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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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害怕她刺激到楊銘開，才把她關在三樓。”
蔡如芬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她大概已經猜到了原因。“你讓我上去吧，同樣是女人，也許我也可以治好她。放心吧，出了事情，一概後果自負！”蘇雪彤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嘴角，還是有些疼。
“我陪你上去吧。”這樣的生活，楊啟承早就受夠了，如果蘇雪彤真的能夠改變這種局面，不妨讓她一試。但是，他又不能讓蘇雪彤一個人去冒險，一旦發生狀況，他在身邊也好控制局面。
蘇雪彤扯扯嘴角，“為什麽？”
楊啟承眨眨眼睛，這個問題還真把他難住了，總不能回答：“擔心你”吧？
五十八 小試牛刀
“哈哈！”蘇雪彤笑著拍了拍楊啟承的肩膀，“你當我是朋友？”
“朋友？”楊啟承從未這樣想過。
“當然。我知道你們家那麽多內幕，你要不是把我當作朋友，還不早就殺人滅口了！”蘇雪彤扁扁嘴，果然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幹幹凈凈地抽身而出了。“你還是留在這吧，朋友，別給我添亂了。”蘇雪彤是認真的，“我覺得刺激到她的人就是你！”
蘇雪彤又拍了一下楊啟承的肩膀，就上樓去了。
楊啟承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思慮著蘇雪彤剛才說的話，這麽多年了，他竟然沒有發現，蔡如芬真的是每次見到他就會突然性情大變……就連撞到楊家墨，都沒有如此過激的反應。是因為現在的他長得太像年輕時的父親了嗎？
越往上走，蘇雪彤的心跳的越離開，每上一步，恨不得再邁下兩步，她承認她還沒有考慮成熟。她根本沒想到楊啟承會這麽痛快同意她上來，她完全沒有準備好，可是，又害怕錯過這次機會，楊啟承就變了卦。
不僅僅是破裂的嘴角，身上的淤青也還在。蘇雪彤怎能不害怕？
她手扶著樓梯，死死地攥著，如果這是一根電棍就好了。
楊啟承緩過神來，蘇雪彤已經過了樓梯拐角，看不見了。他又不敢貿然追上去，以免刺激到蔡如芬。急忙給三樓的值班隨從打電話，“別讓她傷人，如果控制不住局面，再打一針吧。”每當蔡如芬不受控制的時候，他們都是用鎮定劑解決的。楊啟承不忍心也沒辦法，這樣的母親，簡直就是他的噩夢。
蘇雪彤像只蝸牛一樣，就差在地上爬了，可是，蝸牛也有到達終點的時候，她已經到了三樓。既來之，則安之，蘇雪彤深吸了一口氣，雄赳赳氣昂昂的往裏面走。
蔡如芬正在房間裏梳妝。
她的化妝品都是高品質的大牌子，可是，她的品位和技術卻真的沒辦法恭維。蘇雪彤雖然很少化妝，好歹也比蔡如芬強。她鬥膽上前，拿起桌子上的眉筆，給蔡如芬描眉。想當年，學校舉辦什麽活動的時候，寢室姐妹的臉都是她畫出來的。
蔡如芬沒有拒絕，耐著性子看蘇雪彤一筆一筆地把自己畫的神采飛揚。
“姐姐，你真漂亮！”蘇雪彤這句馬屁是發自內心的，蔡如芬的底子很好，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人。
聽了蘇雪彤的誇讚，蔡如芬很受用，“不行，都老啦。”
“怎麽會！”蘇雪彤把粉底撲在蔡如芬的臉上，遮住那些細小的皺紋。“女人呀，就得懂得自己愛自己才行！”
蔡如芬忽然抓住了蘇雪彤的手，聲音冰冷，“你是誰？”
蘇雪彤的手腕被抓的生疼，卻不敢動彈，“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楊家新來的……”
她一把推.翻了桌子上的化妝品，“我不是說過了，楊家不準用女傭，我不準！”
“我不是！”蘇雪彤終於明白了，這才是楊家不見女人的真實原因，女人會刺激到蔡如芬，難道她的瘋病跟女傭有關？“你誤會了，我是楊銘開的老師，我只是來給他輔導功課的。”
“哦，老師啊！”蔡如芬終於安靜下來，“我們家銘兒最是調皮，從小被他父親寵壞了，在學校裏沒少給你惹麻煩吧。”
“沒有，銘少爺聰明著呢！”蘇雪彤輕輕地撿起地上的東西，“他很乖的。”她幫蔡如芬梳好了頭發，淡淡的唇彩抹上去，半老徐娘，卻也風韻猶存呢。“你先忙著，我先下去了。”蘇雪彤走下樓梯，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總算是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走到樓梯底端，一擡頭，直接撞見楊啟承，“啊！”蘇雪彤把剛剛在樓上的膽戰心驚一並喊了出來，“你在這裏裝鬼啊！”
楊啟承反被蘇雪彤也嚇了一跳，“我還以為你被我媽傳染了。”
有了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蘇雪彤的膽子越來越大，開始跟蔡如芬談論心事，這段時間，有了蘇雪彤的陪伴，蔡如芬的心情很好，一直沒有再發病。
“姐姐，有些事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蘇雪彤能敞開自己的心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離婚了。”
說到“離婚”兩個字，蘇雪彤看到蔡如芬的肩膀出現了明顯的顫抖，只能暫時停了下來。
過了很久，蔡如芬緩緩地問道，“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啊！”她說的很輕松，“起初，我很難接受，慢慢地，也就習慣了，現在我們娘倆很開心很幸福。”
蔡如芬忽然站起身，盯著蘇雪彤的眼睛，蘇雪彤感覺到好像有一把刀子向她襲來，“你是楊家墨派來的說客吧！”
“楊家墨？”蘇雪彤不止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她猜到了楊家墨應該就是楊啟承的父親。“姐姐，你誤會我了，我只是心裏憋得慌，找個人說說話而已。”她拉著蔡如芬的手，讓她坐好並保持安定，“雖然我是銘少爺的教師，但是，對於家裏的事我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為了這樁婚姻，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姐姐，我其實沒什麽朋友，唯一的閨蜜也因為他丈夫出軌的事情跟我鬧僵了，我心裏苦，也只能跟你說說。”
蔡如芬漸漸相信了蘇雪彤，“那為什麽——離婚。”“離婚”兩個字從蔡如芬的嘴裏吐出來，就好像經歷了千山萬水那般漫長。
“因為他有人了唄！”蘇雪彤勉強地笑了笑，“在我沒懷上孩子之前，就跟別的女人混在一起了。我肚子裏的是女兒，她肚子裏的是兒子，所以，就果斷地把我打出家門。”
蔡如芬怔怔地看著蘇雪彤，“他家很富有吧？給了你多少錢？”
蘇雪彤搖了搖頭，“一分沒有。他們覺得那個家裏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又不能賺錢，整天只知道伸手要錢。”蘇雪彤自嘲地笑了笑，“瞧，我把自己說的像個乞丐！”
“哼。”蔡如芬冰著一張臉，“好像我們這種出身普通的女人愛的只是錢，根本不配擁有愛情一樣！”
終於找到了共鳴，也不枉費蘇雪彤吐露了那麽多心事，“不過，離了婚我才發現，其實我根本不愛他。當然，更不愛他的錢。我只是被虛偽的幸福蒙住了雙眼，以為那將會是一場天長地久的婚姻。”
