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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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著，等待訓斥。
楊啟承微微皺眉，“怎麽還在這杵著……”話沒說完，兩個人就往外面跑，他們知道他們是來站崗的。“回來！”他當初怎麽就看上這兩個人了，還對他們委以重任！“去哪啊？過年了不知道嗎？給你們倆放假了，趕緊去孫助理那領票回家，初八回公司報道！”
兩個人喜出望外，最近倒黴的事太多的，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怎麽還不走啊？年終獎也在孫助理那！”
“我天，還有年終獎！”左茗羽實在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好運說來就來了！得罪了那個面慈心狠的女巫婆，他做夢也想不到竟然還可以得到年終獎金。
高柏通拍了一下他的腦瓜子，“是，我們這就走。”然後，就把左茗羽給拖出去了。
“彤彤姐，再見！”左茗羽不忘跟蘇雪彤擺手，不巧撞上了楊啟承的目光，“總裁……不，老板，現在該怎麽稱呼啊？”他撓了撓頭，“哎呀，反正，再見！”終於，他徹底被高柏通拖走了。
熱鬧的喜氣也隨著左茗羽一起消失了。蘇雪彤不由得嘆了口氣，她聽出來了，這兩個人以後不會再出現了，好不容易才熟悉起來，就離開了。以後，就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裏孤孤單單的，總不會是一輩子吧？
忽然升起一種萬念俱灰之感。她把淩亂的撲克牌收拾起來，筆記本電腦還在地上扔著，她真的賠不起呀。
過年了，媽媽在哪呢？
她拿起掃把，閑著沒事，也只能打掃衛生了。“方便擡一下您高貴的足嗎？”心裏暗罵，這個眉高眼低的家夥！
楊啟承聽著別扭，卻很享受蘇雪彤打掃衛生的樣子。他坐在床邊，“門口的人撤了，你隨時可以出去了。”
“不用試探我，憐兒在你那。”蘇雪彤不冷不熱地應付著，她明白，楊啟承準是空虛的沒有其他什麽事情可以做，就又跑來找她尋開心了。至於什麽幻想，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沒吃飯沒喝水，怎麽就覺得噎得慌呢？楊啟承站起來，“從現在開始，你是楊家大廚了，只有做飯的時間可以從這裏出去，也只有做飯的時間才能進到別墅。而且，我覺得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不要接觸楊銘開！”
蘇雪彤把掃把丟在一邊，怔怔地看著楊啟承，這算什麽意思？有這麽請人的嗎？就算是做飯也不能這樣頤指氣使吧？就不怕她往粥裏面扔幾塊鼻涕噶！
“我也是考慮到你還欠著楊家的錢。”
這樣倒是說得過去。蘇雪彤重新拿起掃把，“做飯是吧？我需要查菜譜，所以，請你告訴我一下wifi密碼，還有電腦被你摔成那樣，我需要一臺新的。”
楊啟承皺眉，這個女人竟然敢跟他講條件了？
“沒有電腦和網絡，我就查不了菜譜，查不了菜譜我就不能做飯，天天熬粥行嗎？”
她竟然還敢威脅？
五十五 心機
“好，成交。”楊啟承瞪著蘇雪彤，為了楊銘開的肚子，他也只能暫時犧牲他那高貴的不可侵犯的威嚴。
終於又有收入了，蘇雪彤看到路的前方重新燃起的光。不讓她接觸楊銘開，那怎麽可能？
第二次進楊家的廚房，蘇雪彤認真地打量起每一件用品。今時不同往日，以後這廚房可就成了她的戰場。
她把做西餐的那套家夥收拾起來，廚房的人也都回家過年了，只有蘇雪彤一個人忙活著，倒也很快樂。不一會兒，就聽到廚房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
“哥哥。”楊銘開一整天都在房間裏陪憐兒玩，他也放假被迫不能看書。“蘇老師還沒從醫院回來嗎？”
“她回家過年了。”楊啟承隨口胡說。
“那怎麽不帶上憐兒呢？”楊銘開喜歡憐兒，卻不想讓憐兒跟蘇雪彤分開。這也是他的變化，以前只想著自己想要的，現在終於懂得如何去考慮別人的感受。有媽媽的憐兒才是幸福的憐兒。
楊啟承張了張嘴，“因為憐兒太小，不方便帶回家。”
楊銘開一臉沮喪，他覺得哥哥在騙人。蘇雪彤怎麽可能會放心把憐兒丟下不管呢？可是，他又不相信哥哥會騙他。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事情就瞞不住了。
“哥哥！”楊銘開放下筷子，抱著雙臂，盯著楊啟承，“你騙人！”
楊啟承吃著飯菜倒也可口，順便餵憐兒吃點輔食，“我騙你什麽了？”
“這粥，明明就是蘇老師的味道！”
蘇雪彤在廚房裏聽得真真切切，做蔬菜粥，是她刻意的。她知道楊銘開是楊啟承的死穴，如果楊銘開想要見她，楊啟承不可能也把楊銘開囚禁起來。此刻，她忽然發現，楊啟承越是警告她不要處心積慮地接近楊銘開，她就越是處心積慮！
她也不是故意跟楊啟承作對，誰讓她和憐兒的將來全都系在楊銘開的身上呢。
“是嗎？”楊啟承像模像樣地喝了一口，這個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楊銘開站起身，“哥哥，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蘇老師做的飯！”
“坐下！”楊啟承擦了擦嘴，“哥哥去看！小心什麽妖魔鬼怪嚇到你！”他來到廚房，蘇雪彤還在低頭忙活著，最後一道菜了，紅燒鯉魚。在中國，魚是一種喜慶吉祥的動物，過年的時候基本上家家吃魚，預示著年年有餘。
以前跟外婆在一起的時候，也就只有過年才能吃上一條魚了。舅舅一家吃魚肉，外婆吃魚頭，她吃魚尾……她又想起了媽媽。難道除了要錢，媽媽跟她之間再也沒有其他的關系了嗎？過年了，她連一句問候都沒有嗎？
蘇雪彤已經給她發了拜年短信，卻根本沒有收到媽媽的回音。有時候，她甚至想還不如不去湊那10萬塊錢，如果媽媽真的進了監獄，她也能定時看見媽媽了。
楊啟承見蘇雪彤認真地在魚身上撒香菜的樣子，竟然出了神。
怪不得連高柏通那樣的榆木疙瘩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蘇雪彤這個女人，絕非善類。
“你是故意的吧？”
“啊？”蘇雪彤一驚，右手的菜刀差點割到手指。最後一道菜也完成了，蘇雪彤摘下圍裙，“那我回去了？憐兒呢？”
“我說你做粥是故意的吧？”
蘇雪彤繼續裝傻，“怎麽，過年不能喝粥嗎？以後有什麽不能做的，你提前跟我說一下吧。”
“走，跟我出去！”楊啟承拉著蘇雪彤，這個女人，還對付不了她了！
“不行！”蘇雪彤急忙掙脫，“銘少爺沒在外面？我不能接觸銘少爺，你把憐兒給我，我偷偷走！”
她還在裝！大過年的，楊啟承懶得跟她發火，“快點！”
兩個人推推搡搡地出了廚房，楊銘開看到蘇雪彤縢地一下站起來，“蘇老師，真的是你！哥哥，這是你送給我的新年禮物嗎？！”
“是啊，特別的新娘禮物，弟弟喜歡嗎？”天知道，楊啟承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多麽不情願。
楊銘開拼命地點頭，“蘇老師，快坐到我這邊來！”
蘇雪彤自然是不敢動彈的，她用眼睛瞥了瞥楊啟承，等待指示。楊啟承皺著眉，楊銘開直接站起來把蘇雪彤拉到了他身邊的座位，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講起了他最近的學習情況，看了哪些書，每天自己寫一篇作文，要蘇雪彤給她檢驗。
蘇雪彤難以置信地看著楊銘開，此時的楊銘開口齒清晰，語言流利，而且主動熱情，完全看不出是個有病的孩子。他終於康覆了？蘇雪彤帶著疑問的眼神看著楊啟承，楊啟承比她更驚訝。
