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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師徒情惑

作者:當我是空氣

文案

小魚,男,一個品性溫良的小道士,遭遇橫禍轉世成女孩後又女扮男裝拜入見微山掌門座下,從此踏上漫漫修仙路。

九年風雨相伴,兩人暗生情愫,師父卻突然狠心將小魚趕下山去,隨後又甘願為其自毀元神。

幾經磨難,兩人再度攜手,隨後發現原來一連串偶然事件的背後,還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PS. 事先說明,這文裏豬腳小魚和南苧是BG的, 此外還有一些清水BL和少量GL情節,介意的筒子們勿點。

內容標簽:性別轉換 仙俠修真 因緣邂逅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小魚,南苧 ┃ 配角: ┃ 其它:男師女徒,溫馨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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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下界歷劫三世的百羽神君大夢方醒,閑來無事可做,便去拜訪好友莫離,剛到雲霄神殿大門口,就被裏頭傳來的一把破鑼嗓子驚了一驚。

“什麽?!你說下界又來了個小神?快去神臺搶位置!莫讓旁人占了先。”

眼前一溜煙飛過,百羽躲避不及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閃了老腰,好在莫離一個急剎收了雲頭,回身拽住她的袖子邊飛邊道:“仙姑你來得倒巧,快隨我一同去接引池瞧個熱鬧。”

神界已逾三千年未迎新人,難怪這些個老神仙一個個群情雀躍,失了平日的端方儀態。

“來者何方神仙,速速報上名來。”接引神官端好了架子,鼻孔朝天高聲問道。

那小神恭謹低頭:“回上神,小仙南苧,來自中土世界。”

“你修的是仙道還是魔道?擡起頭來答話。”

那小神依言擡頭,接引神官不由得長吸了口仙氣,看得呆了一呆。

莫離一臉竊笑跟百羽神君咬起了耳朵:“倒真是個好皮相,還是個仙魔雙修的,有趣有趣。”

百羽神君正懨懨地打著哈欠躲在其身後,聞言越過眾神肩頭往神臺下瞧了一瞧。好巧不巧的對方也在此時向她這邊看過來,兩相對視,百羽心中一跳,那小神似乎也楞了一楞。

這眉眼,為何似曾相識?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非常作死地用女主下凡後第一世的師徒遭遇做開篇,搞得很多人看到師父這麽壞而且還有倆師父就直接叉叉掉。這裏空氣需要解釋一下:那個壞蛋師父只是個路人甲,跟本文要寫的師父沒有半毛錢關系。這文從始到終寫的都是女主小魚和這位兩度送她輪回的南苧仙尊的師徒故事。

現在我把楔子改成小魚本尊和南苧在神界重逢的場景。把原文交待的那一小段放到後邊正文裏一筆帶過。同時把原文的楔子貼在第八十章作為番外,只一個小插曲,可看可不看。

☆、師徒初見

時間:很久很久以前

地點:中土人間界

時值盛夏,雖近黃昏,稽靈山的密林中依舊十分燠熱。枯草從中,兩個一胖一瘦身穿灰衫斜背長劍梳著道家發髻的少年,正伏在一塊突起的巖石後神色緊張地盯著前方洞口。

“小魚,蛇妖該出來了吧?”胖少年半站起身伸了伸腿。

“死胖子,快蹲下。”被稱作小魚的俏臉少年瞪了胖子一眼低聲喝道。

一片晚霞遮住了殘陽,林子裏漸漸黑了下來。忽的一陣冷風拂過,樹葉霎時沙沙響成了一片,只聽洞深處隱隱傳來一聲年輕女子的幽幽嘆息聲,此時此刻,直讓人聽得背脊發涼毛骨悚然。不一會兒,一個美艷至極的少婦扭著腰身顰顰婷婷從洞中走了出來,細看之下,裙底擺動的竟不是人足而是粗如人腰的滾滾蛇身。