“不，我愛他！”蔡如芬堅定不移，她已經為了楊家墨，為了愛情，如癡如狂。
“姐姐，你聽過那首歌嗎？有一種愛叫做放手。我才不信，如果是真愛，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選擇放手！”蘇雪彤的心揪了一下，可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除了放手，真的別無選擇。
“當然，不會放手。”
蔡如芬的情況一直很穩定，蘇雪彤與楊啟承的約定是治好了楊銘開的病，便可以離開，不一定要等到蔡如芬也痊愈。所以，蘇雪彤再找一切機會，可以讓這樣溫柔賢淑的蔡如芬跟楊銘開單獨呆上一會兒，讓他感受到母愛的溫暖，而不是滿滿的恐懼。
大年初七，又是新的一天。假期即將結束，人們紛紛踏上了離鄉之路。
蘇雪彤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該離開了，爭取在楊家傭人都回來之前，讓一切塵埃落定。
“姐姐，你思念銘少爺嗎？”
蔡如芬點點頭，“當然，只是那孩子有些怕我，從不跟我親近，他比較喜歡他的父親。”蔡如芬曾經把她的未來堵在楊銘開的身上，以為有了楊銘開，就可以留住楊家墨。楊家墨雖然很喜歡楊銘開，但是，他的魂兒早已經被那個女人給勾走了。
“怎麽會？你是他的媽媽，他經常跟我說起你呢！”從這一句開始，蘇雪彤開始編織一個美麗的童話。
“真的嗎？”蔡如芬當然難以置信。在她的印象中，楊銘開始終都是那個繈褓中的小嬰兒，咿咿呀呀的，很會逗人開心。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楊銘開就逐漸遠離了她，她已經想不起楊銘開的樣子了。“過了年，他應該15歲了吧？這麽高？”蔡如芬對著自己的耳垂比劃著。
“可不僅僅是那麽高呢！”蘇雪彤笑呵呵地，“等我下次帶他一起來看你！”
到這一步，事情已經成果了一大半。到底能不能功成名就，全看接下來，楊銘開的表現了。
很有可能，楊銘開受到刺激，害怕地躲在一邊，然後刺激到蔡如芬，發生連鎖反應，最終，蘇雪彤功虧一簣。被楊啟承臭罵一頓是最輕的後果……
“銘少爺，咱們商量個事唄？”
楊銘開擡起頭，拿著魔方，靜靜地等待著蘇雪彤的下文。自從上次的事情時候，楊銘開已經變得越來越有主見了，他特別喜歡用“商量”這樣的方式，而不是通知。在他充分感受到被尊重的同時，也越來越懂得如何尊重別人。這一點，不知道要比他那個目中無人的自大狂哥哥強多少倍。
五十九 打開心結
“我想帶你去見你媽媽。”
楊銘開當即放下了手中的魔方，渾身忍不住的顫抖。
蘇雪彤又開始她專業的心理疏導，“銘少爺，不要害怕！告訴我，在你心裏，媽媽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呢？”
寂靜無聲。楊銘開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事已至此，蘇雪彤不能就此放棄，“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我媽媽的故事嗎？其實，我很羨慕你，無論如何，你的媽媽一直陪在你身邊。她的失態不是你造成的，她沖哥哥發火也不是你的錯。”
楊銘開怔怔地看著蘇雪彤，他實在不願想起媽媽的樣子。媽媽帶給他的沒有溫暖，沒有甜蜜，只有恐懼。
“當然，你的媽媽也沒有錯。那是大人的世界，原本與小孩子無關，偏偏不幸的是，把你牽扯其中。媽媽是無辜的，你也是無辜的。你的媽媽非常愛你，她也很愛哥哥，你知道嗎？母親的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愛，為了你們，她會傾盡所有。”
楊銘開搖了搖頭，他不相信，媽媽如果是愛哥哥的話，怎麽可能對哥哥那麽兇！他顫抖著聲音大叫了一聲，“啊！”然後，是輕聲細語的碎碎念，“不要打哥哥，不要打哥哥……”
蘇雪彤把楊銘開抱在懷裏，“別怕！”
一次不行，就試兩次。蘇雪彤終於使出渾身解數，讓楊銘開同意去樓上看望蔡如芬。
蔡如芬得知楊銘開要來看他，特意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沒有濃妝艷抹，樸素而端莊，用最親切的母親形象來迎接她的兒子楊銘開。
在楊銘開的記憶中，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他有些呆了。蘇雪彤拉著他的手，“走啊，我們去跟媽媽說說話。”
“銘兒，你都長這麽大了！”蔡如芬用手輕輕撫.摸著楊銘開的頭，“對不起，這些年，媽媽錯過了你的成長，都怪媽媽不好。”她不禁流下兩行熱淚。楊銘開起初有些抗拒，慢慢地竟享受起媽媽的撫.摸和親昵。
楊啟承在樓下給憐兒騎大馬，憐兒開心地止不住笑聲，楊啟承累的滿頭大汗，還時不時地警惕著門外的動靜，萬一被蘇雪彤看見他這副模樣，他下半輩子就可以考慮直接掛掉了。
憐兒玩的太興奮，手舞足蹈地，一不小心從他背上摔了下來，頭撞在地上，嗷嗷地哭喊起來。
楊啟承手足無措，慌亂地抱起了憐兒，“小家夥，你摔到哪兒了，怎麽樣，還疼不疼？”他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幸好沒看見有什麽傷口。他緊緊地把憐兒擁在懷裏，“真是嚇死爸爸了。”
疼痛過後，憐兒就忘記了這碼事，很快就連滾帶爬的到處玩。楊啟承手裏依然捏著一把汗，都怪他太粗心了，如果憐兒真的出了什麽事，別說不能跟蘇雪彤交代，他也無法原諒自己。楊啟承猛然發現，他似乎真的把憐兒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爸爸，爸爸……”憐兒叨叨咕咕地爬到楊啟承的身邊，扶著他的腿一點一點站起來，然後，又摔倒，然後又繼續試著站起來。她喊“媽媽”都沒有這麽清晰，她跟蘇雪彤也就是這般親昵。難道這就是冥冥之中，上天註定的緣分。
天上不掉妹妹了，流行掉女兒？楊啟承抱著憐兒，讓她抓，讓她打，只要她開心，楊啟承就開開心心地享受這個被虐待的過程。
他開始恨那個叫吳子初的男人，為什麽他會是憐兒的父親？這麽可愛的女兒他竟然忍心拋棄，這樣的男人根本就不配立於世！
他拿出電話，“孫助理嗎？查查吳子初這個人。”
楊銘開漸漸地跟蔡如芬熟悉起來，母子天性，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是剪不斷的。楊銘開幸福的就像是繈褓中的嬰兒，他每天每天的羨慕憐兒，如今終於也感受到了媽媽懷抱的溫暖。原來媽媽一點都不可怕，她是那樣美麗，那樣溫柔。
“蘇老師，我以後可以每天都來看媽媽嗎？”下樓的間隙，楊銘開忽然問道。
“當然可以。”這是蘇雪彤求之不得的結果，“不過你說話的時候要註意一點，媽媽的脾氣有些糟糕，你也知道的哈。不要提到會讓她不開心的事，討媽媽歡心，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
楊銘開快樂的像個小火車一樣，到處亂跑。
也許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
晚上，蘇雪彤接到莫迪的電話，聽聲音，莫迪應該是喝了酒，而且是喝了不少酒，“學妹，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來跟我見上一面啊？”
蘇雪彤最討厭的就是醉酒之後耍酒瘋的人，心中不悅，不想繼續跟他糾纏，“暫時還沒有時間，以後再說吧。”
