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麽？”

“凈炎氏——本就是神魔族。”“哈哈，瞧你瞧你。這天地間不僅有神魔族，還有神人族，仙魔族，人魔族，等等等等。不過血統確實都不那麽純凈，不像刻板的幾大貴族，一定有著血統論，什麽不能動情，只能嫁給貴族等等。都狗屁！我們都是自由戀愛，隨意結婚，想怎麽活就怎麽活。”

“所以，你其實是半神半魔？”

“錯！”

“錯？”

“是全神全魔。”

神寂嶺。

允年在多方打聽荻秋下落未果後，終於向天下發出了通告。可苦於沒有完整證據指證是凈炎謹所為，她只能掛出尋人，而不是給凈炎氏一個狠狠打擊。

這讓她深感不快！處於鳳首的位置，做事必須中規中矩，鳳凰家乃是執掌天界律法的族群，即便感情上知道不公，理性上也得束手束腳，不能動作。允年心知凈炎謹對荻秋有情，心道荻秋或許沒有性命危險，可……若是動作太慢，難說之前的悲劇會不會再重演一次。

她一邊被天界要務纏身，一邊心急如焚地不斷地查找荻秋的蛛絲馬跡。不過，就在她有些焦頭爛額的時候，出乎她意料的插曲來到。今天送來的政折中，混淆著一副褐木畫卷。卷軸兩端吊著褐紅色熏有檀香味的千千結，像是主人家極為珍視這副畫一般。

“這是什麽？怎會夾在奏折裏？”

“鳳首，”雲空抱拳回道，“是賢殊那家夥硬是要塞給鳳首的。”

允年挑開卷封，展開畫卷。見是一低眉淺笑、長裙飄飄又眼角有些犀利的冷艷女子。女子手持青峰，腰線華貴，氣質傲慢，背上有著一對火翼、熊熊而開。允年眉頭一挑，驚異道：“何人做的畫？”

“呃……據說，是有人托賢殊，一定要送給鳳首。”

“誰？”

“鳳首，沒有落款嗎？”

允年動了動紅眸，看見左下側，用小篆提了一行詞，“本已禪坐火祠童，面對輕鏡賞秋鴻。笑看萬年彈指過，誰知新愁又來中。”

允年眉頭一皺，站起身來，思索片刻，“此事還有誰知曉？”

“賢殊。”

“叫他現在過來見我！”

“是！”

希雲空轉了一個大圈，終於找到了正在棋盤上占蔔的青年星師季賢殊，便把他帶去了天穹宮。允年從階梯上走了下來：“賢殊，這畫是火祠堂之主的高夕烈托你送來？”

賢殊搖了搖頭，“是火神殿下身邊的一個侍子，悄悄遞給我的。說是他想幫助他家殿下。”

“你可有看過此畫？”

賢殊並不隱瞞，點了點頭，“我看過。畫的是鳳首，思的——也是鳳首。”

允年眉頭再挑，面色尷尬，“高夕烈在我面前舉止得體，品行端正，他卻是有這般心思？”

“殿下他——曾聽聞過鳳首看不起他的出身。他雖貴為天神，但權勢卻不及世襲貴族的鳳首，所以……”

允年頓了頓，想必自己不知何時說出來的狂傲的話傳進了高夕烈的耳朵。“我並未說過看不起他的出身，我說的是——他從凡人一路修仙至神，此刻封為天神，即便神格高我一等，我也不會輕易對他點頭哈腰。”

雲空臉色一黑，“鳳首，您傷殿下心了！”

允年不禁瞧了他一眼。

雲空的雙頰鼓了起來，“鳳首，對不起！我只是覺得火神殿下很可憐，他英雄難過美人關，可惜他不知道鳳首心有所屬了。”“而且，明知鳳首心有所屬，你還把這畫帶來給鳳首？你這不是存心找事嗎？”雲空狠狠地瞪了賢殊一眼。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那小童模樣可憐，一直求我。換做你，你難道要拒絕？”賢殊辯解道，“鳳首，說到底，這畢竟是您和火神殿下的事，下臣也就是跑腿。”