“睡了大半日,正要出來尋些東西填填肚子,不想倒有人識趣巴巴地送上門來。”女子看著兩人藏身方向,咯咯笑道。

小魚聞言,拿手在胖子肩頭一按當先蹦了出來,仗劍直指蛇妖喝道:“死到臨頭,還要口出狂言,這便受死吧。”

說罷並指抵劍撚了個法訣,劍尖上一簇白光閃過,三道光刃瞬時分上中下三個方位斬向蛇妖,繼而手挽劍花挑劍斜刺,勢如疾風,快如閃電。

本當是避無可避,誰知那蛇妖嘴角一揚輕蔑一笑,腕上鴿卵大小的明珠感受到法力瞬間發出耀眼光波轉瞬將四周光刃化解無形,嘴上說道:“就憑你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

小魚一驚顯然是沒料到這蛇妖手上的明珠會有消弭法力的作用,劍勢緩了一緩,蛇妖一雙手臂陡然伸長三尺,向小魚咽喉襲來,小魚忙閃身躲避,游走到一株大樹背後突地繞樹折回揚手撒下一團雄黃藥粉,蛇妖收勢不及被撒了個正著,一張臉頓時扭曲被嗆得涕泗橫流,小魚抓住機會躍起又是一帖金剛靈符拍在蛇妖頭頂。

蛇妖被靈符貼中,被那靈符與藥粉逼出了原形,竟是粗有丈餘長約數十米的綠斑巨蟒。

巨蟒發了狂,蜿蜒如閃電般直躥上半空,蛇頭後仰,張開的血盆大口中吐出血紅蛇信,繼而便如巨廈將傾一般朝身下正無頭蒼蠅一樣四處躲避的小胖子砸下來。生死關頭,倒是躲在樹後的小魚在千鈞一發之際使盡全力縱身一躍,將將在蛇頭落下之時將胖子推到了一旁。

胖子躲過一劫,小魚卻被蛇頭一擺砸了個正著。

下一刻,小魚只覺身體輕盈起來竟飄上了半空中,能看到滿天的飛塵彌漫,胖子跌在碎石枯草中暈死了過去,自己的軀體則禁不住那一擊已是碎裂空中鮮血飛濺。

與此同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孽障,仗著月華珠作惡傷人,饒你不得!”

天邊閃過一道耀眼金光,巨蟒被金光擊中頓時如山傾倒,尚未落地身軀已從半截處開始粉碎,漸次化作流瑩點點飛散。

小魚忙舉目看向金光飛來之處,只見落日飛塵之中,一個身周泛著月魄般淡淡光華的仙人正靜靜佇立於塵囂之上,長睫冷目,廣袖憑風。此刻夕陽的金色餘暉恰到好處地映在仙人如雕如琢的側臉之上,一襲冰藍長袍如水波滌蕩般伴著腳下薄雲流轉,在這薄暮殘陽之下,尤顯得卓然不群,纖塵不染,有種遠離塵囂的超然氣度。

小魚眼也不眨地呆呆看著,渾然不覺自己此刻已經魂魄離體。

雲端仙人略微低頭朝小魚投來淡然一瞥,見其魂魄身著道袍,便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師承何處?”

小魚聽到問話,回過神來,忙按下心中激動回道:“回稟神仙,弟子小魚,稽靈觀九齡道人座下——”

稽靈觀九齡道人,是這方圓百裏聲名赫赫的玄門高人,小魚心下暗忖,不知這仙人有沒有聽過自家師父的名號。

仙人接道:“九齡道人,似也出自我門下……”掐指算了一算,又道:“小魚,剛剛送你轉世,你卻又命斷於此,這次說來卻是我的過錯,前日不慎失了月華珠被這蛇妖拾到用來作惡,尋來遲了一步,害你枉送了性命。如今既是肉身已毀,這便送你再去轉世可好?”