“不行啊，學妹，救救我吧！程雨菲快要把我折磨瘋了，你就當幫幫我，我以後肯定做牛做馬我也報答你呀！”莫迪已經醉的語無倫次，蘇雪彤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麽，莫迪卻喋喋不休，“哎呀我的天吶，婚都離了，我真不知道她現在還來找我是怎麽想的。女人是不是都這麽不要臉？肯定不是，你就不是。”
蘇雪彤不好意思直接把電話掛斷，就幹脆把電話扔在一邊，隨莫迪怎麽說，讓他自生自滅去吧。她自己在一旁醞釀著跟楊銘開的最終談判。想到很快就要離開這個鬼地方，蘇雪彤並沒有感受到輕松，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從這裏離開之後，她又將何去何從呢？
楊銘開自從跟蔡如芬愉快地見過一面之後，就把註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親生母親身上，自然也就冷落了憐兒，這也是蘇雪彤的一個重要目的。
等到他們母子又一次見面之後，蘇雪彤決定要跟楊銘開進行最終的談判。
“銘少爺，瞧你高興的樣子最近心情很不錯嘛！”楊啟承已經去公司了，蘇雪彤把憐兒哄睡了，就拉著楊銘開坐到書房裏。
管家回來了，隨從們也回來了。在別墅裏看見蘇雪彤都是一樣的驚訝，那些見風使舵的隨從們追悔莫及，他們萬萬沒想到在春節這幾天，蘇雪彤竟然能反敗為勝，直接住了進來。他們一直看好的孫紫寒卻不知所蹤了。
管家終於松了一口氣，禍是他闖下的，也算是他找機會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彌補吧。特別是見到現在的楊銘開，他更加堅定了當初的做法是沒錯的，蘇雪彤不僅無罪，而且有功。如果他是楊啟承，他一定會娶了蘇雪彤。可惜，他只是管家。
楊銘開靦腆的笑了。
這就是有媽媽的感受，然而，對於蘇雪彤來說，這樣的喜悅是短暫的，遙不可及的。
“銘少爺，你一定很喜歡跟媽媽待在一起吧？”蘇雪彤給他出了一道選擇題，“如果媽媽和憐兒只有其中一個人能一直陪伴你，你希望這個人是誰呢？”
楊銘開微微皺眉，那神情越來越像楊啟承。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了一句他最常問的問題，“為什麽？”
蘇雪彤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因為我要離開楊家了。銘少爺也是親身體會過的，不能跟媽媽在一起有多難過。”她給楊銘開倒了一杯水，“當然我自己更是深有感受，所以，我想能帶著憐兒一起離開，希望銘少爺能放下心中的執念，憐兒早晚都要有自己的生活。”
楊銘開低下了頭，沒有作聲。
他沒有發病，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這一次嘗試，蘇雪彤覺得自己已經成功了。
沈默了許久，楊銘開終於開口，“蘇老師一定要走嗎？”
“是啊。”蘇雪彤本以為今天沒戲了，沒想到楊銘開竟然再次開口。“這畢竟不是我的家，我也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像銘少爺一樣，我也有自己的理想，也有自己想要走的路，你知道的，能夠遵從自己的本心去生活，是一件多麽讓人享受的事情。”
“去哪？”楊銘開情緒很低落，但是，一直表現得都非常平靜。
這回輪到蘇雪彤低頭了，直到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應該還是留在A市吧，先找一份工作，活下去再說。”
“你可以留下來繼續做我的家庭教師啊！”楊銘開終於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眼睛裏冒著期許的光亮。
“可是，你也知道，現在的你根本不需要什麽家庭教師了。”既然決定離開，就不能再猶豫，“如果你想憐兒了，以後還是可以去見憐兒的呀。等你考上了大學之後，我還希望你能輔導憐兒呢，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約定哦！”
楊銘開已經漸漸明白，每個人都是獨立的生命個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也必將要過屬於自己的生活。他是如此，蘇雪彤是如此，憐兒也是如此。
“哥哥知道嗎？”
蘇雪彤點頭，“他已經同意了。”但願楊啟承能夠信守諾言，不要臨時變卦，繼續刁難她才好。
“我知道了。”楊銘開起身，緩慢地走上樓梯，留給蘇雪彤一個落寞的背影。
六十 別離
沒想到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
蘇雪彤反倒有點跟不上節奏了。她回到小平房，開始收拾自己的行囊。裝進去一件，就被憐兒拽出來兩件，這個小家夥還真能搗亂。好在她的東西並不多，很快就打包好了，跟來時一樣，就那麽幾件衣服而已。
楊家的傭人裝，她都洗的幹幹凈凈，疊好了放在床頭。憐兒已經快八個月了，能吃一個雞蛋黃，還能喝點小米粥，非常好養活了。至於什麽德國奶粉，也沒什麽必要了，只是擔心忽然給憐兒換了二段的國產奶粉，她會不會鬧絕食……
至於楊啟承給憐兒買的用品和玩具，她只帶上了憐兒最喜歡的布娃娃，那可是憐兒的白馬王子呢。
她抱著憐兒，拉著行李箱，來到別墅前。想了想，還是應該跟管家說一聲。
管家很意外，“蘇小姐，你這是……”
“我的任務完成了，可以離開了。”蘇雪彤故作輕松，牽強地笑了笑，“總算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只是有點舍不得你，管家大哥！”
蘇雪彤的一句話，惹得管家熱淚盈眶，差點就流下淚來，“你這是要去哪呢？”
“還不知道。”蘇雪彤尷尬地搖了搖頭，“我在網上看了一些租房信息，但都沒有遇到特別滿意的，我想趁著天色還早，到處去找找。”
“你帶著孩子，也太不方便了，不如我幫你……”
蘇雪彤擺擺手，“多謝管家大哥，以後就不用操心我的事情了，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自己解決的！”
“老板知道這件事情嗎？”管家撓了撓頭，過年才今天的工夫，楊家大院怎麽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而且每一件事情都如此的出乎意料。楊銘開的病好了，每天開開心心的到處跑，到處跳，跟別的小孩子一樣，活潑可愛。蔡如芬偶爾也會下樓坐坐，對待他們客客氣氣的，氣色很好，沒了原來的肅殺之氣。
最讓他不可思議的是，蘇雪彤竟然要離開，還帶著憐兒一起走。
“老板同意憐兒小姐跟你一起走？”為了憐兒，楊啟承可沒少花心思，能這麽容易就放他們兩個離開？萬一楊銘開的病情出現了反覆，再要憐兒小姐，他們去哪找去？
蘇雪彤點點頭，其實，她還沒有跟楊啟承說過她今天就要走，一切不過都是那天夜裏的君子協議而已。
在她心中，也有著小小的擔憂，萬一楊啟承不認賬，怎麽辦？她甚至樂於會是這樣的結局。
正是這種想法讓她感到害怕，所以，她才更加急切地想要離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她不能愈陷愈深，繼續自取其辱。
“當然，他不同意我們能走得掉嘛。對了，等楊老板核對出我到底欠楊家多少錢之後，還得麻煩你通知我一聲，還有利息，還款期限什麽的，電話號碼不變。”蘇雪彤跟管家擺了擺手，“沒有我給你添亂，你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管家也跟著機械地擺了擺手，“一路順風！”
