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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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了大錯,惹出了許多事端。如今山中清一色男弟子,便絕了愛欲滋生的源泉,少了許多邪惡嫉恨之事。”

小魚心中不由忐忑:如此說來,自己豈不是一條漏網之魚?幸好之前一直男裝示人,也沒跟師父坦承自己這一世投胎錯投了女兒身;最慶幸的是自己是被南苧直接領進門的弟子,沒有同其他弟子一道沐浴知微神水過體魄檢驗這一關。

只是這山上任何一個神仙恐怕都是火眼金睛,法術高強,那自己豈非仍舊會被拆穿,想到這,忙又追問道:“那這麽多年真的一個都沒收進來麽?”

“當然。”

“我倒希望能收些女徒,整個山裏全是男的多無趣,那師尊們是用什麽法術來辨別的呀,透視術麽?”小魚再問。

“何須用法術去看,進門都要去知微湖沐浴除塵,哪有女子敢混入其中?再說透視術豈是能隨便濫用的,那豈不是跟除人衣衫一樣無禮,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尤其修道之人,更要修身養性,謹言慎行,不要學了法術就胡作非為,曉得嗎?”

“我明白,為非作歹無恥下流會遭雷追著劈的。”

明玄一笑,忽然想起小魚還沒去過知微湖,便又打趣道:“對了,你好像還沒去過知微湖啊,沒準就是個女扮男裝混進來的,我是不是要先代師尊驗明你的真身啊?”

說罷就並指畫圈嘴裏振振有詞作勢要念個透視法訣出來,嚇得小魚連忙推了他一把,心虛道:“去你的,你才是女的,來,脫了衣服給小爺瞧瞧你是不是漏網之魚。”邊說邊去扯明玄的衣袍,明玄忙閃開笑道:“別胡鬧,過來我先帶你去後面廂房瞧一眼。”

小魚松了口氣,嘿嘿幹笑著跟上,背上已然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兩人隨後來到了知微殿後梨樹叢中一座別院之前。 院落十分寬敞,用整齊竹籬圍成,幾進青磚瓦房,琉璃飛檐,雕花窗欞。遠處荷塘淺溪,還有一座飽經歲月的古老拱橋橫跨其上,右面是大片藥圃,種滿奇花異草,各處均是小魚夢中仙府的模樣,美好得讓人流連忘返,恍如置身夢中。

“尊上喜靜,就一直住在這別院裏,後面還有兩間屋子閑著,你便選一間住進來吧,離得近些,也方便每日晨昏定省,聆聽教誨。”

明玄推開一間房門道:“這裏很清凈,不過你若是覺得住這裏離學徒修煉場太遠,也可以隨他們一同住到知萌殿的弟子寢殿裏去,只是初入門的學徒睡的可都是通鋪,吵嚷得很。”

小魚忙道:“不遠不遠,我住這裏很好,方便就近服侍師父。”

進屋細看,房中陳設簡單卻一應俱全,推開門窗,就有和煦陽光傾灑進來,還有陣陣花香撲鼻而來,讓小魚一下便喜歡上了這裏。

明玄隨後告退。小魚收拾停當,便躺在床上開始煩惱自己以後要怎麽瞞過去。

翻來覆去想了半天,最後決定走一步算一步,一來仗著自己前世就是個男子,接著裝下去也不是難事。二來她猜南苧在前世答應收徒時就確認過了當時的自己是男孩,而今天碼頭相見時她又一直是男童的舉止裝扮,所以讓南苧先入為主認定了她是男孩,根本沒想檢驗。

而第三個留下來的理由,就是小魚隱隱覺得南苧對自己是有所偏愛的,否則又怎會剛一進門尚未正式拜師,便將貼身至寶給了自己。師父是掌門,應該有權利更改教規,即便改不了,若是有一天真的被拆穿,他或多或少還是會偏袒自己一些的吧。