小魚聽得此言心裏暗想:聽這話中意思,難道這仙人已經連著兩世都遇見過我……這只死鬼,那這緣分也太衰了些,怕不是仙人與我命中犯煞?想到此處就把話問了出來。

那仙人似乎笑了笑又搖了搖頭,小魚逆著光看不太真切。只見仙人揚手將一片落葉化作飛馬,輕揮衣袖,地上暈著的小胖子已穩穩伏臥於馬背之上。飛馬長嘶一聲騰空而起朝稽靈觀方向而去。

“可還有心願未了?”仙人問。

“呃……不知神仙如何稱呼?來生,我若還想修仙,可不可以拜入你門下?”好容易遇見個活神仙,豈能不抓住機會求個來世長生不老。

仙人沈吟道:“你既因我而死,便圓了你這個心願,且封存了你此刻記憶,若來生還想入玄門修道,便去南海見微山尋我罷。”說罷擡手拂過小魚額頭,一道祥和金光閃過,落在小魚眉間。

南海,石築島,見微山,南苧……小魚腦海裏不斷回蕩著這幾個字,猛然靈光一閃,印象中曾有人提過——傳聞當今世上,在仙族裏頭,修為最高的,便是見微仙山的南苧仙尊。

四海八荒,無人不知的南苧仙尊,自己居然如此有幸拜了他為來世之師?這可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激動之餘,睜眼再看,已身在鬼門關,踏上黃泉路。

作者有話要說:

☆、重回地府

作者有話要說:

奈何橋上道奈何,

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無對錯,

望鄉臺邊會孟婆。

勾魂使者帶路,無面鬼差接引,小魚隨著淒淒艾艾的一眾魂魄各懷心思地走上黃泉路。

激動過後,小魚回首往事。他是個孤兒,十五年前在雪地裏被稽靈觀道人商九齡拾到,繈褓之中什麽也沒留,商九齡見他額角發跡線內有個淺淺的魚骨狀胎記,便給他取名小魚,師母是個文雅之人,見那胎記又形同羽毛,便又給他取了個大號叫商羽,還正正經經教他讀書識字書畫禮儀。

小魚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又走了一程,行至地府門口。凝目遠望,地府旁不遠處隱隱竟有個八角石亭,內裏圓桌一個石凳三兩只,階旁立著幾樹梨花,花蕊勝放卻蒼白無顏色。梨花叢下有淺溪石灘,石灘上堆疊著幾塊光滑碩大的圓石,走到近處方能看見圓石旁面半坐半臥斜靠著一個人。

白衫銀發遮了臉龐,一只手握著柄長劍,另一只手搭在膝上,身形消瘦,手指修長。膝邊地上一只酒壺猶在往外滴著酒,想是人已經醉了,就那麽斜倚在冰冷的石頭上,顯得有些蒼涼。有只骷髏從花叢涼亭旁走過,帶動得花枝隱隱幻滅,看來除了那幾塊大石,其它皆是法術變出的幻影。

小魚心裏猶疑,不知那人是什麽身份,就在這地府門口施法自顧自地喝酒睡覺也沒個鬼差來管。不由又多看了幾眼。看到最後竟覺得那側影似曾相識,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悠然自心底升起。

進了地府,跪在案前,一黑須圓眼烏面判官雙目一瞪詫異道,“小魚?你怎的這麽快又回來了?難道是男人也當膩了又要轉回去重來?”

小魚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還不太確定地問道:“大人在和我說話?”

“廢話!除了你還有哪個?不就是你當初為了和地府門口那個叫什麽傅戎的瘋子斷了來世姻緣,哭著喊著要轉性,舍了十世在此做了千年鬼卒才換了個男身,怎的現在又反悔了跑來重新投胎?”