“我並不想傷害高夕烈，可有兩全之策？”

“說到這……”賢殊想了想，突然豎起一根食指，好似又有了主意。“我們可不能等火神殿下突然有一天腦熱了，跑去天帝陛下面前求他賜婚，然後陛下亂點鴛鴦譜，您就再也推不掉了！不如，先下手為強，就讓他高夕烈一直單戀吧。”

“你讓我早點直話直說？”

“下臣覺得這樣最好。”

“跟他說我喜歡荻秋。”允年心情有些好了，紅眸閃爍出了亮光，她滿不在乎地道。

“鳳首！”賢殊又連忙大聲制止，“您不如說，您喜歡嵇少尊主吧。也好讓火神殿下知難而退。再說，之前，您本就是嵇少尊主的未婚妻，名正言順，拒絕他！”

允年頓了頓，“也有道理。”雲空在心中大喊一聲‘賢殊永遠餿主意最多！’然後，毫不客氣地給了季賢殊一個白眼。又見允年有些猶豫，“承認喜歡荻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鳳首，相信我，荻神官那麽柔弱。若是您說您喜歡的是嵇少尊主，絕對高夕烈再也不敢打您主意！”

“你容我再想想。”

“下臣告退。”

希雲空追著季賢殊出來，他忍無可忍，終於伸手往賢殊大腿上狠狠揪了揪他的肉。賢殊大叫一聲，“哇！”“雲空，你幹什麽！”

“季賢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升官，為了得到鳳首重用，你居然做這樣的事！”

“千真萬確是那小童給我的畫，不是我故意使計！”

“你這個希緣鳳的心腹，當真是為鳳首著想？枉我們當年同窗一場，你性子怎變成這樣？不過就是新鳳首不喜歡星象嗎？可她少了你吃喝嗎？還不是養著你在族中！”

“你這人真是粗魯！”賢殊拍拍自己的褂子，撫平褶皺。“希緣鳳都化成灰了！我的心當然是向著這位鳳首。而且，我希望自己重新得到重用，有什麽不對嗎？鳳首若是平日能得我參諫，以我占星蔔天的能力，定能助她避禍開運。”

“高夕烈當真愛上鳳首了？不會是你自己為了前程瞎捏造的吧！”

賢殊湊到雲空身邊，神秘道，“一副畫，一副含蓄的詞，這都算好的了。高夕烈還是火之使的時候就喜歡鳳首了，封神之時，鳳首送他那把極品靈石打造的劍，他就更堅定心意，對鳳首念念不忘。封神之後，覺得自己身份終於配得上鳳首，所以宴請鳳首，本想揚眉吐氣。結果——聽見鳳首當日那句話。被自己喜歡的人看不起，傷心得英雄落淚，我真是不忍看。”

“看來都是真的了。”

“當然，這種事我哪裏敢作假？我是這樣的人嗎？”

“切！”雲空轉身欲走。“你曾經得希緣鳳重用的時候，倒不是這樣的。此刻，也不知你為何這般急功近利，天天想著升官。”

“我的能力不夠嗎？大師兄？！我的武藝不在你之下吧，而且我還精通靈術與星法。”

“唉！既然你知道自己能幹，為何不能再等一等。為何急躁呢？”

“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賢殊端起袖子就回了去。

傳祭島。

一日，荻秋趁凈炎謹不在，陪著秘洛玩水了一整天。她施展法術讓那池水清涼不說，還特意制造可愛的水花逗秘洛開心。秘洛與她玩耍了整天，夕陽漸近的時辰，懶洋洋地露出了妖人的半妖相貌。