蘇雪彤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小一年的地方，說不留戀，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人間煉獄，她也傾註了真實的感情。
透過二樓的窗戶，蘇雪彤看到了楊銘開，他正站在窗前，呆呆地看著自己。蘇雪彤對著窗戶擺了擺手，用手做擴音器，“銘少爺，你要開開心心的！等我安頓好了，歡迎你隨時來做客！”
楊銘開的眼睛已經潮濕了，他不敢面對離別，他不敢去送蘇雪彤跟憐兒離開，只能躲在這裏偷偷地目送她們離開。過了很久，他對蘇雪彤擺了擺手，然後就從窗口消失了。他還是無法親眼看見蘇雪彤帶著憐兒離開。
“我們走吧！”蘇雪彤拉著行李箱，帶著憐兒，走出了楊家的大門。
天大地大，哪裏才是她們的家？
這一次，蘇雪彤終於不再是身無分文了。
她沒辦法再去林新月的家裏打擾，畢竟還不知道她和葉雲開到底是什麽情況。蘇雪彤抱著憐兒走了很遠，終於遇到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你知道哪裏有便宜點的房子出租嗎？”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蘇雪彤一眼，心中無限聯想，從富人區裏出來的帶著孩子的女人，竟然要去找便宜房子租住……心裏一陣唏噓。如今這世道……“城郊倒是有一些密集的平房出租，很便宜的。”
城郊距離這裏並不遠，司機也是出於好心，“不過，那種地方太亂，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太合適。”
的確不合適。昔日，孟母擇鄰而居，蘇雪彤也不能為了省錢而沒有下線，讓憐兒從小就接觸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對她的成長是不利的。“市區裏呢？在市區，我找工作也能方便一點。”
現有的直播間和心理咨詢室只能作為兼職，她要想給憐兒更好的生活，就需要去賺更多的錢，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也能夠給憐兒基本的生活保障。從未參加過工作的蘇雪彤雖然不知道她在這個社會中有怎樣的價值，但是，為了憐兒，就算刷盤刷碗，她也會做的。
“我倒是真知道一個地方，不過路程有點遠，我帶你去看看吧。”
出租車停在了一處喧囂之地，“裏面進不了車了，你看那些廣告牌，上面全都是租房信息。”
蘇雪彤付了錢，謝過師傅，便抱著憐兒，開始找房子。
楊家大院，一片肅穆。
楊啟承特意提前從公司趕回來，給憐兒買了一輛扭扭車，等著看她笑得把眼睛瞇成一條縫的開心模樣，誰知道憐兒已經不在了！
他坐在餐廳裏，新來的廚師做了一桌子拿手菜，等待著主子的賞評。不成想，楊啟承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碗筷被他摔得叮當作響。“誰同意她離開的！”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大家都楞住了，還是管家最機靈，“她說是老板同意的。”
楊啟承瞪了管家一眼，“銘少爺呢？怎麽不下來吃飯？”
“在樓上，銘少爺說今天沒胃口，不想吃了。”隨從戰戰兢兢地回答。
楊啟承擦了擦嘴，起身上樓。推開楊銘開的房間，只見他在翻看那本畫冊，這幾日，他的畫冊又豐富了許多，主角已經從蘇雪彤母女逐漸變成蔡如芬。楊銘開一遍一遍地看著，手指輕輕觸摸著憐兒，哭泣的憐兒，瞌睡的憐兒，笑著的憐兒，生氣的憐兒……
“很想她？”楊啟承坐下來，陪著楊銘開一起看著畫冊。
楊銘開這才註意到哥哥的到來，他點了點頭。思念是一種最可怕又最無用的情感。思念可以讓人茶飯不思到病入膏肓，然而，僅僅是思念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哥哥這就派人接她們回來。”楊啟承需要一個理由。
楊銘開卻不肯給他這個理由，他堅定了搖了搖頭，“憐兒終究要有自己的生活，只有跟媽媽在一起，她才是最快樂的。”
“哥哥讓憐兒跟蘇雪彤一起回來。”
楊銘開依然搖頭否定，“可是，蘇老師在我們家過得並不快樂。”
楊啟承劍眉擰成一團，這個女人，該不是把楊銘開催眠了吧？怎麽向著她說話？除了楊銘開的執拗，楊啟承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可以把蘇雪彤弄回來。他煩的滿地打轉，就是找不到辦法。
“管家，你有沒有派人跟著？”
管家自豪地點了點頭，同樣的錯誤他自然不會犯兩遍。“蘇小姐正在高新區找房子。那邊有一片沒有拆遷的房子，租金比較低，我想她應該會住在那裏。”
等著拆遷的房子怎麽能住人呢，還帶著個孩子，這女人也真是的！
這邊的房子的確很便宜，只是條件太差了，房屋陳舊不說，整體環境都非常糟糕。如果是她一個人也就算了，怎麽能讓憐兒也在這住呢？
這時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姐走了過來，很熱情地問道，“姑娘，租房子啊？”
這不是第一個主動跟蘇雪彤打招呼的人了，他們都是附近的房東，主要就是拉人去看房子，蘇雪彤已經對他們徹底失望了。眼看著天色漸晚，雖然快要到立春了，但冬天的尾巴仍然處處透著寒意。
憐兒還沒承受過這樣的冰霜，有點不適應，在蘇雪彤的懷裏上躥下跳。蘇雪彤已經很累了，被憐兒一折騰，兩條手臂更加的酸軟無力。必須要盡快找到住的地方才行啊！蘇雪彤對這位阿姨禮貌地笑了笑，“謝謝您，我不打算住在這邊了。”
“那你想住在哪裏呢？”大姐窮追不舍，“實話跟你說吧，我在郊區還有一套房子，是我自己住的，原本也不打算出租的。我看你帶著孩子不容易，不如跟我去看看？”
蘇雪彤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阿姨，看上去很面善的一位中年婦女，四五十歲的樣子，應該不會有什麽陰謀。“大姐，我也跟你說實話吧，我沒什麽錢，不然也不會到這來找房子，你的房租，我恐怕負擔不起。”
六十一 新居
“姑娘啊，你這就放心吧！我這也一把年紀了，要那麽多錢幹什麽！我覺得跟你有緣，想要把房子租給你，房租嘛，等你先看看我的房子再說！”
蘇雪彤跟著這位好心的大姐，來到了一處二層小洋樓。看上去很氣派的樣子，院子也很美，只是，房租也一定價格不菲吧。
“這個房子就我一個人住，我那老頭子死得早，無兒無女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蘇雪彤領到二樓，“你看看，這間屋子怎麽樣？我的房間就在樓下。”
這樣的房子簡直無可挑剔。蘇雪彤打量著房間的擺設，看上去都像是新的一樣，而且打掃的很幹凈。如果能住在這裏，真是再好不過了。雖然是在近郊，但是，距離市中心還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不會影響她出去工作。
“大姐，這房租……”
“一個月2000元，你看行嗎？”
這樣的房子，一個月2000元已經很便宜了，只是，對於蘇雪彤來說，經濟負擔還有點重。相比之下，那些插間一個月才四五百……剩下的錢，都夠蘇雪彤的生活費用了。她現在的收入微薄，而且不穩定。特別是網絡心理咨詢室，有一單每一單的，收費也很低。