反正無論如何,能瞞多久瞞多久,能學多少本事就學多少,一定不能浪費了這千載難逢的機緣,否則老天爺也是不會饒過自己的吧。

☆、醉了春意

這一夜小魚思緒紛亂,快淩晨時才將將睡著,天還未亮便早早醒轉,推門出來就見到前面南苧那間廂房的後窗裏透著些光亮。

不知師父是未睡還是剛起。小魚心裏一邊想著,一邊順著石徑走到前院,簡單洗漱過後便離開了別院,沿著知微山和知萌山之間的索橋去到知萌殿開始了第一天的修煉。

上午半天沒有什麽正式授課內容,大多是教官們宣講見微山教規,九長老捋著銀須,拿著弟子名簿逐一點名,點到一個叫落塵生的名字時,卻無人應聲。長老皺眉又高聲叫了一遍,忽然從門外跑過來一個人,氣喘籲籲答了一聲“是我,先……先生。”眾人聽他叫九長老為先生,都哄笑起來,那人一看便是凡人子弟,不過十歲左右,眼睛亮亮的,小臉白裏透紅,額頭都是細汗。此時見眾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長老正欲教訓他第一堂就遲到,想拿他開刀以警戒眾人,誰知此時落塵生身後又不緊不慢踱進來一個藍衣少年,衣著華貴,一張臉亦是極美,只是臉上冷著全無笑意,只對長老點了點頭就目不斜視走去旁人騰出來的空位坦然落座。

長老顯然是識得此人,竟沒有發作,當無事一樣揮揮手讓落塵生也入了座。落塵生四處瞧了瞧,只有那藍衣少年旁邊空著,便走過去靠著一起坐了。

長老繼續點名,下一位剛好便是這藍衣少年,名叫蘭夕。小魚後來方知,原來這蘭夕是見微山護教仙尊之子,怪不得連長老也不敢對其發難。而落塵生則是和小魚一樣的凡人,比小魚還大兩歲,卻性格靦腆,不善言語,讓小魚一見他就生出種這個小孩需要人照顧的感覺,自然而然的就對他有些親近。

中午吃過飯後,稍事休息,便到了下午課程。下午是學文修身的課程,依舊是發了一堆修身養性的詩書經文以及琴棋書畫禮樂之類的修習典籍。

由於來見微山的學徒目的都是修仙,歷來重武輕文,所以下午的課總是草草就結束了。

小魚跟落塵生沒什麽事做,便跟別的學徒一道去雜役司領了最簡單的學徒任務以便換取些仙幣應付山裏的日常開銷。

小魚領的是掌門別院的灑掃任務,既可就近服侍師父,又可領些賞錢,一舉雙得。落塵生領的則是知著殿寢殿的灑掃任務,是小魚幫他選的。那裏離知萌殿雖遠,但這任務給的賞錢要多些。

小魚這生意算盤打得不錯,她知道這任務既能多賺些錢,又能順道讓落塵生認識認識護教仙尊。若混得熟了,也許能撈到不少好處。去執行雜役任務的路上將這緣由跟落塵生說了,落塵生才意識到原來小魚看著雖小,考慮的卻要比自己周全得多。

兩個人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灑掃任務,竟由此改寫了塵生之後的人生軌跡。

凡人的一生似乎在冥冥之中就早有定數,姻緣線結姻緣,命格書譜命格,生死簿定生死,前生種因,後世得果,生辰死期,是福是禍,皆由不得自己。只是就算是天定的命格,也免不了會有變數,而小魚的命運,從南苧插手助她轉世之時起,就已經全部脫軌,被徹底改寫了。

……

小魚回到知微殿後南苧的別院,還沒進院門便遠遠瞧見院中最大的一顆老梨樹下坐著一個人。身著藍色莽紋衣袍,衣領和袖口潔白,腰纏銀絲玉帶,足踏錦靴,容色俊美,卻冷面如霜,淡淡看了眼小魚,目冷如刀,讓人身上起一陣寒意。此時那人正端坐在石桌前,有種威風懾人,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勢。

桌上還有幾壇酒,一把劍。

南苧一身月白衣衫,此刻正隨意地倚臥在那株梨花樹的一枝橫伸出來的枝幹上,眉梢眼角透著慵懶,似有醉意。喝完了一壺,手垂下來將空壺遞給下面的人,口中稱那人:“暄夜。”