她黑發長鋪，包裹著纖廋的手臂兩端。眼眸清長，紅唇若櫻，眉間有紅色朱砂一點。她身段柔韌，半人半蛇地趴在池邊，骨子裏散發出的嫵媚確實是隨時能讓人動心的姿色。“嘿嘿嘿……荻秋姐姐……”

荻秋從假山上飛了下來，摸了摸她的頭，“真漂亮，秘洛。”

“主人也不曾見過秘洛這般。”

“荻秋有幸。”

秘洛伸出比一般人稍微更長的手臂和手指，抱著荻秋的腰，“我喜歡你這樣摸我的頭。”

荻秋看著她，輕聲道，“秘洛，能不能告訴我，凈炎謹把‘誅魔焰’放在了哪裏？你告訴我，我就日日這樣寵愛你。”

“唔……”秘洛撅起了嘴，她扭著大蛇腰，然後往水裏縮了縮。眼中不情不願地看著荻秋。然後，她搖了搖頭，把整個身子都靠在了假山上，“秘洛一般情況下，不想背叛主人。”

“一般情況？那你什麽時候會背叛主人？”

“秘洛畢竟是靈蛇，蛇有蛇性，礙於血約簽訂，秘洛一般不背叛主人。但秘洛也說過，秘洛喜歡強者。唯一背叛主人的時候，就是新主來臨時。”

荻秋心中一動，微微一笑道，“我若不拿到誅魔焰，就沒辦法勝過凈炎謹。我怎麽才能做你的主人。”

“你想做我的主人，取代凈炎王？”

“求之不得。”荻秋說。

“真的？”秘洛拖著大蛇尾圍著她轉了轉，然後又把荻秋纏緊。“我是喜歡你，可我並不覺得你能勝過主人。”

荻秋點點頭，“好吧。那就當我沒有說過。”

秘洛放開荻秋，荻秋便端起袖口擡步離開。秘洛金眸動了動，看著荻秋的背影，又撅起了嘴。“我一直想找一位主人，永遠不會丟棄秘洛。荻秋，你做得到嗎？”

“丟棄？可不是你一直在擇主嗎？你並不滿意那些主人，所以，一換再換的是你。”

“大多的主人是喜控制秘洛，因為秘洛有力量。主人用力量說話的時候，秘洛用力量報答。”秘洛看著荻秋的背影，有些落寞地說道。

“你可也懂感情？”

“懂。但十分吝嗇。”

荻秋心中一嘆，果真是蛇的自私性子、又這般邪吝。“你想要主人關心於你？”

秘洛沒有答話。

“好，”荻秋說，“若我能勝過凈炎謹，你與我結下契約。你不是我的仆人，也不是靈獸，荻秋將以朋友身份，甚至姐妹身份待你。”

“此話當真？”

荻秋點了點頭。

“可你根本不是王的對手。”

“我需要試試。我不能再留在這裏了。”荻秋繼續朝前面走去。

秘洛挺直了腰，看著她的背影，“荻秋……”她頓了頓，“不……不要死。”

第二日致和宮的大殿上，荻秋就被來了個五花大綁。她連嘴都被麻繩綁了起來。當然嘴角有許多破皮的地方，她嘴角流著血，但眼神甚為倔強。

游朗看著跪在地上的荻秋，有些面上尷尬。他撓了撓自己的手臂，“荻神官，怎麽是你？”

荻秋說不了話，只能用眼睛瞅瞅他。

游朗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副手。“真的是她昨夜盜取王的寶器？”

那副手點點頭，“是啊。”“隊長，按律當打斷一腿，封了靈脈，再扔去土牢裏。”

游朗抽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荻秋的細腰，和腰上的絲帶，“就她這樣被打，等下死了怎麽辦？小心王把我們倆都治了。王什麽時候回來？”

“王對外有疆土之戰，聽說告捷，應不出兩日就會回來。”

“畢竟她是王的人。不能亂動。”游朗琢磨道。“可，這犯了律……”

“不然先不施刑，就把人關起來，等王來發落，如何？”

“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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