大姐也看出了蘇雪彤的為難，“這樣吧，1千5。”她摸了摸蘇雪彤的孩子，“我這可是看在這麽漂亮的小寶貝面子上，才給你讓價的。如果你實在有困難，房租可以慢慢給，反正我也不著急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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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如芬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她大概已經猜到了原因。“你讓我上去吧，同樣是女人，也許我也可以治好她。放心吧，出了事情，一概後果自負！”蘇雪彤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嘴角，還是有些疼。
“我陪你上去吧。”這樣的生活，楊啟承早就受夠了，如果蘇雪彤真的能夠改變這種局面，不妨讓她一試。但是，他又不能讓蘇雪彤一個人去冒險，一旦發生狀況，他在身邊也好控制局面。
蘇雪彤扯扯嘴角，“為什麽？”
楊啟承眨眨眼睛，這個問題還真把他難住了，總不能回答：“擔心你”吧？
五十八 小試牛刀
“哈哈！”蘇雪彤笑著拍了拍楊啟承的肩膀，“你當我是朋友？”
“朋友？”楊啟承從未這樣想過。
“當然。我知道你們家那麽多內幕，你要不是把我當作朋友，還不早就殺人滅口了！”蘇雪彤扁扁嘴，果然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幹幹凈凈地抽身而出了。“你還是留在這吧，朋友，別給我添亂了。”蘇雪彤是認真的，“我覺得刺激到她的人就是你！”
蘇雪彤又拍了一下楊啟承的肩膀，就上樓去了。
楊啟承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思慮著蘇雪彤剛才說的話，這麽多年了，他竟然沒有發現，蔡如芬真的是每次見到他就會突然性情大變……就連撞到楊家墨，都沒有如此過激的反應。是因為現在的他長得太像年輕時的父親了嗎？
越往上走，蘇雪彤的心跳的越離開，每上一步，恨不得再邁下兩步，她承認她還沒有考慮成熟。她根本沒想到楊啟承會這麽痛快同意她上來，她完全沒有準備好，可是，又害怕錯過這次機會，楊啟承就變了卦。
不僅僅是破裂的嘴角，身上的淤青也還在。蘇雪彤怎能不害怕？
她手扶著樓梯，死死地攥著，如果這是一根電棍就好了。
楊啟承緩過神來，蘇雪彤已經過了樓梯拐角，看不見了。他又不敢貿然追上去，以免刺激到蔡如芬。急忙給三樓的值班隨從打電話，“別讓她傷人，如果控制不住局面，再打一針吧。”每當蔡如芬不受控制的時候，他們都是用鎮定劑解決的。楊啟承不忍心也沒辦法，這樣的母親，簡直就是他的噩夢。
蘇雪彤像只蝸牛一樣，就差在地上爬了，可是，蝸牛也有到達終點的時候，她已經到了三樓。既來之，則安之，蘇雪彤深吸了一口氣，雄赳赳氣昂昂的往裏面走。
蔡如芬正在房間裏梳妝。
她的化妝品都是高品質的大牌子，可是，她的品位和技術卻真的沒辦法恭維。蘇雪彤雖然很少化妝，好歹也比蔡如芬強。她鬥膽上前，拿起桌子上的眉筆，給蔡如芬描眉。想當年，學校舉辦什麽活動的時候，寢室姐妹的臉都是她畫出來的。
蔡如芬沒有拒絕，耐著性子看蘇雪彤一筆一筆地把自己畫的神采飛揚。
“姐姐，你真漂亮！”蘇雪彤這句馬屁是發自內心的，蔡如芬的底子很好，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人。
聽了蘇雪彤的誇讚，蔡如芬很受用，“不行，都老啦。”
“怎麽會！”蘇雪彤把粉底撲在蔡如芬的臉上，遮住那些細小的皺紋。“女人呀，就得懂得自己愛自己才行！”
蔡如芬忽然抓住了蘇雪彤的手，聲音冰冷，“你是誰？”
蘇雪彤的手腕被抓的生疼，卻不敢動彈，“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楊家新來的……”
她一把推.翻了桌子上的化妝品，“我不是說過了，楊家不準用女傭，我不準！”
“我不是！”蘇雪彤終於明白了，這才是楊家不見女人的真實原因，女人會刺激到蔡如芬，難道她的瘋病跟女傭有關？“你誤會了，我是楊銘開的老師，我只是來給他輔導功課的。”
“哦，老師啊！”蔡如芬終於安靜下來，“我們家銘兒最是調皮，從小被他父親寵壞了，在學校裏沒少給你惹麻煩吧。”
“沒有，銘少爺聰明著呢！”蘇雪彤輕輕地撿起地上的東西，“他很乖的。”她幫蔡如芬梳好了頭發，淡淡的唇彩抹上去，半老徐娘，卻也風韻猶存呢。“你先忙著，我先下去了。”蘇雪彤走下樓梯，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總算是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走到樓梯底端，一擡頭，直接撞見楊啟承，“啊！”蘇雪彤把剛剛在樓上的膽戰心驚一並喊了出來，“你在這裏裝鬼啊！”
楊啟承反被蘇雪彤也嚇了一跳，“我還以為你被我媽傳染了。”
有了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蘇雪彤的膽子越來越大，開始跟蔡如芬談論心事，這段時間，有了蘇雪彤的陪伴，蔡如芬的心情很好，一直沒有再發病。
“姐姐，有些事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蘇雪彤能敞開自己的心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離婚了。”
說到“離婚”兩個字，蘇雪彤看到蔡如芬的肩膀出現了明顯的顫抖，只能暫時停了下來。
過了很久，蔡如芬緩緩地問道，“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啊！”她說的很輕松，“起初，我很難接受，慢慢地，也就習慣了，現在我們娘倆很開心很幸福。”
蔡如芬忽然站起身，盯著蘇雪彤的眼睛，蘇雪彤感覺到好像有一把刀子向她襲來，“你是楊家墨派來的說客吧！”
“楊家墨？”蘇雪彤不止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她猜到了楊家墨應該就是楊啟承的父親。“姐姐，你誤會我了，我只是心裏憋得慌，找個人說說話而已。”她拉著蔡如芬的手，讓她坐好並保持安定，“雖然我是銘少爺的教師，但是，對於家裏的事我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為了這樁婚姻，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姐姐，我其實沒什麽朋友，唯一的閨蜜也因為他丈夫出軌的事情跟我鬧僵了，我心裏苦，也只能跟你說說。”
蔡如芬漸漸相信了蘇雪彤，“那為什麽——離婚。”“離婚”兩個字從蔡如芬的嘴裏吐出來，就好像經歷了千山萬水那般漫長。
“因為他有人了唄！”蘇雪彤勉強地笑了笑，“在我沒懷上孩子之前，就跟別的女人混在一起了。我肚子裏的是女兒，她肚子裏的是兒子，所以，就果斷地把我打出家門。”
蔡如芬怔怔地看著蘇雪彤，“他家很富有吧？給了你多少錢？”
蘇雪彤搖了搖頭，“一分沒有。他們覺得那個家裏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又不能賺錢，整天只知道伸手要錢。”蘇雪彤自嘲地笑了笑，“瞧，我把自己說的像個乞丐！”
“哼。”蔡如芬冰著一張臉，“好像我們這種出身普通的女人愛的只是錢，根本不配擁有愛情一樣！”
終於找到了共鳴，也不枉費蘇雪彤吐露了那麽多心事，“不過，離了婚我才發現，其實我根本不愛他。當然，更不愛他的錢。我只是被虛偽的幸福蒙住了雙眼，以為那將會是一場天長地久的婚姻。”