這些日子，楊銘開說的話加起來都沒有這一會兒多。
蘇雪彤這個女人，還真是個禍害！
“媽媽！”憐兒也往蘇雪彤的懷裏奔，楊啟承抓著她的衣角，有些不悅，“憐兒！”
憐兒看了看楊啟承，又看了看蘇雪彤，不停地左看右看，艱難地做不出選擇，真難為一個孩子了！爸爸媽媽，同樣重要啊！
午飯過後，楊銘開硬是拉著蘇雪彤進了書房，他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跟蘇雪彤說，而他們談話的內容已經從課本知識上升到了人生理想。
“銘少爺長大以後想做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楊銘開認真地想了想，“一個自由的人。”
“哦？”這樣的答案，蘇雪彤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覺得以楊銘開這樣的智商完全可以做一名科學家呀。“可是，你哥哥跟我說過，他希望你能接替他的工作，接管楊氏集團呢。”
“我不要。”楊銘開斬釘截鐵，我不要想哥哥一樣每天忙碌，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帶上我喜歡的東西和我喜歡的人。
蘇雪彤睜大了眼睛，他的意思該不會是要帶上憐兒吧？身為楊家二少爺，楊銘開自然可以不用工作，隨便自由，隨便流浪，反正有的是錢，怎麽花也花不完。可是，他不能帶走憐兒呀！
“銘少爺，那你不會思念憐兒嗎？”蘇雪彤試探著問，這個問題的答案也直接決定了楊銘開是否真的痊愈了。
“這個……”楊銘開撓撓頭，“我還沒想過！”他舉起一根手指，“哦，我想到了！”那模樣就好像喜洋洋終於想出了從灰太狼手裏救出美羊羊的方法，“我可以帶上她呀，還有蘇老師，我們一起！”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楊銘開竟然很可愛很調皮地笑了起來。
“可是，銘少爺，憐兒早晚會有她自己的生活呀，就像銘少爺一樣，憐兒也需要讀書，她也會有自己的理想，你不能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就毀滅了憐兒的人生啊！”蘇雪彤輕聲細語，也不知道這麽覆雜的談話，楊銘開聽不聽得懂。
靜默。楊銘開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睛裏沒有焦距，他聽懂了，卻找不到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他喜歡憐兒，不能讓憐兒不幸福，可是，他又離不開憐兒，怎麽辦？怎麽辦！
蘇雪彤覺得情況不太妙，看來楊銘開的病依然還在。“好了，銘少爺！”蘇雪彤拉著楊銘開的手，“憐兒現在還這麽小，那都是以後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說！”她翻看著楊銘開的作文，“你小子，進步很大嘛！”
總算轉移了楊銘開的註意力，蘇雪彤一陣後怕。大過年的，要是刺激到了楊銘開，楊啟承說不定會打死她。
夜幕漸漸拉開，蘇雪彤又去廚房忙活起來，和面，切餡，準備包餃子。
她的心慌慌的，不是因為剛才差點刺激到楊銘開，而是一種莫名的心慌，就是無論做什麽都難以心安。和面的間隙，她連著幾次出去看憐兒，憐兒跟楊家兄弟兩個玩的很嗨皮。可是，她的心就是安生不下來。
今天從後院走過來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又朝著三樓望了望，楊家那神秘的禁地，她原本是不好奇的，可是，自從在那上面看到了人影之後，就總是忍不住地聯想，甚至想到了楊啟承會不會是一個專門囚禁各種女人的變態……
然而，她又看到了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妖艷的紅唇，即使是隔著玻璃，即使有著那麽遠的距離，她還是看的很清楚，觸目驚心。卻也只是一閃，就又消失不見了。
蘇雪彤揉了揉眼睛，三樓的窗戶空蕩蕩的，根本沒什麽人影。是她眼花了？還是三樓真的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越想越怕，好像闖進了恐怖片裏的神秘宅院。
她慌裏慌張地跑出廚房，“那個楊老板，銘少爺……我小時候，姥姥跟我說，餃子要大家在一起包才好，象征著團團圓圓嗎？”
楊家兄弟呆呆地看著她，沒有任何響應。
“銘少爺，不能光是高智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啊，我教你包餃子吧！”也不等楊家兩兄弟同意，她就把面盆和餡盆都端到了客廳。把面板鋪到茶幾上，大家一起看春晚，一起包餃子。
璀璨的水晶燈終於驅散了蘇雪彤心中的魔咒。
五十六 藏在三樓的秘密
“你真是太笨了！”蘇雪彤又手把手地教了一遍，“這只手拿著面皮，像是這樣……這只手拿著搟面杖，像是這樣，然後兩只手一起動，相互配合。”蘇雪彤這個師傅絕對是資深的，她可以一次搟出兩張面皮來，“沒看過射雕英雄傳麽，人家黃蓉可以一手畫圓一手畫方，其實，就是這個道理！”
聽蘇雪彤這樣說，楊啟承這搟面皮的本事學不會也得學會了。
楊銘開就負責揉面團，憐兒時不時地爬上來搗亂，不一會兒就弄得大家滿身都是面灰。
三個大人，一個孩子，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就像是一家人一樣，溫馨幸福。
“開鍋煮餃子咯！”蘇雪彤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高高興興過大年。
楊啟承也變得大度了許多，主動幫蘇雪彤去廚房端餃子，拿筷子，“我們憐兒是不是也能吃一個餃子呢！”
“你小心點，別燙到她！”蘇雪彤急忙收拾好廚房，跑出來看著楊啟承。“哎呀，別給她吃餡兒，她還沒到可以吃鹽的時候呢！”
楊啟承拽住蘇雪彤的胳膊，“天吶，我肚子怎麽這麽難受？你是不是在餡兒裏下了毒？！”
“啊？”蘇雪彤信以為真，“不會吧？芹菜和肉都是新鮮的，也沒有食物相克……”她急忙搶下楊銘開的筷子，“你怎麽還吃啊！”
楊銘開嘴裏的餃子還沒有嚼完，撐得鼓鼓的，不敢動。
“弟弟，快點吃吧，沒事的！”楊啟承瞪了蘇雪彤一眼，“你這女人，還真不懂幽默！還不是你故事裏……”他繼續吃餃子，不再說話。
蘇雪彤反應過來，便開始追問，“你聽了我講的故事？黑面餃子和白面餃子的故事？”蘇雪彤難以置信，楊啟承竟然偷偷在聽她講故事？這也帶給了蘇雪彤莫大的信心，想不到楊啟承也喜歡她的故事……
樂極生悲，正在沾沾自喜的蘇雪彤根本不知道她大禍臨頭了。
春晚正在播出一年一度最爆笑的小品節目，四個人看的正入神，完全沒有聽到走廊裏的響動。
忽然蘇雪彤的長發就被揪住了，生拉硬扯，疼得她只能跟著力氣走。一陣風一樣，不知道從哪裏就冒出來一個人，蘇雪彤仰著頭，終於看清了她的臉。嚇得渾身顫抖起來，她認得出，這張臉就是三樓神出鬼沒的那個女人！
而這個女人也是楊銘開畫中的被他劃得支離破碎的女人！
一時間，蘇雪彤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頭皮上的疼痛卻讓她沒有辦法陷入思考。
“你這個賤女人！”她不僅撕扯蘇雪彤的頭發，還開始去抓她的臉。
兩個人沖上來，制止她的行為，可是，這個女人的力道去大的出奇，兩個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眼角的餘光掃到楊啟承，他正張開雙臂，把瑟瑟發抖的楊銘開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就好像是在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
