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細細碎碎的聲響。

她小聲又謹慎地問，“秋，你沒事吧。”

“死……不了。”不過聽這氣若游絲的聲調，好像也不像能活多久的感覺。“別趴我身上，給我下去。”

“我抱一下不行？我們拜堂成親過，你是我鳳首夫人。”允年反覆強調，卻聽不見荻秋的回話。片刻後，允年盤腿坐在了床沿，“不抱就不抱。”

“你就不能等我好點再鬧嗎？”

允年心頭一跳，這話是允了自己胡鬧嗎？心中微微一甜，發覺自己的手被荻秋輕輕握了住。房中黑漆漆的一片，安靜得，能聽見自己震得鼓膜生疼的心跳。“秋？”

“我……”荻秋仍舊沒有給出任何承諾，或許是因為當年被傷太深，又或許有其他原因在心中埋恨。她什麽也說不出口。

“沒關系，多久，我都等你。我等你。”

“能只做朋友嗎？”

允年頓了頓，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才用了不太壓抑的強調，故作輕松道，“那……那就做朋友。”天知道這句話怎麽脫口而出，也只有天知道，一出口後，她就後悔了。允年難過道，“我反正很習慣單相思了。從十六懂事開始，就一直單相思。”

“我已經不是那個荻秋了。”

“我也不是那個希雁。”允年說完，又加一句，“不過還是一樣愛你。好了好了，我不逼你，就如你所願，我們就做朋友。”

“你真癡情。”

“鳳凰就是很癡情。”

“傻！”

次日清晨，荻秋醒來的時候，發覺允年也在自己的被窩裏，還面上帶著笑、似乎是遇了好夢。不過這小鳳凰還沒有醒，她心中瞧見那純真睡顏便生了憐惜。伸手扯了扯被子，把人蓋得更緊了一些。

荻秋赤足下來床，扯下披風後，她其實是覺得等下鳳首起來，是需要人服侍起身的。雖然說不跟允年在一起，但曾經的習慣還根深蒂固地留在了思想中。她自己並沒有察覺哪裏不對，便要去準備。

不過，荻秋走不動三步，就被胸口的撕痛拉得彎下腰，她左手撐在圓桌上，一陣猛咳不止。“咳咳咳咳咳……”雙腳做軟，眼看就要摔地上去了。她心叫一聲‘糟了！我逞這個能，希雁也不會感謝我！’

允年被這急切聲音驚醒，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從身後扶住荻秋，“你別亂來。要幹什麽？”

荻秋不願示弱，更不想說自己要出去那個水盆子的力氣都沒有了了。就道，“我覺得好多了，已經可以下床。想出去走走。”

允年眉頭一跳，紅瞳中情緒亂飛，“我陪你出去走走，會不會被那個老先生扔出璞華仙境。”

“希雁，你先回去神寂嶺吧。”

“那你等下來嗎？”

“我會與先生通融，你想來璞華仙境的時候，他應該不會再給臉色。”

“哦！”允年把荻秋按回床頭，自己穿起衣服來，又泰然自若道，“那我今晚過來陪你睡覺。”

“希雁，你究竟有沒有聽我說話。”

允年綁著靴子，嘴角不滿地歪了歪。

“你既貴為鳳首，怎可以天天晚上跑來離神寂嶺八千多裏開外的地方？”“你一個月之後再來吧，屆時，我定已經覆原。我們可以在璞華仙境裏煮酒熏梅、暢聊一番。”

“要等一個月啊？我可以每天晚上飛過來。”

“信不信我再改一次入口。”

“好好好好好！全好，全好。”允年退了一步，呼出一口氣，“那我走了，你快把身子養好。我會給你帶禮物來。”允年喝了一口涼茶，又有些念念不舍地又看了看荻秋一眼。“我今天有事，樊家公主會來跟我商量大事，真的要走了。”

“嗯，你快去吧。”

允年開門朝外頭看了看，確認了一下沒有人在。就跟個剛偷完情的兔子一樣，火速般點飛了出去。

荻秋伸手理了理被褥，摸著一個硬硬的東西，攤開掌心一看，原來是束發用的金扣。她淡淡一笑，小心收留了起來。

“希雁，這八年你成長為強大、優勢、美麗的鳳首。可我呢？沒有一點進步呢……”“怕是當初一點點能被你利用的價值，也都不存在了。”

允年回到神寂嶺後，精神百倍。遠方有來客，遞上門貼後，就被允年好生請進來。來人朝允年做福，“鳳首，樊涴開門見山了吧。”

“你有什麽請求，就說吧。”

“看在鳳首與哥哥的情誼上，懇求鳳首幫涴兒報仇。”樊涴跪倒在地，“哥哥死時，只有二十六年華。他是最疼涴兒的大哥，是火系樊家的寄望，卻被希緣鳳活活逼死。”“涴兒已聽說了，鳳首仁慈放過希緣鳳，可她此刻勢力又起，在龐鹿地域一帶坐大。燒殺擄掠，殘忍不減當年……涴兒曾也想過，哥哥過世已久，何以追究？可現在涴兒覺得，怎麽可以不追究？”

允年抿了抿唇，“或許，是時候與她真正再戰一場。”

“鳳首，如今涴兒已經得到家父所有樊氏武學真傳，可助鳳首一臂之力。涴兒現在什麽都不怕，就是看不得那邪惡之人勢力坐大。看不得她的基業，是踏在哥哥的枯骨上建立而成。”樊涴說道此刻，允年的手指已經摳進了椅子把手上。她咬著牙，半個月前，商靖鴻一身是血的仇還歷歷，如何真正洩憤？

一直顧忌希緣鳳是一母所生的長姐，從小，她光芒萬丈，自己也甘願做她榮譽下的犧牲影子。甚至連愛人，也差點因她而拱手相讓。可就算再如何過分，允年也迄今沒有做到大義滅親的舉動。發配希緣鳳給凈炎謹，實則是逃避判決希緣鳳的處罰方式。雪蘊壇的那場爭戰，其實沒有收拾掉希緣鳳、更沒有收拾掉凈炎謹，而反而，輸掉了荻秋。換來的更是一場傷心和心事無人知的王位寂寞。

雖然不知為何凈炎謹在四年前被人暗中做掉，可希緣鳳卻一直好運，甚至自己對希緣鳳之前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還與她不斷約戰，料想只要希緣鳳武功術法高不過自己，便一切還都盡在掌握。

現在想來，也不免幼稚。以暴制暴，或許才是終極解決方式。尤其是對希緣鳳這種劣行難改的人。只能斬草除根。

“嗯。我應允你了。”允年承諾道，“也是許久，沒有去給樊湘上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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