“我前世是女的?還在這做過鬼卒?”居然跟那個白衣男人有關系?卻不知前世到底作了什麽孽,好端端的不去投胎居然在這冷冰冰的陰曹地府混了千年只為變成男身。

“哼,廢話少說。”判官怕惹是非,不再接話,低頭翻開生死簿。“你這次既是枉死的,生前也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這就備了案趕快去望鄉臺喝了孟婆湯投胎去吧,莫要耽誤了時辰。”

小魚忙賠了笑臉湊上前低聲道:“大人借一步說話。”

判官皺眉,回身低頭,小魚踮腳湊到耳邊道:“小人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大人看在往日曾共事千年的情分上,行個方便,免了我喝孟婆湯。因那見微山南苧仙尊許了小人來世收我為徒,我想留個記憶來世好找他修仙去。”

仙界鼎鼎大名的南苧仙尊,鬼府自然也是知道的,上一次也是他送了小魚轉世。判官撚須沈吟半晌方道:“便應你一回,此事萬萬不可讓他人知曉,否則我這烏紗不保。”說罷給旁邊鬼差使了個眼色。

小魚忙謝過判官,緊隨鬼差而去。

過了奈何橋,便是望鄉臺,中間路過忘川河畔三生石。

三生石上記三生,前世今生與來世,蕓蕓眾生,緣起緣滅,都在這三生石上有記載。小魚想借機照照自己前生後世,旁邊鬼差卻一錯步躬身將他攔了下來,拱手道:“這位小公子,既然免了孟婆湯,已然亂了規矩,如若再尚未投胎便知悉來生之事,小人只怕會惹出亂子,畢竟天機不可隨意洩露,還望公子莫要難為小人,惹那不必要的麻煩。”

小魚一想也就作罷,此生未做惡事,想必來世也不會太差。於是舉步繼續前行,隨鬼差行至望鄉臺,鬼差與孟婆耳語一番,小魚便取了空碗假裝喝過混了過去。

面前一口幽深的井,裏頭雲遮霧繞看不真切。小魚回首茫然四顧,遠處皆是彼岸花,看著有些淒涼。花葉生生兩不見,相念相惜永相失,那火紅便是此生最後一刻見到的唯一顏色。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靈性不滅,故生死相續。此生雖盡,仍有下世輪轉,無需惆悵。小魚眼一閉心一橫,縱身投入輪回井中。

☆、仙山顯形

作者有話要說:

八年後,南海石築島。

晌午時分,碼頭邊又來了一艘船,船上有個白發蒼蒼,跛腿盲眼的老乞丐,一邊拿著只竹竿到處亂點,一邊摸索著往碼頭上走,甲板濕滑,他下船頗為費力,慢騰騰地阻了後面人的路,後頭一個漢子不耐煩便高聲嚷了起來:“這瞎眼的老頭子,你到底下不下船,能不能走快一點!”

碼頭上一個年約八歲相貌清秀的男童見狀不忍,便跑過去扶住乞丐的胳膊帶他一步步挪到了碼頭上。

這小童正是轉世後的小魚,只是這一次她出乎意料地托生成了女童,好在小魚意在修仙,倒也不介意自己是男是女。她這一世出身漁家,仗著有前世記憶,剛剛八歲便辭別父母來此尋師。

歷盡千辛到了此處,方知仙山要隔很多年才會現身一次,可遇而不可求。小魚不甘心就此回去,便每天來碼頭上做小工賺糊口錢,同時等待仙山現形,為方便行事,一直扮作男童。

這裏碼頭是松木搭成,兩旁尚有積雪,海風一吹,就凍成了冰殼子。盲眼乞丐由小魚攙扶著,手上竹竿左右亂點,後面正好是剛才叫嚷得最歡的漢子急匆匆路過,不留神一腳踏在竹竿上,再一滑竟跌了個跟頭,手沒抓住東西緊接著順著兩個木樁之間的空檔竟直接滑入了下頭的冰水中。

雖近岸邊,那水也是有丈餘深,天又冷的刺骨,那人似不識水性,撲了兩撲嗆了口水就要沈入水中。岸上人聽見喊聲都圍過來,可這幾乎已結了冰的水,誰也不敢往下跳,就這麽一眨眼功夫,眼見那人就要沈底了。