“你認錯人了！”蘇雪彤終於得空喘上一口氣，急忙自救。
“你這個臭不要臉的賤女人，讓你勾.引我老公！看我不撕爛了你！”女人甩開兩個男人，對蘇雪彤展開又一波攻勢。
眼看著蘇雪彤被瘋女人騎在了身下，楊啟承給了楊銘開一個大大的擁抱，“弟弟，別怕！”然後就讓楊銘開抱著憐兒，背對著面前這一恐怖的場面。
在這件事情裏，蘇雪彤畢竟是無辜的，他不能讓蘇雪彤平白無故地受傷。
楊啟承沖上前，死死地抱住那個發瘋的女人，“媽！”
女人忽然停止了手上了動作，蘇雪彤也靜止了，白白浪費了這可以逃出去的大好時機。
她是楊啟承的媽媽？怎麽可能！
女人緩緩地站起身來，回頭看著楊啟承，“家墨，你回來了？你回來看我了？”她抱著楊啟承嚎啕大哭，“你終於回心轉意了是嗎？”
楊啟承用力地推開他的母親蔡如芬，“我不是楊家墨，我是楊啟承！”
蔡如芬卻又把矛頭對準了蘇雪彤，“家墨，你為什麽要把這個狐貍精帶進家門！你什麽意思？你到底還是要跟我離婚嗎？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呢！小賤人，我告訴你，你一分錢也別想得到！我是不會離婚的，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蘇雪彤回過神來，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疼痛，想不到一個女人竟然也有如此大的力氣，讓她不禁想到被吳子初打出家門的那一晚，這是她第二次承受這樣的暴力。她揉了揉嘴角，嘗到了同樣的血腥味。
楊啟承拽著蔡如芬的胳膊，“媽，你看清楚啊，我是楊啟承！”
“啟承？”蔡如芬盯著楊啟承的臉，瞳孔漸漸縮小，有了光彩，“啟承！我的兒子！”她給了楊啟承一個擁抱，“弟弟呢，他還好嗎？媽媽每天都在思念你們哥倆！”
楊啟承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蔡如芬的視線在客廳裏緩緩移動，最終盯上了楊銘開。她慢慢走過去，楊啟承緊緊跟著她，這個時候的蔡如芬應該是清醒的，但是，楊啟承根本無法確定她什麽時候會再次發病。
楊銘開四肢冰冷，瑟縮在角落裏，脊背發涼，他知道，他那可怕的媽媽正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他緊緊地抱著憐兒，憐兒被控制得無法動彈，難受地哭了起來。
蔡如芬聽到孩子的哭聲，快步跑了過去，拽著楊銘開，從他手裏搶過憐兒。楊銘開傻傻地站在墻角一動也不敢動，他用顫抖的聲音警告，“不許你傷害憐兒！”然而，他輕飄飄的聲音幾不可聞，根本就沒有飄進蔡如芬的耳朵裏。
“我的孩子！媽媽好想你！”她把臉貼在憐兒的臉上，在她的記憶力，楊銘開一直都是繈褓中的孩子。憐兒被她的樣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寶寶，別哭啊，媽媽給你餵奶！爸爸可喜歡你了，你知道嗎，你就是媽媽的小福星，是你挽救了爸爸和媽媽的愛情！”說著，她竟真的撩起衣服，要給憐兒餵奶。
蘇雪彤身上的傷痛依然在發作，然而，身為一個母親，她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的威脅。母愛的力量是偉大的，母愛所爆發出的力量更是驚人的。蘇雪彤來到蔡如芬的身邊，也不管她是什麽情況，直接搶過了憐兒。
蔡如芬慌了神，“孩子，我的孩子！你還我的孩子！”她的瞳孔又開始擴大，漸漸地沒了焦距，她重新盯上了蘇雪彤，“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賤小三！你搶了我的老公不算，現在還要來搶我的孩子！好啊，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蘇雪彤急忙用胳膊抵擋著蔡如芬的攻擊，只要憐兒不會受傷，她就不怕疼。
楊啟承沒辦法，示意隨從上前，隨從拿出註射器，推進蔡如芬的胳膊裏，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隨從拖走了蔡如芬，剩下的人卻再也沒有原來的興致了。
外面的鞭炮聲轟隆隆地想起來，12點，跨年了。
蘇雪彤把憐兒放在爬行墊上，默默地收拾著殘局。收拾好了客廳和廚房，她再次進來的時候，只見楊銘開還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眼睛毫無目的地註視著前方，一動也不動。楊啟承怔怔地看著楊銘開，不知所措。
蘇雪彤終於找到了楊銘開的病根。
她大著膽子走到楊銘開的身邊，緊緊地把他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乖，不要怕。”
楊銘開緩緩地抓住蘇雪彤的衣襟，慢慢地抽泣起來。
這是蘇雪彤第一次看見他哭，只要他能夠把心中的情緒正常的發洩出來，他的病就好了一半。所以，楊銘開哭了，蘇雪彤卻笑了。“好孩子，不要怕，沒有人會傷害你，蘇老師會保護你，哥哥也會保護你！”
“哥哥——”他用顫抖的聲音艱難地吐出這兩個音節，“哥哥疼。”
原來他是心疼楊啟承。
想必蔡如芬總是把楊啟承當作自己的丈夫，每每發病的時候就拿楊啟承出氣，楊啟承面對自己的母親，沒辦法還手，也只能任她出氣。“別怕，哥哥可是很強大的存在哦！他自己能夠保護自己，哥哥有著金剛不壞之身，一點都不疼！”
她回頭給楊啟承一個暗示，楊啟承急忙點了點頭，“哥哥不疼！”楊啟承撩起衣袖，亮了亮自己的肱二頭肌，“沒有人能夠欺負哥哥，哥哥只是不跟女人一般計較。”
楊啟承鼻子一酸，原來楊銘開並不是害怕自己被打，而是心疼他。他走上前去，蘇雪彤自覺地放開楊銘開，把他還給楊啟承。兄弟兩人緊緊相擁，蘇雪彤跟著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不小心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蓬蓬的一團，嘴角躺著血，跟蔡如芬有的一拼！她去洗手間收拾好了自己，嘴角上的傷口依然痛著，以她的經驗來看，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愈合。
回到客廳，抱起憐兒，“楊老板，太晚了，憐兒都睡著了，我們先回去了。”
五十七 一夜溫暖
“等一下！”
楊啟承叫住蘇雪彤，“你先等一下。”他把楊銘開送到二樓的房間裏，“你一個人沒問題的吧？”
楊銘開點頭，此刻的他已經不那麽害怕了。
楊啟承把蘇雪彤帶進了一間客房，“太晚了，今天睡這邊吧。“
這麽好？蘇雪彤坐在床上，打量著楊啟承，“你是在賄賂我？“
“剛才的事嚇到你了，我這是在賠罪。”楊啟承順勢坐到了床沿，嘆了一口氣，心中有好多話想說，卻又不能說。
“什麽事啊？”蘇雪彤裝傻充楞，“我可什麽都不知道，你不用封我的口，更別滅我的口。”一張嘴，嘴角還絲絲地疼著。她把憐兒安置好，就靠在床頭，心有餘悸，似乎真如她所料，外人眼裏光鮮神秘得楊家，其實就是個精神病家族。她必須要趕快離開才行。
“你聽到了，她就是我媽。”楊啟承自說自話，“挺恐怖的吧。其實，在我的記憶裏，我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也很愛我，處處都為我著想，我有一個堪稱完美的家庭，就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一樣，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可是，忽然有一天，這一切都變了。”楊啟承揪扯著頭發，很痛苦的樣子。
