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鬼玉勾天(8)

關燈
曲六夜雖然綁住了玉勾天,卻沒有留住這玉勾天太多時候。她即為將領之才,區區繩索怎麽縛她。曲六夜轉個身再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掙脫了繩索溜走了。曲六夜去看荻秋,他入了房中,“狡猾的玉勾天竟然逃了。也罷,這裏本就是凈炎族,她愛走哪走哪。”

“是啊。”

曲六夜在房中來回走了兩步,“你問出什麽了嗎?”

“只知道鳳首受傷,到底有多重,沒問出來。”

曲六夜不由一笑,“這玉勾天如此狡猾,又是凈炎謹的人。哪怕是鳳首已經死了,她又豈能會告訴你?你看玉勾天功底也不差,她渾身傷成這樣,如此倔強自負的性格,豈能讓鳳首一直欺淩她?我不覺得鳳首能討得了多少好,就算不死,也定是傷的非常嚴重唉。你忘了嗎?凈炎族也有克鳳凰火的寶器唉。”

荻秋這下心又揪了起來。“你這般說,我又要急了。”

“好了好了好了,你先別急,讓我想想。”曲六夜捏了捏下頜,自言自語一句,“行不通也。”

“什麽行不通?”

曲六夜轉過身,看了看荻秋,想了片刻,又說,“荻秋,凈炎謹既然對你有情,我們就利用一下吧。”

“六夜,你說,我自然配合你。”

“我聽聞下午凈炎謹已經回來傳祭島,我現在就去找她,讓她把你的靈脈打開。你可要好好記住她的點穴順序。等大穴一開,我們就闖出傳祭島,功敗垂成,可就看此一舉了。”

“你想怎麽騙她呢?凈炎謹心細如絲,非常聰穎。”

曲六夜點點頭,“所以,不能是騙,必須是真。”

荻秋認真地看著曲六夜,正附和著輕輕點了點頭,乍見前方曲六夜目露兇光,擡手一掌滿是金光,生生往荻秋前胸上拍了過去。

曲六夜一路小跑,去到致和宮把凈炎謹給吼了出來。凈炎謹不同往日一般光鮮亮麗,她面如菜色,未配禮帽,頭發披在了肩上。看來是,前幾天出戰身上也掛彩了。“你吵什麽!你不是要陪荻秋嗎?這裏是致和宮,你如此目中無人?!”

曲六夜一手指著她,放肆地說,“凈炎謹,你們族就專出敗類你知曉嗎?”

“混帳!”凈炎謹氣的拍桌。“信不信我把你四肢都打殘!”凈炎謹本就吃了敗仗,此刻心裏窩火的要命。當即吼叫起來,“來人,把這個曲六夜給我往死裏打!我恨鳳凰,逼出他元神,給我剪了他的翅膀!”

話音擲地有聲,馬上有幾個士卒上前就要架住曲六夜。

曲六夜絲毫不畏懼,“凈炎王,你的大將軍玉勾天何在?”

凈炎謹面色不悅,眼中有殺氣流出。“你找她做什麽?”在場人群紛紛把目光掃上了曲六夜。

“玉勾天昨夜負了重傷回到傳祭島,本來就是該死的命!可是荻秋見她可憐,不顧自己性命救了她一夜。好了,現在她傷勢恢覆,就恩將仇報,打傷荻秋,逃出了暮雨樓。荻秋哪裏受得住你們大將軍一掌,人可是到現在都沒有醒來,醫官說她生命垂危。”曲六夜目光亦正亦邪,難以讓人捕風捉影。凈炎謹看在眼中,疑在心裏。曲六夜又高聲指責,“你莫要包庇她,把人給我交出來!”

凈炎謹眨了眨眼睛。“什麽……”她說著這話的時候,腳已經不由自主從高臺上走了下來。“胡說!這不可能,這怎麽回事?姐姐怎麽了?”

“凈炎謹,若不是你封住荻秋靈力,她法術雖弱,但不至於無法還手,虛弱至此。”

凈炎謹窩火的要命,明知曲六夜此話真假參半,卻顧不得這些了,轉身就往暮雨樓的方向奔了去。

來到暮雨樓前庭的時候,凈炎謹發覺秘洛已經從池塘裏出來了,趴在了荻秋門邊,她就感覺非常不妙。心揪痛得厲害,她好恨啊——恨這個荻秋為什麽占了自己這麽多心思,更恨為什麽敗給了那個狐媚長相的希允年!更恨、最不能容忍的是這個荻秋滿心滿肺都是那紅發如魅的鳳首!

不過她還是趕緊推開了房門,見到一個醫官正在扯了根線探著脈。她掃過那人一眼,“姐姐怎樣了?”

“秋姑娘心肺有舊疾,‘鳳血歸’本是良藥。但王吩咐‘鳳血歸’不給她入藥,已經導致姑娘一肺失了功能。王封她靈脈為了她不使用靈力,可她昨夜強行運功多時,此刻肺、心兩脈負荷過重,後受了一掌之傷,情況非常不好。”

“一掌之傷?怎麽可能!誰打了她?”凈炎謹小心去查看荻秋毫無知覺的臉。她剛把荻秋的頭搬過來,結果荻秋又歪到了一邊去。凈炎謹氣不打一處來,抱著荻秋,切齒道,“到底是誰幹的!絕不可能是玉勾天!”