小魚在上面看的真切,此時不待細想便跟老乞丐道了聲:“等在這裏。”兩下扯了外面棉袍踢了鞋子只穿著貼身衣褲縱身躍入冰水中。

她這世自小海邊生長,水性極好,雖然年紀小,可她依據前生記憶也自行練過些拳腳功夫,還自修靈力,實際力道並不亞於成人,入水便揪住那人衣領帶上水面,身上冷的如針紮一般,心臟驟然緊縮快要窒息,急忙運力使勁往岸邊游去。

圍觀眾人中有人認得小魚,大喊她的名字讓她往最近處游。又有人撐船拿竹竿幫著把小魚和那漢子往岸邊拖,眾人幫忙,總算將人救上了岸。

小魚不想成為眾人圍觀的主角,上岸後就穿了鞋子衣服,低頭擠出人群打算回家換衣,還沒走出幾步,忽聞身旁人聲大噪。小魚見狀轉頭去看,卻見本來風平浪靜天高海闊的海天交接處,悄無聲息的,不知何時竟然堆起了一片雲海。

漫天漫地皆是飛滾而來的流雲,如同神龍吸水,越砌越高,轉瞬之間天幕下海中央竟浮現出了一座海市蜃樓般的巨大峰巒,那雲山不斷變化,難辨遠近,氣勢磅礴,看去好像馬上就要從頭頂上傾覆下來一般,高聳得驚人。

人人都在仰頭觀望,只覺得要被那天幕不停翻湧的氣勢壓得透不過氣來,只剩下瞠目結舌俯身跪拜的份。

天邊雲縫中突然光芒迸射,五彩霓虹時隱時現,炫目耀眼。

這一刻如此震撼人心。眾人驚得都忘了說話,只是不敢置信地睜眼瞧著,真應了一句話: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人越來越多,雲山也越來越真切,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句,“仙山現形了,快上船去仙山啊——”一語驚醒夢中人,大家都棄了手上的家什瘋了般往船上跑,男女老幼擠做一堆。

一瞬間不知從哪裏就突然多出來這麽些人,小魚身形小,幾次都差點被人擠倒,四周都是比自己高大的人,她只能盡量隨著人流移動不敢稍停,免得被人踩在腳下踏成肉餅。

正在仿徨間,身後卻突然伸出來一只手,緊緊握住了小魚的手,小魚扭頭看,讓她怎麽都沒想到的是,竟然是剛剛那個盲眼老乞丐,此時已經丟了竹竿,如同換了個人一樣,一手牽著她,另一只手護在身前,在人潮人海中,仿如磐石。

這種感覺讓小魚覺得有些異樣,只是現在還容不得她考慮旁的,只能順著人流往船上擠,片刻間就到了碼頭邊上,小魚本以為自己會被人流擠落水中,可只一閃念間,自己已經跟著老乞丐站在了船舷邊。

回頭看船主和夥計們還在扯著嗓子大聲喊,“交錢上船,每人一錠金子……”小魚如同做夢一般,根本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

不一會這只船就坐滿了人,船主招呼夥計撐開了船帆乘風破浪穿過海面飄蕩的雲氣直奔仙山而去,周圍雲霧繚繞,讓眾人只覺此刻是在暢游天河一般。

小魚此刻安穩下來,才感覺到身上貼身裏衣都是濕的,寒冬臘月,天氣寒冷,如果這樣濕著到仙山去,只怕神仙沒見到,小命倒先沒了。

老乞丐見小魚凍得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嘴上說著:“小小年紀就敢跳入冰水中救人,倒是個心地善良的娃娃。”一只手則撫上小魚後背。小魚只覺得一股暖流瞬間從後背心口灌註全身,舒泰極了,裏外衣服好像也被這熱力瞬時烘幹了。

小魚第一反應便是:這老乞丐絕對不是個凡人。張口問道:“老丈到底是什麽人?”