蘇雪彤有一種想把他抱進懷裏的沖動，最終她還是克制住了。
楊啟承沒有繼續說，蘇雪彤也沒有問，而是把話題轉移了，“如果我向你保證我能治好銘少爺的病，你能讓我試試嗎？”
楊啟承瞪著蘇雪彤，這個女人是聽不懂中國話嗎？“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許你接近楊銘開！”
“治好他，我就離開。”蘇雪彤脆生生地，“放心，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見事情可能有轉機，蘇雪彤緊緊抓住這次機會，“治好銘少爺的病，我就帶憐兒一起走。不要楊家一分錢，不帶走楊家任何一樣東西，如果你希望銘少爺以後還能見到憐兒，我很歡迎，如果你不希望我跟銘少爺再有任何聯系，那我向你保證，銘少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我和憐兒。”
“至於我欠楊家的錢，你清算出數目告訴我一聲，我以後一定會如數還給你的。”
這個女人，到底要怎樣？楊啟承瞪著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睛，他怎麽就看不到蘇雪彤的心？
“好。”
他不相信蘇雪彤的目的如此單純，像她這樣的女人，楊啟承見得多了，哪一個不是貪婪的無底洞？她好不容易才有機會進入楊家，接近A市的風雲人物楊啟承，怎麽會什麽也不圖就這樣離開？
他倒要看看蘇雪彤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蘇雪彤沒想到楊啟承這樣輕易地答應了，喜不自勝，又一陣落寞。
本來就不該有任何的挽留。
談話到此平靜的結束，他們之間也不再有任何波瀾。蘇雪彤合衣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楊啟承依舊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蘇雪彤，她醒著，楊啟承是知道的。他忽然開口，“可以給我講講你媽媽的事情嗎？”
“你要真想知道，又何必問我？”蘇雪彤微微垂著眼角，關於媽媽的事情，她不願跟任何人提起。也只有楊銘開知道一些。“我就想知道我爸爸是誰。”她輕輕一笑，“奇怪吧？那個男人根本都不要我，我還總是惦記著他到底長什麽樣子，是怎樣的一個人。”
蘇雪彤翻了個身，“所以，我好擔心，有一天憐兒也會意識到這個問題，然後經歷我所經歷過的一切，在她的心裏也永遠有一個位置，專門留給那個素未蒙面的父親。可是，就像吳子初那樣的人渣敗類，怎麽配！”
“我……”楊啟承想說：我就是憐兒的爸爸。又覺得有些不妥，跟小孩子開開玩笑還行，他心裏也明白，憐兒身上流著的永遠都是吳子初的血，而他再愛憐兒，也不可能真正成為她的父親。
“你說男孩女孩真的有那麽大的區別嗎？”蘇雪彤像是在自己問自己，又自己回答，“男孩可以繼承家業，女孩就只能把家業分到外姓人的手裏？可是，他們為什麽就不曾想過有些孩子，不管男孩還是女孩，他們並不關心家業是什麽，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溫暖的家。”
沒有等到楊啟承得回答，蘇雪彤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夜也已經沈沈的睡去。
楊啟承起身站在蘇雪彤的身邊，在她的額頭留下輕輕一吻。
大家初一，偌大的楊家大院，也還是只有他們幾個人。楊啟承特別恩準蘇雪彤可以暫時住在客房，還專門為憐兒準備了一張公主床。
蘇雪彤抱著憐兒跟楊家兩兄弟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琢磨著怎麽把楊銘開的心病給除了。楊啟承的電話叮咚叮咚響個不停，他卻連理都不理。
想當年，誰還沒有拜年短信擠不進來的時候！蘇雪彤嘟著唇，眼下她的手機卻安靜得很。唯一一條拜年信息是莫迪發來的，很簡單，也剛好可以看出不是群發的。蘇雪彤直接把手機關機都在一邊。
憐兒翻滾著爬到楊啟承的身邊，楊啟承很溫柔地抱起她，兩個人玩著躲貓貓的游戲。
蘇雪彤往楊銘開的身邊坐了坐，“銘少爺，新的一年開始了，你有什麽打算？”
楊啟承聽到蘇雪彤再跟楊銘開談話，急忙收回了註意力，側耳傾聽。
“我的打算？”楊銘開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的確，從小到大，他的生活都被楊啟承安排的井井有條，完全用不著他自己操心打算。他想了很久，搖了搖頭，“蘇老師，我聽你的。”他轉念又補充道，“我的德語才剛剛入門，不如你再教教我？”
“銘少爺，你雖然還未成年，但是，你所擁有的學識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的青年，你應該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打算，而不是去聽從別人的安排，比如說我，或者你的哥哥。”蘇雪彤偷偷瞥了楊啟承一眼，正巧撞到楊啟承微微發怒的目光，這個女人，是想翻天了不成！
“我真的可以嗎？”楊銘開不可置信，他看了看蘇雪彤，就把目光鎖定在楊啟承身上，他的事情當然還需要楊啟承做主。
楊啟承被逼無奈，“當然可以，不過你的打算可不能太不修邊幅，比如想去非洲看獅子，去南極跟企鵝生活一段時間等等，這種事情還是免談。”
“我想參加高考，然後像哥哥一樣去留學。”楊銘開脫口而出，並不是沒有認真考慮，而是這個想法占在心頭已久。
“好啊，老師支持你！”蘇雪彤很喜歡聽到楊銘開關於未來的憧憬，他竟然想要去上學，融入社會，而不是懼怕跟人們打交道，這說明他的孤獨癥基本上已經痊愈了。
楊啟承卻不高興了，“你跟著起什麽哄啊！他才多大，去高考？去留學？想當初我去澳洲也有二十歲了。”
“那是因為他比你聰明多了。”蘇雪彤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認真地說，“不要小看你弟弟，他參加今年的高考準沒問題，至於怎麽報名，怎麽考試之類的，我就幫不上忙了。”蘇雪彤知道，這對於楊啟承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楊銘開盯著楊啟承，一臉期待，“哥哥……”
“好吧。”楊啟承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面前的女人，“今年參加高考的事情就這麽定了，但是，留學的事情再議！”
蘇雪彤跟楊銘開互視一眼，開心地笑起來。
楊銘開的事情解決了一半，還需要解決另一半。蘇雪彤繞著楊啟承一圈一圈地轉，楊啟承終於不耐煩了，“有事？”
“那個……”蘇雪彤扯了扯衣角，“我知道你會拒絕我的，可是，我還是想問一下，我可以到三樓去看看嗎？”
“不可以。”楊啟承眼皮都沒擡一下。連他都會感到害怕的事情，他當然認為不會有任何人能安然無恙地從三樓走下來。
“她一直都是昨天晚上那樣的狀態嗎？”蘇雪彤感到好奇，如果是這樣，不如送到精神病院，對大家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楊啟承搖搖頭，“偶爾發病，但是不確定是什麽時候。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一天幾次。就是拿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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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啟承微微皺眉，“怎麽還在這杵著……”話沒說完，兩個人就往外面跑，他們知道他們是來站崗的。“回來！”他當初怎麽就看上這兩個人了，還對他們委以重任！“去哪啊？過年了不知道嗎？給你們倆放假了，趕緊去孫助理那領票回家，初八回公司報道！”