暄夜接過,擡眼瞥了眼南苧,眼色變得稍稍柔和,聲音卻依舊冰冷,放下杯子說道:“別喝了,我們比劍吧。”

南苧興致頗好,聽到此言,手上使力一撐坐起,探手折下一枝梨花翻手已化作長劍。一躍騰空,白衫飄蕩,半空旋身尚未落地,暄夜已經手腕一抖,化出萬朵劍花向南苧迎去。

兩人即興切磋,都是點到即止,沒用什麽玄門法術,只意在拆招解招,你來我往,神色隨意,看來如此鬥劍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那兩人覺得此事尋常,而這場景在小魚看來卻有些震撼,他前世也是學過劍法的,雖然只是皮毛,卻也看得出面前兩人的深淺。

一個行雲流水,一個落雁驚鴻,一個綿裏藏針,一個天衣無縫。一白一藍兩道身影纏鬥難解,時而迅疾如雨打飛花,時而飛縱如摘星逐月,電光火石間就過了十幾個回合。

兩人就如同心有靈犀一般,總能猜到對方的招式,總能探查出下一刻的心意。白光藍影,虛實交錯,快捷勝似閃電。到了後來,小魚早已分不清兩人身形更記不住招式,心中只剩喟嘆:這樣的身手,就算不用法術,在人間也是數一數二了吧。若是能在被人拆穿身份前把師父這套劍術先學會了,即便修不了仙,只是混跡凡塵,應該也足夠她游走人間,揚名立萬,除惡揚善,一展抱負了。

小魚躡足走到一株小樹後偷看,百招過後,終於看出些眉目,兩人相比,各有千秋,藍影罡風淩厲,白影氣度從容。無論藍影招數如何多變,到白影這邊總能迎刃而解,明顯還是白影占著上風。

小魚一邊看著,一邊心裏竊喜自己運氣太好,拜了一個如此好本事的師父,對南苧的敬仰不知不覺又多了幾分,恨不得當下就抱住南苧大腿求他趕快把知道的東西全數都傳給自己。

那兩人纏鬥了一陣,最後同時分開,南苧提著一壺酒旋身躍上梨樹,仰頭灌了一口,再低頭瞇眼看著暄夜笑著調侃:“好酒須盡歡,論劍須盡興,你閉關這麽久才出來,還當你又長了多少本事,原來還是這麽幾招,難道只是長了幾兩龍肉不成?”說話時眼波流轉,跟之前給小魚留下的淡泊清冷的印象差距甚大。

一陣清風拂過,落英繽紛之中,南苧那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配上這一襲隨風輕擺的月白衣衫,美得如夢似幻,讓人挪不開眼,這一幕,冷不丁地撞進了小魚的心裏,再也揮之不去。

暄夜此時也剛剛將目光從南苧身上移開,默默坐在樹下單手旋著酒杯,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小魚忽然有種感覺,這個人,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小魚正在偷窺,南苧忽然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小魚身上,小魚心頭一跳。南苧卻收了笑容,擺出一副嚴師的樣子問道:“魚兒,剛才為師的劍法,可看出了什麽?”

小魚忽然被師父點名,心慌了一下,眨眨眼回了回神才道:“呃……魚兒不懂劍法,不過看師父的劍招,自然隨意,沒有定式,只是行於所當行,止於所不可不止。”頓了頓,又加了句“仿若行雲流水……不知師父使的是什麽劍法,能教教徒兒嗎?”

“你倒是說出了這劍法的本質。這套劍法的名字就叫流雲劍。”南苧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笑意,言語之中也頗有些讚賞意味,心中對這個徒弟很是滿意,年紀雖小,卻有勇氣下水救人,心地善良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心思也很敏銳,只看一遍就能一語中的,此前還從未聽到有見微弟子能說出小魚今天這番話來。他不知道其實小魚最後這句只是刻意奉承了一下,卻歪打正著說出了劍法的名字,而別的小弟子也只在山中慶典時才有機會看到他,又哪裏有機會隨意欣賞品評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掌門師尊的劍法。