老乞丐瞇瞇眼扯著一臉皺紋微微笑道:“稍安勿躁,一會兒便知。”說罷閉上眼睛,頭靠著船舷假寐,只餘小魚一個人在那裏幹瞪眼。

☆、初進見微

那雲中仙山看去雖遠,實際駛到山腳下卻只用了一刻鐘。船一靠岸,船上的人就蜂擁向最近處的山巒跑去,瞬間一船人便沒了蹤影。船主倒是個明白人,知道應該趁此機會先撈一筆,沒有棄船跟那些人一起瘋跑,而是緩緩把船掉頭打算再回去接一船人過來。

小魚和乞丐走在最後面,一轉眼,那乞丐就變得長身玉立,衣袂飄飄,手牽著小魚,騰雲而起。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小魚此時方知,此人就是自己前世拜下的師父——見微掌門南苧仙尊。

小魚低頭看腳下,船主夫婦還張著嘴楞楞看著他們,半晌才齊齊跪倒大呼:“神仙,神仙啊……”那驚訝狀讓小魚有點理解了南苧剛才為何在眾人前一直扮乞丐而不現原形了。

兩人越飛越高,大船漸漸變成了一個小點,只剩下蔚藍的閃著點點銀光的海面和隨風舒卷忽而又消散的白雲,看得讓人有些暈眩。小魚兩只小手緊緊抓著南苧的手臂,恨不得將自己攀在他身上,臉色蒼白,身體僵著,戰戰兢兢的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動就會從這棉花樣的雲朵裏掉下去。她上一世倒也學過不少法術,只是這禦風騰雲之類的法術並沒學過,此時陡然離開地面萬裏,心裏十分驚慌。

南竺偏頭看了她一眼,察覺到她心裏害怕,便微彎腰將她抱在懷裏,減緩了速度,飛得極慢,過了一會兒方說道:“男孩子不要如此膽小,將來你還要學習禦劍之術,要比現在飛得還要高。”

小魚聽到這話中貶低之意,視線從海面移回到了眼前,有些不服氣地回道:“我才不怕,要麽你現在就把我放下來。”她並沒去爭辯自己如今是個女孩兒,只因她還有上一世男童的記憶,而且她自小就修習過武藝,也從未把自己當成嬌弱的女孩子看待過,如今雖然害怕也還不乏傲氣,很不想此刻被人看扁。

南苧沒接話,憋了眼懷中那稚氣又倔強的小臉,微微一笑,擡手揉了揉小魚的頭依舊抱著她向前飛去。

小魚眼也不眨地看著眼前一張絕色的臉,那迷人的淺笑,覺得比腳下的海面還讓人犯暈。就這樣盯了半晌才覺得這樣看著神仙師父好像有點無禮,想轉頭,又舍不得。

南苧倒渾然不覺似的,或許他早已習慣了旁人的目光。小魚賊眉鼠眼偷偷看了一陣,見南苧不以為意,愈發得寸進尺,一只爪子就拂上了南苧曲線優美的下頦,果然,手感很好。

南竺皺了下眉,也未躲開,淡淡掃了一眼小魚,開口說道:“你可還記得,曾經說過想拜我為師的話?”

小魚忽然想起好像是有這麽碼子事,當下訕訕的收了手,微垂頭作乖巧狀回道:“記得,師父好像給徒兒施了法?那幾個字總在我腦子裏飛來飛去的還閃著金光。”

南苧不由莞爾,嗯了一聲,擡手在小魚眼前一晃,抹去了他前世留下的金字封印,接著道:“你剛才已過了入山試煉,這便隨我回山去。先修習好基本功,過了三級學徒試煉,便可正式拜我為師。”

小魚哦了一聲。南竺看了她一眼又道:“你是凡人,要格外勤勉些。山中同門師兄弟眾多,只你一個是我親授弟子,日後莫要憊懶,丟了為師臉面。”