“不，我愛他！”蔡如芬堅定不移，她已經為了楊家墨，為了愛情，如癡如狂。
“姐姐，你聽過那首歌嗎？有一種愛叫做放手。我才不信，如果是真愛，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選擇放手！”蘇雪彤的心揪了一下，可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除了放手，真的別無選擇。
“當然，不會放手。”
蔡如芬的情況一直很穩定，蘇雪彤與楊啟承的約定是治好了楊銘開的病，便可以離開，不一定要等到蔡如芬也痊愈。所以，蘇雪彤再找一切機會，可以讓這樣溫柔賢淑的蔡如芬跟楊銘開單獨呆上一會兒，讓他感受到母愛的溫暖，而不是滿滿的恐懼。
大年初七，又是新的一天。假期即將結束，人們紛紛踏上了離鄉之路。
蘇雪彤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該離開了，爭取在楊家傭人都回來之前，讓一切塵埃落定。
“姐姐，你思念銘少爺嗎？”
蔡如芬點點頭，“當然，只是那孩子有些怕我，從不跟我親近，他比較喜歡他的父親。”蔡如芬曾經把她的未來堵在楊銘開的身上，以為有了楊銘開，就可以留住楊家墨。楊家墨雖然很喜歡楊銘開，但是，他的魂兒早已經被那個女人給勾走了。
“怎麽會？你是他的媽媽，他經常跟我說起你呢！”從這一句開始，蘇雪彤開始編織一個美麗的童話。
“真的嗎？”蔡如芬當然難以置信。在她的印象中，楊銘開始終都是那個繈褓中的小嬰兒，咿咿呀呀的，很會逗人開心。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楊銘開就逐漸遠離了她，她已經想不起楊銘開的樣子了。“過了年，他應該15歲了吧？這麽高？”蔡如芬對著自己的耳垂比劃著。
“可不僅僅是那麽高呢！”蘇雪彤笑呵呵地，“等我下次帶他一起來看你！”
到這一步，事情已經成果了一大半。到底能不能功成名就，全看接下來，楊銘開的表現了。
很有可能，楊銘開受到刺激，害怕地躲在一邊，然後刺激到蔡如芬，發生連鎖反應，最終，蘇雪彤功虧一簣。被楊啟承臭罵一頓是最輕的後果……
“銘少爺，咱們商量個事唄？”
楊銘開擡起頭，拿著魔方，靜靜地等待著蘇雪彤的下文。自從上次的事情時候，楊銘開已經變得越來越有主見了，他特別喜歡用“商量”這樣的方式，而不是通知。在他充分感受到被尊重的同時，也越來越懂得如何尊重別人。這一點，不知道要比他那個目中無人的自大狂哥哥強多少倍。
五十九 打開心結
“我想帶你去見你媽媽。”
楊銘開當即放下了手中的魔方，渾身忍不住的顫抖。
蘇雪彤又開始她專業的心理疏導，“銘少爺，不要害怕！告訴我，在你心裏，媽媽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呢？”
寂靜無聲。楊銘開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事已至此，蘇雪彤不能就此放棄，“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我媽媽的故事嗎？其實，我很羨慕你，無論如何，你的媽媽一直陪在你身邊。她的失態不是你造成的，她沖哥哥發火也不是你的錯。”
楊銘開怔怔地看著蘇雪彤，他實在不願想起媽媽的樣子。媽媽帶給他的沒有溫暖，沒有甜蜜，只有恐懼。
“當然，你的媽媽也沒有錯。那是大人的世界，原本與小孩子無關，偏偏不幸的是，把你牽扯其中。媽媽是無辜的，你也是無辜的。你的媽媽非常愛你，她也很愛哥哥，你知道嗎？母親的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愛，為了你們，她會傾盡所有。”
楊銘開搖了搖頭，他不相信，媽媽如果是愛哥哥的話，怎麽可能對哥哥那麽兇！他顫抖著聲音大叫了一聲，“啊！”然後，是輕聲細語的碎碎念，“不要打哥哥，不要打哥哥……”
蘇雪彤把楊銘開抱在懷裏，“別怕！”
一次不行，就試兩次。蘇雪彤終於使出渾身解數，讓楊銘開同意去樓上看望蔡如芬。
蔡如芬得知楊銘開要來看他，特意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沒有濃妝艷抹，樸素而端莊，用最親切的母親形象來迎接她的兒子楊銘開。
在楊銘開的記憶中，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他有些呆了。蘇雪彤拉著他的手，“走啊，我們去跟媽媽說說話。”
“銘兒，你都長這麽大了！”蔡如芬用手輕輕撫.摸著楊銘開的頭，“對不起，這些年，媽媽錯過了你的成長，都怪媽媽不好。”她不禁流下兩行熱淚。楊銘開起初有些抗拒，慢慢地竟享受起媽媽的撫.摸和親昵。
楊啟承在樓下給憐兒騎大馬，憐兒開心地止不住笑聲，楊啟承累的滿頭大汗，還時不時地警惕著門外的動靜，萬一被蘇雪彤看見他這副模樣，他下半輩子就可以考慮直接掛掉了。
憐兒玩的太興奮，手舞足蹈地，一不小心從他背上摔了下來，頭撞在地上，嗷嗷地哭喊起來。
楊啟承手足無措，慌亂地抱起了憐兒，“小家夥，你摔到哪兒了，怎麽樣，還疼不疼？”他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幸好沒看見有什麽傷口。他緊緊地把憐兒擁在懷裏，“真是嚇死爸爸了。”
疼痛過後，憐兒就忘記了這碼事，很快就連滾帶爬的到處玩。楊啟承手裏依然捏著一把汗，都怪他太粗心了，如果憐兒真的出了什麽事，別說不能跟蘇雪彤交代，他也無法原諒自己。楊啟承猛然發現，他似乎真的把憐兒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爸爸，爸爸……”憐兒叨叨咕咕地爬到楊啟承的身邊，扶著他的腿一點一點站起來，然後，又摔倒，然後又繼續試著站起來。她喊“媽媽”都沒有這麽清晰，她跟蘇雪彤也就是這般親昵。難道這就是冥冥之中，上天註定的緣分。
天上不掉妹妹了，流行掉女兒？楊啟承抱著憐兒，讓她抓，讓她打，只要她開心，楊啟承就開開心心地享受這個被虐待的過程。
他開始恨那個叫吳子初的男人，為什麽他會是憐兒的父親？這麽可愛的女兒他竟然忍心拋棄，這樣的男人根本就不配立於世！
他拿出電話，“孫助理嗎？查查吳子初這個人。”
楊銘開漸漸地跟蔡如芬熟悉起來，母子天性，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是剪不斷的。楊銘開幸福的就像是繈褓中的嬰兒，他每天每天的羨慕憐兒，如今終於也感受到了媽媽懷抱的溫暖。原來媽媽一點都不可怕，她是那樣美麗，那樣溫柔。
“蘇老師，我以後可以每天都來看媽媽嗎？”下樓的間隙，楊銘開忽然問道。
“當然可以。”這是蘇雪彤求之不得的結果，“不過你說話的時候要註意一點，媽媽的脾氣有些糟糕，你也知道的哈。不要提到會讓她不開心的事，討媽媽歡心，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
楊銘開快樂的像個小火車一樣，到處亂跑。
也許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
晚上，蘇雪彤接到莫迪的電話，聽聲音，莫迪應該是喝了酒，而且是喝了不少酒，“學妹，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來跟我見上一面啊？”
蘇雪彤最討厭的就是醉酒之後耍酒瘋的人，心中不悅，不想繼續跟他糾纏，“暫時還沒有時間，以後再說吧。”
