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月圓之夜，天穹宮的燙金門欄旁靠著一身材清瘦的男子。允年本沒料想過商靖鴻這個月會來，畢竟身上被戳了一個窟窿不是。但看到好友來訪，允年仍舊欣喜非常，“你的傷都怎樣了？你突然消失，真的急死我了。”

商靖鴻腳步有些虛浮，顯然是拖著傷出來了。他擺了擺手，“還好，家父沒少費心血。這次是真的大發雷霆。我差點帶著這傷還要挨他板子抽。到時候屁股開花，你給大哥上藥？”

“給給給！”允年眼中閃爍著愧疚，“靖鴻，真是對不住。累你受傷事小，就不知你原本就淺的修為，又被折成什麽樣了！三成還有沒有？”

“你的嘴真真越來越毒了。我要是修為全沒了，以後的日子就賴你。”

“賴賴賴，沒關系。反正我鳳焰族啥也沒有，就是錢多！你靠著本大王，算是靠對了船。養得起養得起！”

“哈哈！”

允年本想說，其實商靖鴻不多事，希緣鳳示警的那一箭根本不會傷害到自己。可人家做到這份上，現在來說這些，頂什麽用？便改口，“不過靖鴻，我不會饒了她。”

商靖鴻眼中有存疑，“希雁，樊涴兒的事我都聽說了。我幫你殺了她吧。”

“嗯？”

“你下不了手。我幫你動手。”

“少說笑話了！”允年回駁，“你哪裏是她的對手？”

商靖鴻極其溫和道，“不，是你擒住她後，我來下殺手。這樣，你就不必一直為難了。”

“聽起來好像真的把問題解決了。”

“你不過就是心裏過不去她是你親大姐這一關。但其實她是十惡不赦的魔女。”商靖鴻解釋說，“既然你過不去，我幫你過去。”

“好是好，不過，靖鴻，你殺過人嗎？”

“殺過。”

“真的？”允年有些不可置信，印象中的商靖鴻好像是一個酒都喝不過自己的文弱公子而已，他殺過人？

若不是當年商靖鴻幫自己保住了真珠，又見他性子沈穩裏有別種溫柔，負的起責，也直得起腰，算條漢子，自己，或許不會與這樣所謂家道中落的他推心置腹吧。畢竟，自己身在朝中，商靖鴻毫無用武之地。唯一的用武之地就是每月十五，陪自己解悶喝酒。這些年，商靖鴻總更主動一些，主動來神寂嶺找自己。自己不拒絕他的好意，漸漸也是日久生情——友情。

商靖鴻沒有嵇遠的勢力、高貴、和修為，也沒有紈絝子弟樊湘的奢華風流脾氣。和他們比起來，商靖鴻顯得不那麽出采，平凡的要命。但，卻真的有，那種沒落貴族的一股隱忍和耐性，好似一條盤在深水裏的龍，已在風光過後，隱藏了實力。

他一無所有，就只有對鳳首的真情實意，卻也是這，恰恰打動了這驕傲的鳳凰。

“你不信我殺過人，大哥臉上這疤哪裏來的。”

“哈！”允年滿眼懷疑，“好，你說，你殺過誰？快來嚇嚇我。”

商靖鴻目光一沈，嚴肅道，“曾是火族凈炎氏的女尊主，名喚凈炎謹。”

允年眼皮狂跳，“什麽什麽？四年前被曝屍山頭的凈炎謹，是你殺的？她功夫不差的。”

“怎麽？”商靖鴻深沈一笑，“不信？”

允年點點頭，“好吧，你跟她曾有仇怨？”

“算是吧，我可以饒恕她對我做的事，卻不能饒恕她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

允年聽覺古怪，“什麽？”

“舊事，不提也罷。”

“也罷也罷。既然來了，我們今天……”允年打量了商靖鴻那蒼白臉色，頓了頓，“我看你這臉色喝不了酒了，喝茶？梅子茶。”

“一定很酸。”

“對啊，荻秋走後我就愛上梅子茶了。”

“為什麽？”商靖鴻眼眸意味深長地轉了轉。

“心裏頭酸啊。”

“呵。”

商靖鴻確實是至始至終都在喝茶，酸的兩頰鼓鼓的，也不抱怨。不過允年喝到一半就開始改喝酒了。不出一個時辰，又醉得趴在桌上說胡話。商靖鴻勾下頭，輕聲問她，“明明是個大姑娘，為什麽這麽喜歡喝酒呢？”

“明明是小夥子，怎麽這麽不爽利呢？”

商靖鴻眉宇微皺，“希雁，友情是不是比愛情長久？”

允年轉過頭去，“嗯，對啊。你是我一輩子好朋友！跟嵇遠和湘少一樣。商靖鴻我告訴你，你夠幸運，我可很少把男人放在眼裏。那些個粗魯又好色的東西，我才懶得多看一眼。”

“靖鴻確實是有幸了。”

“你多抽點時間出來，我教你武功。你的功夫出去只有被欺負的份！我要不是喝多了，我還不敢講出來。”

“在下武功確實不敢與鳳首媲美。”

“唉喲，你別難過，你現在受了這麽重的傷，再等你恢覆好了。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

商靖鴻伸出一半的手，突然在空中頓了頓。起身他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他的眼中因為允年的話，而流轉出了一股痛苦。“論能力，我不能站在你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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