兩人眼前是一片雲海,浩渺無際,與天相接,映著暮色金光,渾然一片橙黃璀璨。金色雲海中央托起綿綿起伏的幾座高山,透著一派法相莊嚴。

高山連綿有五座峰巒,前二後三,偶爾有三兩仙山弟子禦劍穿梭其中,遠遠見到南苧,皆是俯身跪拜,南苧揮手方才離去。

五座山峰當中後面當中一座最高,朝陽處有百丈高的臺階,雲煙繚繞,深不見底,兩旁繁花綠樹,有潺潺溪流匯成山澗不停流洩,人間正值寒冬,此處卻是春花爛漫。

臺階盡頭高高牌樓上龍飛鳳舞書著三個大字“知微山”,牌樓後接廣場,廣場正中置白玉石臺青銅日晷,四周玉石欄桿與雕梁畫棟的回廊圍繞,八個方位分別聳立著高高的蟠龍華表,華表頂接承露盤,雲紋瑞獸,仙鳥翩飛,三面環著一座大殿兩個偏殿。正殿尤其宏偉,坐北朝南,朱門碧瓦琉璃頂,檐上瑞獸栩栩如生泛著金光,檐下一塊金光燦燦的牌匾,上書三字“知微殿”。

知微殿後是一片梨花林海,此時亦是競相開放。梨花林遠處隱隱現出幾座飛檐的閣樓與庭院。再遠處還有一大片碧湖,煙波飄渺,景色怡人。

南苧與小魚此時已在廣場正上方的半空中,可聽得見四下裏仙樂飄飄,清雅悠揚。

廣場上弟子按階列隊,從高至低分青,玄,灰三色衣衫,分別配著白玄紫,藍青綠,黃橙赤鑲邊的同色腰帶及玉質腰牌。廣場上座還有幾位年長的,像是長老之類的,身著白色衣袍,此刻均在翹首以待。

大弟子們還都比較沈穩肅穆,底下一眾灰袍小弟子們似是甚少見到南苧,一見他憑雲而立,風采絕倫,頓時人聲喧沸起來。再看到被掌門仙尊牽著手親自領進山來的小魚,亦是人人欽羨不已。

南苧手牽著小魚落在了正殿前,有禮官高宣:“掌門仙尊駕到——”

上座人等齊齊起身俯首作揖,廣場弟子伏地跪拜。甫一落地,弟子中就有一名配銀色流蘇長劍的白衫少年快步出列俯首作揖道 “尊上。”隨後與小魚一起跟在後面等著差遣,見小魚看他,便微笑著低聲道:“我是明玄,一會兒我帶你四處轉轉”。小魚見他生得眉目俊秀,笑容親切,心中頓生好感。

兩人隨南苧進入大殿,小魚仰頭環視,見殿內進深三間,宏偉壯觀,八角玉石蟠龍柱,青龍環繞,雕梁畫壁,精致細膩,四周綴紫金鑲邊銀燭臺,懸東海夜明珠,明晃晃襯得大殿四下熠熠生輝,一派金碧輝煌肅穆端莊之氣。

南苧從案前拿下一把小巧精致的短劍,一枚腰牌,一個腰袋,及一疊灰色布袍交給小魚。鄭重交待了一番後,又從頸上解下一枚水滴樣的透明墜子交給小魚,口中道:“前三級主要目的是煉體,可謂修煉之基礎,雖辛苦,卻務必要堅持,基礎打好,以後修煉才更順暢。你身形瘦小,柔韌有餘,卻欠缺力道,這煉體一關怕是要吃些苦頭,為師給你這源水精微石,對你能稍有些助益。”

小魚謝過告退,出了殿門,才又拿出那墜子來細瞧。見那墜子中似有水波流轉,泛著淡淡清輝,觸手微涼,像是件玄門寶物。

旁邊帶路的明玄慢下腳步,見小魚一副不識貨的樣子,便告誡道:“這是稀世珍寶,可千萬仔細收好了,莫要讓旁人看到。”見小魚仍不明所以,怕她暴斂天物,又道:“這是水土兩種五行之源天然形成的,如今四海八荒怕是也只有這一個,掌門師尊待你倒真是好。”