兩個人喜出望外，最近倒黴的事太多的，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怎麽還不走啊？年終獎也在孫助理那！”
“我天，還有年終獎！”左茗羽實在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好運說來就來了！得罪了那個面慈心狠的女巫婆，他做夢也想不到竟然還可以得到年終獎金。
高柏通拍了一下他的腦瓜子，“是，我們這就走。”然後，就把左茗羽給拖出去了。
“彤彤姐，再見！”左茗羽不忘跟蘇雪彤擺手，不巧撞上了楊啟承的目光，“總裁……不，老板，現在該怎麽稱呼啊？”他撓了撓頭，“哎呀，反正，再見！”終於，他徹底被高柏通拖走了。
熱鬧的喜氣也隨著左茗羽一起消失了。蘇雪彤不由得嘆了口氣，她聽出來了，這兩個人以後不會再出現了，好不容易才熟悉起來，就離開了。以後，就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裏孤孤單單的，總不會是一輩子吧？
忽然升起一種萬念俱灰之感。她把淩亂的撲克牌收拾起來，筆記本電腦還在地上扔著，她真的賠不起呀。
過年了，媽媽在哪呢？
她拿起掃把，閑著沒事，也只能打掃衛生了。“方便擡一下您高貴的足嗎？”心裏暗罵，這個眉高眼低的家夥！
楊啟承聽著別扭，卻很享受蘇雪彤打掃衛生的樣子。他坐在床邊，“門口的人撤了，你隨時可以出去了。”
“不用試探我，憐兒在你那。”蘇雪彤不冷不熱地應付著，她明白，楊啟承準是空虛的沒有其他什麽事情可以做，就又跑來找她尋開心了。至於什麽幻想，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沒吃飯沒喝水，怎麽就覺得噎得慌呢？楊啟承站起來，“從現在開始，你是楊家大廚了，只有做飯的時間可以從這裏出去，也只有做飯的時間才能進到別墅。而且，我覺得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不要接觸楊銘開！”
蘇雪彤把掃把丟在一邊，怔怔地看著楊啟承，這算什麽意思？有這麽請人的嗎？就算是做飯也不能這樣頤指氣使吧？就不怕她往粥裏面扔幾塊鼻涕噶！
“我也是考慮到你還欠著楊家的錢。”
這樣倒是說得過去。蘇雪彤重新拿起掃把，“做飯是吧？我需要查菜譜，所以，請你告訴我一下wifi密碼，還有電腦被你摔成那樣，我需要一臺新的。”
楊啟承皺眉，這個女人竟然敢跟他講條件了？
“沒有電腦和網絡，我就查不了菜譜，查不了菜譜我就不能做飯，天天熬粥行嗎？”
她竟然還敢威脅？
五十五 心機
“好，成交。”楊啟承瞪著蘇雪彤，為了楊銘開的肚子，他也只能暫時犧牲他那高貴的不可侵犯的威嚴。
終於又有收入了，蘇雪彤看到路的前方重新燃起的光。不讓她接觸楊銘開，那怎麽可能？
第二次進楊家的廚房，蘇雪彤認真地打量起每一件用品。今時不同往日，以後這廚房可就成了她的戰場。
她把做西餐的那套家夥收拾起來，廚房的人也都回家過年了，只有蘇雪彤一個人忙活著，倒也很快樂。不一會兒，就聽到廚房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
“哥哥。”楊銘開一整天都在房間裏陪憐兒玩，他也放假被迫不能看書。“蘇老師還沒從醫院回來嗎？”
“她回家過年了。”楊啟承隨口胡說。
“那怎麽不帶上憐兒呢？”楊銘開喜歡憐兒，卻不想讓憐兒跟蘇雪彤分開。這也是他的變化，以前只想著自己想要的，現在終於懂得如何去考慮別人的感受。有媽媽的憐兒才是幸福的憐兒。
楊啟承張了張嘴，“因為憐兒太小，不方便帶回家。”
楊銘開一臉沮喪，他覺得哥哥在騙人。蘇雪彤怎麽可能會放心把憐兒丟下不管呢？可是，他又不相信哥哥會騙他。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事情就瞞不住了。
“哥哥！”楊銘開放下筷子，抱著雙臂，盯著楊啟承，“你騙人！”
楊啟承吃著飯菜倒也可口，順便餵憐兒吃點輔食，“我騙你什麽了？”
“這粥，明明就是蘇老師的味道！”
蘇雪彤在廚房裏聽得真真切切，做蔬菜粥，是她刻意的。她知道楊銘開是楊啟承的死穴，如果楊銘開想要見她，楊啟承不可能也把楊銘開囚禁起來。此刻，她忽然發現，楊啟承越是警告她不要處心積慮地接近楊銘開，她就越是處心積慮！
她也不是故意跟楊啟承作對，誰讓她和憐兒的將來全都系在楊銘開的身上呢。
“是嗎？”楊啟承像模像樣地喝了一口，這個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楊銘開站起身，“哥哥，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蘇老師做的飯！”
“坐下！”楊啟承擦了擦嘴，“哥哥去看！小心什麽妖魔鬼怪嚇到你！”他來到廚房，蘇雪彤還在低頭忙活著，最後一道菜了，紅燒鯉魚。在中國，魚是一種喜慶吉祥的動物，過年的時候基本上家家吃魚，預示著年年有餘。
以前跟外婆在一起的時候，也就只有過年才能吃上一條魚了。舅舅一家吃魚肉，外婆吃魚頭，她吃魚尾……她又想起了媽媽。難道除了要錢，媽媽跟她之間再也沒有其他的關系了嗎？過年了，她連一句問候都沒有嗎？
蘇雪彤已經給她發了拜年短信，卻根本沒有收到媽媽的回音。有時候，她甚至想還不如不去湊那10萬塊錢，如果媽媽真的進了監獄，她也能定時看見媽媽了。
楊啟承見蘇雪彤認真地在魚身上撒香菜的樣子，竟然出了神。
怪不得連高柏通那樣的榆木疙瘩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蘇雪彤這個女人，絕非善類。
“你是故意的吧？”
“啊？”蘇雪彤一驚，右手的菜刀差點割到手指。最後一道菜也完成了，蘇雪彤摘下圍裙，“那我回去了？憐兒呢？”
“我說你做粥是故意的吧？”
蘇雪彤繼續裝傻，“怎麽，過年不能喝粥嗎？以後有什麽不能做的，你提前跟我說一下吧。”
“走，跟我出去！”楊啟承拉著蘇雪彤，這個女人，還對付不了她了！
“不行！”蘇雪彤急忙掙脫，“銘少爺沒在外面？我不能接觸銘少爺，你把憐兒給我，我偷偷走！”
她還在裝！大過年的，楊啟承懶得跟她發火，“快點！”
兩個人推推搡搡地出了廚房，楊銘開看到蘇雪彤縢地一下站起來，“蘇老師，真的是你！哥哥，這是你送給我的新年禮物嗎？！”
“是啊，特別的新娘禮物，弟弟喜歡嗎？”天知道，楊啟承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多麽不情願。
楊銘開拼命地點頭，“蘇老師，快坐到我這邊來！”
蘇雪彤自然是不敢動彈的，她用眼睛瞥了瞥楊啟承，等待指示。楊啟承皺著眉，楊銘開直接站起來把蘇雪彤拉到了他身邊的座位，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講起了他最近的學習情況，看了哪些書，每天自己寫一篇作文，要蘇雪彤給她檢驗。
蘇雪彤難以置信地看著楊銘開，此時的楊銘開口齒清晰，語言流利，而且主動熱情，完全看不出是個有病的孩子。他終於康覆了？蘇雪彤帶著疑問的眼神看著楊啟承，楊啟承比她更驚訝。
這些日子，楊銘開說的話加起來都沒有這一會兒多。
蘇雪彤這個女人，還真是個禍害！