“下官只知是火系靈傷。”

“曲六夜!”凈炎謹咬咬牙,“一定是他,一定是用你來故意逼我!荻秋,你怎麽這麽傻!”凈炎謹氣惱又痛心,她抱起荻秋,緊了緊自己的手臂,憤憤道,“曲六夜是細作,他的話,你怎麽能信!若是他下手沒有輕重,你性命都沒有了!”

凈炎謹咬了咬下唇,並攏雙指。凝了一口氣,又扶正荻秋,快速地解開了荻秋背上幾處大穴,是終於把封靈的法術給解開了。接著,她一手按在荻秋的尾椎上,又給荻秋疏導了些靈力。“此刻怎樣?”

“脈象有所增強。”醫官聽了聽那脈,參道,“王,鳳血歸本是秋姑娘的東西,真的不給她服用嗎?”

凈炎謹剛想答話,曲六夜插著雙手站在門邊,諷刺一聲,“好卑鄙!居然私藏鳳首的神藥,不給荻秋服下。難怪她身體一直這樣虛弱!”

神寂嶺。兩雙各有懷意的眼眸正在對視。

一雙眼眸赤如紅血烈焰,一雙眼眸黑井若冰深沈。兩人僵持地對望彼此,明明這鳳首身形矮了他一個肩膀,骨骼小了男人一整圈,纖瘦的腰卻是挺得筆直。幹練的氣質,和強大的氣場楞是讓眼前的男人感覺自己才是長得比較的矮的那一個。

表面上風平浪靜,心中卻是驚濤駭浪,層層翻滾。道德與理智彼此激戰不停,最該溫情與感激的恩人,卻瞬間成了無法註視與相處的仇人。高夕烈不想讓她再為難,終究移下了眼睛,右手按上了佩劍,續而抽出,遞上前去。“請動手吧,鳳首名節可保。”

嵇遠站在旁邊看著兩人很久了,苦了一張臉,聽見高夕烈這樣說,直直喚,“高夕烈啊!”

希允年終於有了些表情,“我們什麽也沒做,我為何要殺了你?”

“別沖動啊,你們兩人都別沖動。我會想辦法的!”嵇遠急的都快跳了起來,“誰叫清晨那會,那樣子叫誰看了都要誤會了。你們也知道,陛下他……唉!”

高夕烈並沒有把拿劍的手放下,相反,他更往前遞了遞。“高夕烈孑然一身,沒有親人。陛下面前便說是我強迫於你。鳳首不必顧慮了。請動手吧。”

孑然一身,沒有親人。高夕烈由凡人開始修煉化仙,再潛心靜修而化神。終是因為資質聰穎,對火系法術非凡的靈通而被提為禦前火之使,續而得天帝賞識又卓封為火神,賜下火系最高真訣‘青焰真’,從而躍為天神,成為火祠堂一方之尊。

此等殊榮,竟是一個無牽無掛的人取得的,他非天生貴族,卻從不輸給任何與生俱來的神族人。要讓高夕烈這樣背景的人,榮登天界三寶殿,與所有貴族站在一堂,他需付出至少至少五百年的時間——那是多麽寂寞與苛刻的化神歲月。怎麽可以一句‘沒有親人’,便毫不在乎了?這樣的高夕烈,怎麽可以因為一個誤會,為了保存我的名節,隨便被我一劍殺了?

這麽無聊的理由,就算陛下不心痛,我也會心痛。

希允年看著那把韜光劍——不就是高夕烈封為火神的時候,她與商靖鴻一起打造的那把獻上去的劍嗎?希允年當然狠不下這個心,尤其是明白高夕烈對自己真心,更是心裏清楚高夕烈當真是正人君子,從未做出過什麽不軌行為。

縱使她希允年對高夕烈並無兒女之情,可也不能讓高夕烈一人頂罪。“殿下昨夜救我,此刻又讓我手刃恩人,殿下要陷我於不義嗎?”

“鳳首……”

“好了好了好了!”嵇遠拉住高夕烈,按下他的劍。“這事你倆誰也不許再想了。這事也怪我,我嵇遠幫你們解決。我去與表哥說。”嵇遠又拉著高夕烈,往後退了幾步,“高夕烈,我們先離開神寂嶺,讓希雁也靜靜吧。你們都當相信我,我會去求情的。”

“好吧。”

“嗯。也好吧。”

眼下,也是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與嵇遠同時轉身的那刻,聽見允年在背後道,“高夕烈,謝謝你昨夜相救之恩。”

高夕烈心頭一震,他沒有想過任何回報的。就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奢望過。分明,那一聲聲尊敬的‘殿下’“火神殿下’和拒人千裏的‘您’,在這昨夜——好幾次險些走火入魔、千辛萬苦就算折了自己修為也要保全她的功體、治療那兇狠的誅魔焰之傷——的經歷之後,被換成了‘高夕烈’和‘你’。他心中半苦半甜,當下沒有回頭,只有聽起來好似雲淡風輕的一句,“鳳首客氣了。”

“恕允年不送。”允年關上了天穹宮的大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