅思考的模樣，這不擅攻心的希雲空，雙眼一瞇，終於是明白了！他斜視賢殊，‘你是不是故意想讓鳳首看見你的本事？然後好邀功升官？’

賢殊也斜了一眼回來，‘怎樣？你拆穿我啊！’

允年沒關心他們的小動作，她走在最前頭，側頭吩咐一聲，“雲空，一起入帳。”

嘩啦啦的雨聲不斷，油紙傘擋不住那些滂沱。許多雨水飛濺在她的臉側，那從二十五歲開始，就不再改變的神儀天容上，不知何時，悄悄地，她挺直的背影中，添上了一抹事故苦悶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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