“媽媽！”憐兒也往蘇雪彤的懷裏奔，楊啟承抓著她的衣角，有些不悅，“憐兒！”
憐兒看了看楊啟承，又看了看蘇雪彤，不停地左看右看，艱難地做不出選擇，真難為一個孩子了！爸爸媽媽，同樣重要啊！
午飯過後，楊銘開硬是拉著蘇雪彤進了書房，他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跟蘇雪彤說，而他們談話的內容已經從課本知識上升到了人生理想。
“銘少爺長大以後想做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楊銘開認真地想了想，“一個自由的人。”
“哦？”這樣的答案，蘇雪彤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覺得以楊銘開這樣的智商完全可以做一名科學家呀。“可是，你哥哥跟我說過，他希望你能接替他的工作，接管楊氏集團呢。”
“我不要。”楊銘開斬釘截鐵，我不要想哥哥一樣每天忙碌，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帶上我喜歡的東西和我喜歡的人。
蘇雪彤睜大了眼睛，他的意思該不會是要帶上憐兒吧？身為楊家二少爺，楊銘開自然可以不用工作，隨便自由，隨便流浪，反正有的是錢，怎麽花也花不完。可是，他不能帶走憐兒呀！
“銘少爺，那你不會思念憐兒嗎？”蘇雪彤試探著問，這個問題的答案也直接決定了楊銘開是否真的痊愈了。
“這個……”楊銘開撓撓頭，“我還沒想過！”他舉起一根手指，“哦，我想到了！”那模樣就好像喜洋洋終於想出了從灰太狼手裏救出美羊羊的方法，“我可以帶上她呀，還有蘇老師，我們一起！”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楊銘開竟然很可愛很調皮地笑了起來。
“可是，銘少爺，憐兒早晚會有她自己的生活呀，就像銘少爺一樣，憐兒也需要讀書，她也會有自己的理想，你不能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就毀滅了憐兒的人生啊！”蘇雪彤輕聲細語，也不知道這麽覆雜的談話，楊銘開聽不聽得懂。
靜默。楊銘開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睛裏沒有焦距，他聽懂了，卻找不到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他喜歡憐兒，不能讓憐兒不幸福，可是，他又離不開憐兒，怎麽辦？怎麽辦！
蘇雪彤覺得情況不太妙，看來楊銘開的病依然還在。“好了，銘少爺！”蘇雪彤拉著楊銘開的手，“憐兒現在還這麽小，那都是以後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說！”她翻看著楊銘開的作文，“你小子，進步很大嘛！”
總算轉移了楊銘開的註意力，蘇雪彤一陣後怕。大過年的，要是刺激到了楊銘開，楊啟承說不定會打死她。
夜幕漸漸拉開，蘇雪彤又去廚房忙活起來，和面，切餡，準備包餃子。
她的心慌慌的，不是因為剛才差點刺激到楊銘開，而是一種莫名的心慌，就是無論做什麽都難以心安。和面的間隙，她連著幾次出去看憐兒，憐兒跟楊家兄弟兩個玩的很嗨皮。可是，她的心就是安生不下來。
今天從後院走過來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又朝著三樓望了望，楊家那神秘的禁地，她原本是不好奇的，可是，自從在那上面看到了人影之後，就總是忍不住地聯想，甚至想到了楊啟承會不會是一個專門囚禁各種女人的變態……
然而，她又看到了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妖艷的紅唇，即使是隔著玻璃，即使有著那麽遠的距離，她還是看的很清楚，觸目驚心。卻也只是一閃，就又消失不見了。
蘇雪彤揉了揉眼睛，三樓的窗戶空蕩蕩的，根本沒什麽人影。是她眼花了？還是三樓真的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越想越怕，好像闖進了恐怖片裏的神秘宅院。
她慌裏慌張地跑出廚房，“那個楊老板，銘少爺……我小時候，姥姥跟我說，餃子要大家在一起包才好，象征著團團圓圓嗎？”
楊家兄弟呆呆地看著她，沒有任何響應。
“銘少爺，不能光是高智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啊，我教你包餃子吧！”也不等楊家兩兄弟同意，她就把面盆和餡盆都端到了客廳。把面板鋪到茶幾上，大家一起看春晚，一起包餃子。
璀璨的水晶燈終於驅散了蘇雪彤心中的魔咒。
五十六 藏在三樓的秘密
“你真是太笨了！”蘇雪彤又手把手地教了一遍，“這只手拿著面皮，像是這樣……這只手拿著搟面杖，像是這樣，然後兩只手一起動，相互配合。”蘇雪彤這個師傅絕對是資深的，她可以一次搟出兩張面皮來，“沒看過射雕英雄傳麽，人家黃蓉可以一手畫圓一手畫方，其實，就是這個道理！”
聽蘇雪彤這樣說，楊啟承這搟面皮的本事學不會也得學會了。
楊銘開就負責揉面團，憐兒時不時地爬上來搗亂，不一會兒就弄得大家滿身都是面灰。
三個大人，一個孩子，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就像是一家人一樣，溫馨幸福。
“開鍋煮餃子咯！”蘇雪彤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高高興興過大年。
楊啟承也變得大度了許多，主動幫蘇雪彤去廚房端餃子，拿筷子，“我們憐兒是不是也能吃一個餃子呢！”
“你小心點，別燙到她！”蘇雪彤急忙收拾好廚房，跑出來看著楊啟承。“哎呀，別給她吃餡兒，她還沒到可以吃鹽的時候呢！”
楊啟承拽住蘇雪彤的胳膊，“天吶，我肚子怎麽這麽難受？你是不是在餡兒裏下了毒？！”
“啊？”蘇雪彤信以為真，“不會吧？芹菜和肉都是新鮮的，也沒有食物相克……”她急忙搶下楊銘開的筷子，“你怎麽還吃啊！”
楊銘開嘴裏的餃子還沒有嚼完，撐得鼓鼓的，不敢動。
“弟弟，快點吃吧，沒事的！”楊啟承瞪了蘇雪彤一眼，“你這女人，還真不懂幽默！還不是你故事裏……”他繼續吃餃子，不再說話。
蘇雪彤反應過來，便開始追問，“你聽了我講的故事？黑面餃子和白面餃子的故事？”蘇雪彤難以置信，楊啟承竟然偷偷在聽她講故事？這也帶給了蘇雪彤莫大的信心，想不到楊啟承也喜歡她的故事……
樂極生悲，正在沾沾自喜的蘇雪彤根本不知道她大禍臨頭了。
春晚正在播出一年一度最爆笑的小品節目，四個人看的正入神，完全沒有聽到走廊裏的響動。
忽然蘇雪彤的長發就被揪住了，生拉硬扯，疼得她只能跟著力氣走。一陣風一樣，不知道從哪裏就冒出來一個人，蘇雪彤仰著頭，終於看清了她的臉。嚇得渾身顫抖起來，她認得出，這張臉就是三樓神出鬼沒的那個女人！
而這個女人也是楊銘開畫中的被他劃得支離破碎的女人！
一時間，蘇雪彤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頭皮上的疼痛卻讓她沒有辦法陷入思考。
“你這個賤女人！”她不僅撕扯蘇雪彤的頭發，還開始去抓她的臉。
兩個人沖上來，制止她的行為，可是，這個女人的力道去大的出奇，兩個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眼角的餘光掃到楊啟承，他正張開雙臂，把瑟瑟發抖的楊銘開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就好像是在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