“不行啊，學妹，救救我吧！程雨菲快要把我折磨瘋了，你就當幫幫我，我以後肯定做牛做馬我也報答你呀！”莫迪已經醉的語無倫次，蘇雪彤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麽，莫迪卻喋喋不休，“哎呀我的天吶，婚都離了，我真不知道她現在還來找我是怎麽想的。女人是不是都這麽不要臉？肯定不是，你就不是。”
蘇雪彤不好意思直接把電話掛斷，就幹脆把電話扔在一邊，隨莫迪怎麽說，讓他自生自滅去吧。她自己在一旁醞釀著跟楊銘開的最終談判。想到很快就要離開這個鬼地方，蘇雪彤並沒有感受到輕松，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從這裏離開之後，她又將何去何從呢？
楊銘開自從跟蔡如芬愉快地見過一面之後，就把註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親生母親身上，自然也就冷落了憐兒，這也是蘇雪彤的一個重要目的。
等到他們母子又一次見面之後，蘇雪彤決定要跟楊銘開進行最終的談判。
“銘少爺，瞧你高興的樣子最近心情很不錯嘛！”楊啟承已經去公司了，蘇雪彤把憐兒哄睡了，就拉著楊銘開坐到書房裏。
管家回來了，隨從們也回來了。在別墅裏看見蘇雪彤都是一樣的驚訝，那些見風使舵的隨從們追悔莫及，他們萬萬沒想到在春節這幾天，蘇雪彤竟然能反敗為勝，直接住了進來。他們一直看好的孫紫寒卻不知所蹤了。
管家終於松了一口氣，禍是他闖下的，也算是他找機會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彌補吧。特別是見到現在的楊銘開，他更加堅定了當初的做法是沒錯的，蘇雪彤不僅無罪，而且有功。如果他是楊啟承，他一定會娶了蘇雪彤。可惜，他只是管家。
楊銘開靦腆的笑了。
這就是有媽媽的感受，然而，對於蘇雪彤來說，這樣的喜悅是短暫的，遙不可及的。
“銘少爺，你一定很喜歡跟媽媽待在一起吧？”蘇雪彤給他出了一道選擇題，“如果媽媽和憐兒只有其中一個人能一直陪伴你，你希望這個人是誰呢？”
楊銘開微微皺眉，那神情越來越像楊啟承。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了一句他最常問的問題，“為什麽？”
蘇雪彤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因為我要離開楊家了。銘少爺也是親身體會過的，不能跟媽媽在一起有多難過。”她給楊銘開倒了一杯水，“當然我自己更是深有感受，所以，我想能帶著憐兒一起離開，希望銘少爺能放下心中的執念，憐兒早晚都要有自己的生活。”
楊銘開低下了頭，沒有作聲。
他沒有發病，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這一次嘗試，蘇雪彤覺得自己已經成功了。
沈默了許久，楊銘開終於開口，“蘇老師一定要走嗎？”
“是啊。”蘇雪彤本以為今天沒戲了，沒想到楊銘開竟然再次開口。“這畢竟不是我的家，我也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像銘少爺一樣，我也有自己的理想，也有自己想要走的路，你知道的，能夠遵從自己的本心去生活，是一件多麽讓人享受的事情。”
“去哪？”楊銘開情緒很低落，但是，一直表現得都非常平靜。
這回輪到蘇雪彤低頭了，直到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應該還是留在A市吧，先找一份工作，活下去再說。”
“你可以留下來繼續做我的家庭教師啊！”楊銘開終於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眼睛裏冒著期許的光亮。
“可是，你也知道，現在的你根本不需要什麽家庭教師了。”既然決定離開，就不能再猶豫，“如果你想憐兒了，以後還是可以去見憐兒的呀。等你考上了大學之後，我還希望你能輔導憐兒呢，這可是我們之間的約定哦！”
楊銘開已經漸漸明白，每個人都是獨立的生命個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也必將要過屬於自己的生活。他是如此，蘇雪彤是如此，憐兒也是如此。
“哥哥知道嗎？”
蘇雪彤點頭，“他已經同意了。”但願楊啟承能夠信守諾言，不要臨時變卦，繼續刁難她才好。
“我知道了。”楊銘開起身，緩慢地走上樓梯，留給蘇雪彤一個落寞的背影。
六十 別離
沒想到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
蘇雪彤反倒有點跟不上節奏了。她回到小平房，開始收拾自己的行囊。裝進去一件，就被憐兒拽出來兩件，這個小家夥還真能搗亂。好在她的東西並不多，很快就打包好了，跟來時一樣，就那麽幾件衣服而已。
楊家的傭人裝，她都洗的幹幹凈凈，疊好了放在床頭。憐兒已經快八個月了，能吃一個雞蛋黃，還能喝點小米粥，非常好養活了。至於什麽德國奶粉，也沒什麽必要了，只是擔心忽然給憐兒換了二段的國產奶粉，她會不會鬧絕食……
至於楊啟承給憐兒買的用品和玩具，她只帶上了憐兒最喜歡的布娃娃，那可是憐兒的白馬王子呢。
她抱著憐兒，拉著行李箱，來到別墅前。想了想，還是應該跟管家說一聲。
管家很意外，“蘇小姐，你這是……”
“我的任務完成了，可以離開了。”蘇雪彤故作輕松，牽強地笑了笑，“總算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只是有點舍不得你，管家大哥！”
蘇雪彤的一句話，惹得管家熱淚盈眶，差點就流下淚來，“你這是要去哪呢？”
“還不知道。”蘇雪彤尷尬地搖了搖頭，“我在網上看了一些租房信息，但都沒有遇到特別滿意的，我想趁著天色還早，到處去找找。”
“你帶著孩子，也太不方便了，不如我幫你……”
蘇雪彤擺擺手，“多謝管家大哥，以後就不用操心我的事情了，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自己解決的！”
“老板知道這件事情嗎？”管家撓了撓頭，過年才今天的工夫，楊家大院怎麽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而且每一件事情都如此的出乎意料。楊銘開的病好了，每天開開心心的到處跑，到處跳，跟別的小孩子一樣，活潑可愛。蔡如芬偶爾也會下樓坐坐，對待他們客客氣氣的，氣色很好，沒了原來的肅殺之氣。
最讓他不可思議的是，蘇雪彤竟然要離開，還帶著憐兒一起走。
“老板同意憐兒小姐跟你一起走？”為了憐兒，楊啟承可沒少花心思，能這麽容易就放他們兩個離開？萬一楊銘開的病情出現了反覆，再要憐兒小姐，他們去哪找去？
蘇雪彤點點頭，其實，她還沒有跟楊啟承說過她今天就要走，一切不過都是那天夜裏的君子協議而已。
在她心中，也有著小小的擔憂，萬一楊啟承不認賬，怎麽辦？她甚至樂於會是這樣的結局。
正是這種想法讓她感到害怕，所以，她才更加急切地想要離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她不能愈陷愈深，繼續自取其辱。
“當然，他不同意我們能走得掉嘛。對了，等楊老板核對出我到底欠楊家多少錢之後，還得麻煩你通知我一聲，還有利息，還款期限什麽的，電話號碼不變。”蘇雪彤跟管家擺了擺手，“沒有我給你添亂，你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管家也跟著機械地擺了擺手，“一路順風！”