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這五行之源乃五種靈氣之母,而對修煉者來說,土主平衡,承載,受納,水主滋潤,下行,藏精,排濁,均為氣血生化之源,後天之本。將這水土之源貼身佩戴,對自己的運化修煉自然會有極大的助益。

小魚知道五行之源的理論,亦深知其人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忙將這神物貼身藏好,以免被貪婪之徒發現招來殺身之禍。

明玄又道:“我是見微山第三百一十七代弟子,現任見微首席大弟子,師叔祖你叫什麽?”

小魚正拎著乾坤袋左看右看,聽到明玄問話,下巴差點砸到腳面上。

“你叫我師叔祖?”

“是啊,你可是掌門仙尊這兩千年來收的第一個親傳弟子,該跟著掌門仙尊論輩份,不叫你師叔祖,又叫什麽,其實若真細排起輩分來,叫你師叔祖怕也是萬萬不夠的。”

“別別別,我大號商羽,你還是按我平素習慣叫我小魚吧?”

“呵呵,隨你。”明玄看小魚性格隨和,也很是喜歡。他是子歸鳥妖身修行,在見微已經修了千餘年,看著溫潤如玉,卻十分能說會道,帶小魚禦劍騰空,邊飛邊講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見微山中各峰取名來源於《易經·系詞》裏的“君子四知,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以及《韓非子·說林上》:聖人見微以知萌,見端以知末,故見象箸而怖,知天下不足也?

☆、是去是留

作者有話要說:

見微山共有五座峰巒,知萌,知末,知彰,知著以及知微山。弟子平日文修武煉,煉器藏經都在知萌山,掌門仙尊執掌教務和寢宮別院在知微山。

明玄說完了各處殿宇和教規,又閑聊了些八卦,第一件就是對小魚來歷的猜測。

只因見微山是修仙名門,門下弟子萬千,有許多在仙界都是地位卓然,所以仙家子弟都要爭破了頭才能進來,而掌門仙尊事務繁忙,自繼任以來尚未收過親傳弟子,今年忽然收了一個,卻是凡人出身的小童,這倒是讓大家都頗感驚奇,不知小魚到底有什麽特殊本領能得仙尊如此青睞。

小魚聽到這心中暗笑,真相只不過是這位仙尊大人仙游時不小心弄丟了月華珠間接殘害了一條小命,不能肉償,無奈只能收其為徒。只是這涉及轉世的秘密不能多講,便推說大概是自己前世積德,又或者是仙尊為了體現眾生平等,才會選中了自己吧。尊上的心思弟子自是不敢隨意猜度,明玄見套不出話來,也便作罷。

小魚此刻想到那枚月華珠,便問明玄是否見過,因那寶珠能消弭自己的法術,她心下很是好奇。

“那是知微湖水中神蚌產的寶物,只有山中長老和師尊們才有,可做防身之用,亦能用其自省,滴血認主後,如心有雜念,七情六欲過重,則貼身攜帶的月華珠也會逐漸變得渾濁。”

南苧手上那枚好像是透明的,看來是個清心寡欲之人。

“那我師父有妻室家眷麽?”小魚被吊起了八卦心,順著問道,這樣天地造化出來的人物,不知要怎樣的師娘才配得上。

明玄看著小魚古怪地笑了笑道:“你是想去拜見師母嗎?可惜掌門仙尊自繼任以來,一直教務纏身,不近女色,至今孤身一人,尚未成家。”

“哦……對了,剛才在廣場上,我怎麽沒見有女弟子啊?”小魚又插嘴問道。

“見微山從不收女徒你不知道嗎?”

“為什麽?”小魚心裏一哆嗦,脫口問道。

“據說是因為千年前山中曾有女徒因戀慕授業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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