“你認錯人了！”蘇雪彤終於得空喘上一口氣，急忙自救。
“你這個臭不要臉的賤女人，讓你勾.引我老公！看我不撕爛了你！”女人甩開兩個男人，對蘇雪彤展開又一波攻勢。
眼看著蘇雪彤被瘋女人騎在了身下，楊啟承給了楊銘開一個大大的擁抱，“弟弟，別怕！”然後就讓楊銘開抱著憐兒，背對著面前這一恐怖的場面。
在這件事情裏，蘇雪彤畢竟是無辜的，他不能讓蘇雪彤平白無故地受傷。
楊啟承沖上前，死死地抱住那個發瘋的女人，“媽！”
女人忽然停止了手上了動作，蘇雪彤也靜止了，白白浪費了這可以逃出去的大好時機。
她是楊啟承的媽媽？怎麽可能！
女人緩緩地站起身來，回頭看著楊啟承，“家墨，你回來了？你回來看我了？”她抱著楊啟承嚎啕大哭，“你終於回心轉意了是嗎？”
楊啟承用力地推開他的母親蔡如芬，“我不是楊家墨，我是楊啟承！”
蔡如芬卻又把矛頭對準了蘇雪彤，“家墨，你為什麽要把這個狐貍精帶進家門！你什麽意思？你到底還是要跟我離婚嗎？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呢！小賤人，我告訴你，你一分錢也別想得到！我是不會離婚的，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蘇雪彤回過神來，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疼痛，想不到一個女人竟然也有如此大的力氣，讓她不禁想到被吳子初打出家門的那一晚，這是她第二次承受這樣的暴力。她揉了揉嘴角，嘗到了同樣的血腥味。
楊啟承拽著蔡如芬的胳膊，“媽，你看清楚啊，我是楊啟承！”
“啟承？”蔡如芬盯著楊啟承的臉，瞳孔漸漸縮小，有了光彩，“啟承！我的兒子！”她給了楊啟承一個擁抱，“弟弟呢，他還好嗎？媽媽每天都在思念你們哥倆！”
楊啟承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蔡如芬的視線在客廳裏緩緩移動，最終盯上了楊銘開。她慢慢走過去，楊啟承緊緊跟著她，這個時候的蔡如芬應該是清醒的，但是，楊啟承根本無法確定她什麽時候會再次發病。
楊銘開四肢冰冷，瑟縮在角落裏，脊背發涼，他知道，他那可怕的媽媽正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他緊緊地抱著憐兒，憐兒被控制得無法動彈，難受地哭了起來。
蔡如芬聽到孩子的哭聲，快步跑了過去，拽著楊銘開，從他手裏搶過憐兒。楊銘開傻傻地站在墻角一動也不敢動，他用顫抖的聲音警告，“不許你傷害憐兒！”然而，他輕飄飄的聲音幾不可聞，根本就沒有飄進蔡如芬的耳朵裏。
“我的孩子！媽媽好想你！”她把臉貼在憐兒的臉上，在她的記憶力，楊銘開一直都是繈褓中的孩子。憐兒被她的樣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寶寶，別哭啊，媽媽給你餵奶！爸爸可喜歡你了，你知道嗎，你就是媽媽的小福星，是你挽救了爸爸和媽媽的愛情！”說著，她竟真的撩起衣服，要給憐兒餵奶。
蘇雪彤身上的傷痛依然在發作，然而，身為一個母親，她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的威脅。母愛的力量是偉大的，母愛所爆發出的力量更是驚人的。蘇雪彤來到蔡如芬的身邊，也不管她是什麽情況，直接搶過了憐兒。
蔡如芬慌了神，“孩子，我的孩子！你還我的孩子！”她的瞳孔又開始擴大，漸漸地沒了焦距，她重新盯上了蘇雪彤，“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賤小三！你搶了我的老公不算，現在還要來搶我的孩子！好啊，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蘇雪彤急忙用胳膊抵擋著蔡如芬的攻擊，只要憐兒不會受傷，她就不怕疼。
楊啟承沒辦法，示意隨從上前，隨從拿出註射器，推進蔡如芬的胳膊裏，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隨從拖走了蔡如芬，剩下的人卻再也沒有原來的興致了。
外面的鞭炮聲轟隆隆地想起來，12點，跨年了。
蘇雪彤把憐兒放在爬行墊上，默默地收拾著殘局。收拾好了客廳和廚房，她再次進來的時候，只見楊銘開還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眼睛毫無目的地註視著前方，一動也不動。楊啟承怔怔地看著楊銘開，不知所措。
蘇雪彤終於找到了楊銘開的病根。
她大著膽子走到楊銘開的身邊，緊緊地把他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乖，不要怕。”
楊銘開緩緩地抓住蘇雪彤的衣襟，慢慢地抽泣起來。
這是蘇雪彤第一次看見他哭，只要他能夠把心中的情緒正常的發洩出來，他的病就好了一半。所以，楊銘開哭了，蘇雪彤卻笑了。“好孩子，不要怕，沒有人會傷害你，蘇老師會保護你，哥哥也會保護你！”
“哥哥——”他用顫抖的聲音艱難地吐出這兩個音節，“哥哥疼。”
原來他是心疼楊啟承。
想必蔡如芬總是把楊啟承當作自己的丈夫，每每發病的時候就拿楊啟承出氣，楊啟承面對自己的母親，沒辦法還手，也只能任她出氣。“別怕，哥哥可是很強大的存在哦！他自己能夠保護自己，哥哥有著金剛不壞之身，一點都不疼！”
她回頭給楊啟承一個暗示，楊啟承急忙點了點頭，“哥哥不疼！”楊啟承撩起衣袖，亮了亮自己的肱二頭肌，“沒有人能夠欺負哥哥，哥哥只是不跟女人一般計較。”
楊啟承鼻子一酸，原來楊銘開並不是害怕自己被打，而是心疼他。他走上前去，蘇雪彤自覺地放開楊銘開，把他還給楊啟承。兄弟兩人緊緊相擁，蘇雪彤跟著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不小心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蓬蓬的一團，嘴角躺著血，跟蔡如芬有的一拼！她去洗手間收拾好了自己，嘴角上的傷口依然痛著，以她的經驗來看，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愈合。
回到客廳，抱起憐兒，“楊老板，太晚了，憐兒都睡著了，我們先回去了。”
五十七 一夜溫暖
“等一下！”
楊啟承叫住蘇雪彤，“你先等一下。”他把楊銘開送到二樓的房間裏，“你一個人沒問題的吧？”
楊銘開點頭，此刻的他已經不那麽害怕了。
楊啟承把蘇雪彤帶進了一間客房，“太晚了，今天睡這邊吧。“
這麽好？蘇雪彤坐在床上，打量著楊啟承，“你是在賄賂我？“
“剛才的事嚇到你了，我這是在賠罪。”楊啟承順勢坐到了床沿，嘆了一口氣，心中有好多話想說，卻又不能說。
“什麽事啊？”蘇雪彤裝傻充楞，“我可什麽都不知道，你不用封我的口，更別滅我的口。”一張嘴，嘴角還絲絲地疼著。她把憐兒安置好，就靠在床頭，心有餘悸，似乎真如她所料，外人眼裏光鮮神秘得楊家，其實就是個精神病家族。她必須要趕快離開才行。
“你聽到了，她就是我媽。”楊啟承自說自話，“挺恐怖的吧。其實，在我的記憶裏，我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也很愛我，處處都為我著想，我有一個堪稱完美的家庭，就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一樣，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可是，忽然有一天，這一切都變了。”楊啟承揪扯著頭發，很痛苦的樣子。