暄夜坐在樹下拭劍,聽到此言,也擡眼看了看小魚,眼中免不了洩露出一絲驚訝。一個八歲的小孩子,洞察力卻如此驚人,竟能準確看出這套劍法的劍意,這個娃娃倒不可小覷。

南苧接著道:“這套劍法亦可用來修身養性。你若想學,為師改日教你。”

小魚大喜,忙長跪一旁道:“多謝師父。”

暄夜看了眼南苧,一壺酒又空了,冷冷道:“你這麽喝下去,一會兒就醉了。”伸手將南苧手中酒壺拿開。

南苧仰臉閉著眼睛答:“難得有閑,醉了又如何。這梨花開得如此之好,不醉才是負了春意。”氣息清淺,不再答話,似就這麽睡了。

暄夜默默看著樹上垂下來的衣角,低聲說了句:“你歇著吧,下次我再多帶點酒來。”說罷起身提著劍從小魚身邊擦身而過,又帶起一陣涼意。

暄夜剛走沒多久,明玄便來了,原來南苧知道自己平日事務繁忙,深怕因此耽擱了小魚,便欽定這位首席大弟子代自己指導小魚,明玄本就覺得小魚有趣,加上掌門有令,自然更是不辭辛苦,盡心盡力。

明玄倚著房門笑著問小魚今日可有收獲,是否有什麽不懂的。一襲白衫,笑容繾綣,一張俊雅的臉,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愈發好看。

小魚是打心底裏喜歡與這位師兄親近,見他來了,丟了書跳起來就讓明玄帶自己隨處轉轉。明玄便像寵愛弟弟一樣領著小魚禦劍騰空而起,繞著昨天沒去過的知微湖轉了幾圈,看白雲裊裊,仙鳥蹁躚,繁花古樹圍著明湖如鏡,美不勝收。

小魚想著不知與師父一起喝酒之人是什麽來頭,便問起明玄。

明玄道:“那是山下南海龍宮的太子,姓祝名暄夜,是仙尊的至交好友。”

小魚又想起鬥劍之時師父只用梨花枝變化的劍,便問為何堂堂掌門仙尊卻沒有佩劍。

明玄道:“見微山歷任掌門都只佩戴掌門之劍,代代傳承,名曰逐風者,是一把可以扶危亂,定乾坤的神器,只是傳到了上任掌門祖師那裏,在一次仙魔交戰之中被魔尊毀掉了,因此掌門仙尊也一直沒有佩劍。”

頓了一頓又道:“不過仙尊也在籌集原料想重新鍛造一把,若你以後去谷中采藥,也可留意一下有沒有鈷藍魔金礦,以及心綻花和夢寐草。這些都是稀缺的鍛造原料,若尋到了上交掌教,可以記在功勞簿上,獲得加分,有助於提早晉級成為高階弟子。”

小魚一直盼望能早早過了三級學徒試煉開始正式修習仙術,一聽到有提早晉級的機會,忙細問怎樣去找,怎樣點化,雖說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缺物品,仍要明玄細細說給她聽,心想知道一些總是沒壞處,也許自己運氣好,真的能碰到一些也不一定。

明玄見小魚感興趣,也十分有耐心,把所有需要的材料以及尋礦鍛造萃取的辦法事無巨細一一告訴了她,小魚心下感激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2014-7-22: 原來我之前寫的這麽二,有點看不下去了,改掉了一點點。

☆、真假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自小魚住進別院後,一連幾天都沒有見過南苧,問了明玄,才知道這幾日是佛教盛會,南苧和督教護教兩位仙尊都去了西方極樂世界同諸佛們參禪講道去了,沒有個十天半月是回不來的。

沒有師父在一旁盯著,小魚自在了許多,每天高強度的煉體課結束後,周身酸痛無比,不想再做消耗體力的活動,就總是跑到藏書閣中挑些有趣的法術回到別院中練著玩。

她有前世修習見微派同宗玄門法術的基礎,此時再學新法便容易許多,這一日剛好學了一招變形術,可以將實物幻化為人的模樣,覺得十分有趣,便對著別院中的擺設練了起來。先將石凳變成塵生的模樣,一會兒又變成明玄,後來越玩越脫線,不僅將石桌幻化成貴妃榻,竟然還將周圍石凳都幻化成了師父的模樣,因為小魚見過的所有人裏,只有南苧才是真絕色,看著最為賞心悅目,於是變著變著,就把心裏想念的人變化了出來。