蘇雪彤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小一年的地方，說不留戀，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人間煉獄，她也傾註了真實的感情。
透過二樓的窗戶，蘇雪彤看到了楊銘開，他正站在窗前，呆呆地看著自己。蘇雪彤對著窗戶擺了擺手，用手做擴音器，“銘少爺，你要開開心心的！等我安頓好了，歡迎你隨時來做客！”
楊銘開的眼睛已經潮濕了，他不敢面對離別，他不敢去送蘇雪彤跟憐兒離開，只能躲在這裏偷偷地目送她們離開。過了很久，他對蘇雪彤擺了擺手，然後就從窗口消失了。他還是無法親眼看見蘇雪彤帶著憐兒離開。
“我們走吧！”蘇雪彤拉著行李箱，帶著憐兒，走出了楊家的大門。
天大地大，哪裏才是她們的家？
這一次，蘇雪彤終於不再是身無分文了。
她沒辦法再去林新月的家裏打擾，畢竟還不知道她和葉雲開到底是什麽情況。蘇雪彤抱著憐兒走了很遠，終於遇到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你知道哪裏有便宜點的房子出租嗎？”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蘇雪彤一眼，心中無限聯想，從富人區裏出來的帶著孩子的女人，竟然要去找便宜房子租住……心裏一陣唏噓。如今這世道……“城郊倒是有一些密集的平房出租，很便宜的。”
城郊距離這裏並不遠，司機也是出於好心，“不過，那種地方太亂，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太合適。”
的確不合適。昔日，孟母擇鄰而居，蘇雪彤也不能為了省錢而沒有下線，讓憐兒從小就接觸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對她的成長是不利的。“市區裏呢？在市區，我找工作也能方便一點。”
現有的直播間和心理咨詢室只能作為兼職，她要想給憐兒更好的生活，就需要去賺更多的錢，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也能夠給憐兒基本的生活保障。從未參加過工作的蘇雪彤雖然不知道她在這個社會中有怎樣的價值，但是，為了憐兒，就算刷盤刷碗，她也會做的。
“我倒是真知道一個地方，不過路程有點遠，我帶你去看看吧。”
出租車停在了一處喧囂之地，“裏面進不了車了，你看那些廣告牌，上面全都是租房信息。”
蘇雪彤付了錢，謝過師傅，便抱著憐兒，開始找房子。
楊家大院，一片肅穆。
楊啟承特意提前從公司趕回來，給憐兒買了一輛扭扭車，等著看她笑得把眼睛瞇成一條縫的開心模樣，誰知道憐兒已經不在了！
他坐在餐廳裏，新來的廚師做了一桌子拿手菜，等待著主子的賞評。不成想，楊啟承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碗筷被他摔得叮當作響。“誰同意她離開的！”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大家都楞住了，還是管家最機靈，“她說是老板同意的。”
楊啟承瞪了管家一眼，“銘少爺呢？怎麽不下來吃飯？”
“在樓上，銘少爺說今天沒胃口，不想吃了。”隨從戰戰兢兢地回答。
楊啟承擦了擦嘴，起身上樓。推開楊銘開的房間，只見他在翻看那本畫冊，這幾日，他的畫冊又豐富了許多，主角已經從蘇雪彤母女逐漸變成蔡如芬。楊銘開一遍一遍地看著，手指輕輕觸摸著憐兒，哭泣的憐兒，瞌睡的憐兒，笑著的憐兒，生氣的憐兒……
“很想她？”楊啟承坐下來，陪著楊銘開一起看著畫冊。
楊銘開這才註意到哥哥的到來，他點了點頭。思念是一種最可怕又最無用的情感。思念可以讓人茶飯不思到病入膏肓，然而，僅僅是思念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哥哥這就派人接她們回來。”楊啟承需要一個理由。
楊銘開卻不肯給他這個理由，他堅定了搖了搖頭，“憐兒終究要有自己的生活，只有跟媽媽在一起，她才是最快樂的。”
“哥哥讓憐兒跟蘇雪彤一起回來。”
楊銘開依然搖頭否定，“可是，蘇老師在我們家過得並不快樂。”
楊啟承劍眉擰成一團，這個女人，該不是把楊銘開催眠了吧？怎麽向著她說話？除了楊銘開的執拗，楊啟承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可以把蘇雪彤弄回來。他煩的滿地打轉，就是找不到辦法。
“管家，你有沒有派人跟著？”
管家自豪地點了點頭，同樣的錯誤他自然不會犯兩遍。“蘇小姐正在高新區找房子。那邊有一片沒有拆遷的房子，租金比較低，我想她應該會住在那裏。”
等著拆遷的房子怎麽能住人呢，還帶著個孩子，這女人也真是的！
這邊的房子的確很便宜，只是條件太差了，房屋陳舊不說，整體環境都非常糟糕。如果是她一個人也就算了，怎麽能讓憐兒也在這住呢？
這時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姐走了過來，很熱情地問道，“姑娘，租房子啊？”
這不是第一個主動跟蘇雪彤打招呼的人了，他們都是附近的房東，主要就是拉人去看房子，蘇雪彤已經對他們徹底失望了。眼看著天色漸晚，雖然快要到立春了，但冬天的尾巴仍然處處透著寒意。
憐兒還沒承受過這樣的冰霜，有點不適應，在蘇雪彤的懷裏上躥下跳。蘇雪彤已經很累了，被憐兒一折騰，兩條手臂更加的酸軟無力。必須要盡快找到住的地方才行啊！蘇雪彤對這位阿姨禮貌地笑了笑，“謝謝您，我不打算住在這邊了。”
“那你想住在哪裏呢？”大姐窮追不舍，“實話跟你說吧，我在郊區還有一套房子，是我自己住的，原本也不打算出租的。我看你帶著孩子不容易，不如跟我去看看？”
蘇雪彤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阿姨，看上去很面善的一位中年婦女，四五十歲的樣子，應該不會有什麽陰謀。“大姐，我也跟你說實話吧，我沒什麽錢，不然也不會到這來找房子，你的房租，我恐怕負擔不起。”
六十一 新居
“姑娘啊，你這就放心吧！我這也一把年紀了，要那麽多錢幹什麽！我覺得跟你有緣，想要把房子租給你，房租嘛，等你先看看我的房子再說！”
蘇雪彤跟著這位好心的大姐，來到了一處二層小洋樓。看上去很氣派的樣子，院子也很美，只是，房租也一定價格不菲吧。
“這個房子就我一個人住，我那老頭子死得早，無兒無女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蘇雪彤領到二樓，“你看看，這間屋子怎麽樣？我的房間就在樓下。”
這樣的房子簡直無可挑剔。蘇雪彤打量著房間的擺設，看上去都像是新的一樣，而且打掃的很幹凈。如果能住在這裏，真是再好不過了。雖然是在近郊，但是，距離市中心還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不會影響她出去工作。
“大姐，這房租……”
“一個月2000元，你看行嗎？”
這樣的房子，一個月2000元已經很便宜了，只是，對於蘇雪彤來說，經濟負擔還有點重。相比之下，那些插間一個月才四五百……剩下的錢，都夠蘇雪彤的生活費用了。她現在的收入微薄，而且不穩定。特別是網絡心理咨詢室，有一單每一單的，收費也很低。
大姐也看出了蘇雪彤的為難，“這樣吧，1千5。”她摸了摸蘇雪彤的孩子，“我這可是看在這麽漂亮的小寶貝面子上，才給你讓價的。如果你實在有困難，房租可以慢慢給，反正我也不著急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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