蘇雪彤有一種想把他抱進懷裏的沖動，最終她還是克制住了。
楊啟承沒有繼續說，蘇雪彤也沒有問，而是把話題轉移了，“如果我向你保證我能治好銘少爺的病，你能讓我試試嗎？”
楊啟承瞪著蘇雪彤，這個女人是聽不懂中國話嗎？“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許你接近楊銘開！”
“治好他，我就離開。”蘇雪彤脆生生地，“放心，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見事情可能有轉機，蘇雪彤緊緊抓住這次機會，“治好銘少爺的病，我就帶憐兒一起走。不要楊家一分錢，不帶走楊家任何一樣東西，如果你希望銘少爺以後還能見到憐兒，我很歡迎，如果你不希望我跟銘少爺再有任何聯系，那我向你保證，銘少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我和憐兒。”
“至於我欠楊家的錢，你清算出數目告訴我一聲，我以後一定會如數還給你的。”
這個女人，到底要怎樣？楊啟承瞪著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睛，他怎麽就看不到蘇雪彤的心？
“好。”
他不相信蘇雪彤的目的如此單純，像她這樣的女人，楊啟承見得多了，哪一個不是貪婪的無底洞？她好不容易才有機會進入楊家，接近A市的風雲人物楊啟承，怎麽會什麽也不圖就這樣離開？
他倒要看看蘇雪彤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蘇雪彤沒想到楊啟承這樣輕易地答應了，喜不自勝，又一陣落寞。
本來就不該有任何的挽留。
談話到此平靜的結束，他們之間也不再有任何波瀾。蘇雪彤合衣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楊啟承依舊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蘇雪彤，她醒著，楊啟承是知道的。他忽然開口，“可以給我講講你媽媽的事情嗎？”
“你要真想知道，又何必問我？”蘇雪彤微微垂著眼角，關於媽媽的事情，她不願跟任何人提起。也只有楊銘開知道一些。“我就想知道我爸爸是誰。”她輕輕一笑，“奇怪吧？那個男人根本都不要我，我還總是惦記著他到底長什麽樣子，是怎樣的一個人。”
蘇雪彤翻了個身，“所以，我好擔心，有一天憐兒也會意識到這個問題，然後經歷我所經歷過的一切，在她的心裏也永遠有一個位置，專門留給那個素未蒙面的父親。可是，就像吳子初那樣的人渣敗類，怎麽配！”
“我……”楊啟承想說：我就是憐兒的爸爸。又覺得有些不妥，跟小孩子開開玩笑還行，他心裏也明白，憐兒身上流著的永遠都是吳子初的血，而他再愛憐兒，也不可能真正成為她的父親。
“你說男孩女孩真的有那麽大的區別嗎？”蘇雪彤像是在自己問自己，又自己回答，“男孩可以繼承家業，女孩就只能把家業分到外姓人的手裏？可是，他們為什麽就不曾想過有些孩子，不管男孩還是女孩，他們並不關心家業是什麽，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溫暖的家。”
沒有等到楊啟承得回答，蘇雪彤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夜也已經沈沈的睡去。
楊啟承起身站在蘇雪彤的身邊，在她的額頭留下輕輕一吻。
大家初一，偌大的楊家大院，也還是只有他們幾個人。楊啟承特別恩準蘇雪彤可以暫時住在客房，還專門為憐兒準備了一張公主床。
蘇雪彤抱著憐兒跟楊家兩兄弟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琢磨著怎麽把楊銘開的心病給除了。楊啟承的電話叮咚叮咚響個不停，他卻連理都不理。
想當年，誰還沒有拜年短信擠不進來的時候！蘇雪彤嘟著唇，眼下她的手機卻安靜得很。唯一一條拜年信息是莫迪發來的，很簡單，也剛好可以看出不是群發的。蘇雪彤直接把手機關機都在一邊。
憐兒翻滾著爬到楊啟承的身邊，楊啟承很溫柔地抱起她，兩個人玩著躲貓貓的游戲。
蘇雪彤往楊銘開的身邊坐了坐，“銘少爺，新的一年開始了，你有什麽打算？”
楊啟承聽到蘇雪彤再跟楊銘開談話，急忙收回了註意力，側耳傾聽。
“我的打算？”楊銘開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的確，從小到大，他的生活都被楊啟承安排的井井有條，完全用不著他自己操心打算。他想了很久，搖了搖頭，“蘇老師，我聽你的。”他轉念又補充道，“我的德語才剛剛入門，不如你再教教我？”
“銘少爺，你雖然還未成年，但是，你所擁有的學識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的青年，你應該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打算，而不是去聽從別人的安排，比如說我，或者你的哥哥。”蘇雪彤偷偷瞥了楊啟承一眼，正巧撞到楊啟承微微發怒的目光，這個女人，是想翻天了不成！
“我真的可以嗎？”楊銘開不可置信，他看了看蘇雪彤，就把目光鎖定在楊啟承身上，他的事情當然還需要楊啟承做主。
楊啟承被逼無奈，“當然可以，不過你的打算可不能太不修邊幅，比如想去非洲看獅子，去南極跟企鵝生活一段時間等等，這種事情還是免談。”
“我想參加高考，然後像哥哥一樣去留學。”楊銘開脫口而出，並不是沒有認真考慮，而是這個想法占在心頭已久。
“好啊，老師支持你！”蘇雪彤很喜歡聽到楊銘開關於未來的憧憬，他竟然想要去上學，融入社會，而不是懼怕跟人們打交道，這說明他的孤獨癥基本上已經痊愈了。
楊啟承卻不高興了，“你跟著起什麽哄啊！他才多大，去高考？去留學？想當初我去澳洲也有二十歲了。”
“那是因為他比你聰明多了。”蘇雪彤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認真地說，“不要小看你弟弟，他參加今年的高考準沒問題，至於怎麽報名，怎麽考試之類的，我就幫不上忙了。”蘇雪彤知道，這對於楊啟承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楊銘開盯著楊啟承，一臉期待，“哥哥……”
“好吧。”楊啟承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面前的女人，“今年參加高考的事情就這麽定了，但是，留學的事情再議！”
蘇雪彤跟楊銘開互視一眼，開心地笑起來。
楊銘開的事情解決了一半，還需要解決另一半。蘇雪彤繞著楊啟承一圈一圈地轉，楊啟承終於不耐煩了，“有事？”
“那個……”蘇雪彤扯了扯衣角，“我知道你會拒絕我的，可是，我還是想問一下，我可以到三樓去看看嗎？”
“不可以。”楊啟承眼皮都沒擡一下。連他都會感到害怕的事情，他當然認為不會有任何人能安然無恙地從三樓走下來。
“她一直都是昨天晚上那樣的狀態嗎？”蘇雪彤感到好奇，如果是這樣，不如送到精神病院，對大家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楊啟承搖搖頭，“偶爾發病，但是不確定是什麽時候。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一天幾次。就是拿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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