小魚以為師父還要半月以後才能回來,卻不料南苧早已提前離開了論經大會,此刻已駕雲飄至院中,彼時小魚正瞇著眼睛舒服地躺在千年老梨樹下幻化出來的貴妃榻上哼著小曲打著盹,旁邊幻化出來的四個仆從則一個捶腿,一個捶肩,一個端茶,一個搖扇。

南苧仔細一瞧,又氣又樂,原來那四個幻化出來的仆從竟都是自己的模樣,此時看去,就是四個自己正在低眉順眼地伺候著徒弟這個小主子。

其實在南苧心裏,此時倒是驚奇更勝過了生氣,他沒料到小魚剛到山中沒幾天,就已經學會了變形術,看著雖然頑皮,進境卻是神速,因此心裏隱約還是有些高興的。只是他頭一次收徒,內心篤信嚴師出高徒這個真理,便總是想要擺出一副嚴師的樣子來,此時見小魚此舉有些不尊師長的嫌疑,就覺得還是應該小小教訓他一下,免得這個小東西以後得意忘形。

南苧想罷便收了雲頭,悄悄現身到小魚身旁,變出一盤鮮果來,遞到小魚面前。

小魚正美著,微睜眼瞥了一瞥,完全沒有察覺面前這個南苧是真的師父,只當是其中一只石板凳,就揮揮手道:“去去去,把樹上那本修真心法拿過來讀給小爺聽。”

南苧本想讓小魚自己發覺真師父就在面前,讓她樂極生悲難堪一下,沒想到小魚不僅沒有發覺,還端上了架子指使起來,他也不說破,只接著陪她演戲,按小魚指令,閃身躍至梨樹上,從粗樹幹上頭擺著的一摞書中隨便拿了本心法,再回到小魚身邊,翻也不翻,便直接開口誦道:

“…… 平心靜氣,入虛無境界,虛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以心為眼,煉化天地靈氣為汝之真氣……由湧泉吸入,順氣海,經膻中,繞百匯,歸丹田…… ”

小魚只是心血來潮學了這個變形術,此刻根本不知道她變化出來的假人應該是只有形體,發不出聲音的,反倒以為見微派的變形術厲害,居然真的變出一個連聲音都一模一樣的師父出來,而且還能把吐納練真氣的心法直接背誦出來,心下大為驚奇,翻身坐起身來,還順勢伸手捏了捏南苧的臉,一臉色相地讚嘆道:“真像啊,這板凳變化出來的假師父,簡直比真的還真啊。”

“是麽?那哪個最像呢?”南苧瞇眼笑著問。

“嗯,數你這只最像,來,跟我說說,你叫什麽。”

“南苧。”

“那你們幾只板凳呢?全都叫一個名兒麽?”小魚嘿嘿笑著偏頭問那幾個呆立一旁的“師父”。

“……”幾個“師父”皆靜默無聲。

小魚眨了眨眼,發現了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為什麽師父的數量會比剛才變化的石凳數量多一個?而且師父身周若隱若現的光華是幻化不出來的,那麽此時站在自己面前散發著一身寒氣的冰山臉是?

小魚念及此處,慌忙收了變形術。石凳悉數歸位,只餘一只“師父”站在面前。

難道這只……居然……是真的。

小魚膽子再大也慌了神,嚇得兩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南苧身前連聲道:“師父息怒,徒兒糊塗,徒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混賬東西,把這本心法給我從頭到尾一字不差背下來,背不完不許去睡覺。”南苧冷聲說完,假裝兇狠地將書丟在苦著臉的小魚面前。

忍著笑,負手轉身,淡定離去。

第二天一早,南苧走出房門,見到小徒弟居然真的一夜未睡,滿臉憔悴跪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嘴裏還在喃喃背著那本吐納心法。

南苧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心疼了一下,緩緩踱步到小魚身前,化出一只蒲團來,端坐其上對小魚道:“坐好,為師教你怎麽運化真氣。”

小魚聞言,忙收了疲態打起精神,見南苧似乎不生氣了,心裏偷偷松了口氣。

心訣晦澀難懂,南苧逐字逐句解釋清楚,小魚融匯貫通後,跟著師父一起微微合目,手放膝上,雙手交疊,掌心朝上,輕搭合谷,自然放松,心中默念心訣運行了幾遍,便感覺有種與眾不同的氣息縈繞四周,順著自己的湧泉穴緩緩上移,帶動著自身原本雜亂的真氣,緩緩環繞周身經脈,運行了一個大周天,最後歸至丹田吸收,運化為真氣。

那種感覺平和而清明,似乎心底的躁動也瞬間平覆了,疲憊頓消,心清腦明。又運行了幾個周天,身周靈氣越來越明顯,從渾濁到無色無形再到清明可辨,有如點點螢火從夜空中凸顯,外界一切感官全部消失了,真的做到了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進入了虛空境界。心中似能看到那縷縷靈氣般,一絲絲綿延不絕順著小魚的導引匯入經脈……

這樣運行了幾個大周天,再睜眼時,不僅不覺得饑餓疲憊,反而更加神清氣爽,筋骨舒泰,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似乎自己修煉的境界又飛躍了一層。

凡人修仙,須先不斷修煉真氣,將肉身煉化為仙身,將三魂七魄煉化為元神,此過程又稱為修真。按修煉程度可分為九個層次:築基,開光,辟谷,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渡劫成功便可飛升成仙。而小魚此時已經從第二個境界開光突破到了辟谷,到此階段即可餐風食露,不食人間煙火。

她自出生後不到三個月有了神識,恢覆了前世記憶起,便開始自己按前世學到的心訣修煉。這修真煉體也是一種潛能,有開發的最佳階段,修真是開始時間越早越好,就如同嬰兒學語識物,必須在一至三歲便開發出這種潛能,此後無需刻意去背誦什麽心法要義自然而然就能學會一樣。

小魚修真開始得比所有人都早,幾乎可以算是古往今來四海八荒唯一一個不能言不會走就已經會根據前世記憶修煉真氣的人,這修煉之事早已經融入潛意識中,真氣隨身體自然生長而增長,根本無需刻意為之。若過了這潛能開發的最佳階段,再想修習,就要付出百倍千倍乃至上萬倍的努力,就像一個從小被野獸豺狼帶大的人類嬰孩,在應該學人語時見識的卻是豺狼習性,長大後再強制他去學人類語言習性,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了。

也因此小魚即便入山之前有一搭無一搭的偷偷修煉,真氣也比常人精進速度快了百倍,剛剛三歲就突破了修煉第一個階段築基,六歲突破了第二個境界開光,此時剛剛八歲,專心按南苧講解的見微心法修煉了兩個時辰,竟將之前自身儲存的真氣全部煉化,又借著原水精微石這種修煉至寶的輔助,直接就從開光進階到了辟谷,速度比尋常人快了十幾倍還不止。

☆、學徒試煉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一年過去了,最近這幾個月小魚一次也沒見到南苧,不知師父去了哪裏雲游。大寒過後,便是立春,小魚入門後的第一輪試煉測試也正式開始了。

試煉測試無非就是長老探查學徒的體魄真氣武藝判斷修為境界,以及檢查學徒做試煉任務所得物品,試煉任務很是簡單,小魚和眾學徒早已一起做完,檢查修為和武藝才是試煉測試的真正目的。

測試是在知彰殿前舉行的,小魚頭一次上到知彰峰,看見這峰上景物與其他大殿並無多少差異,只是大殿對面廣場盡頭有一座巍峨高臺,高臺後一只漆黑石柱直插雲端,上面纏有粗粗的鐵鏈,銹跡斑駁,年歲久遠。

高臺底座上書三字“笞仙臺”,心下知道,這想必就是私底下學徒們傳言的專門為懲罰處置不守教規的弟子準備的刑臺。

上了笞仙臺,基本就是有去無回,好一點的還能留個魂魄投胎轉世,嚴重的甚至魂飛魄散再無生還可能。實在是個陰森可怖罪惡重重的地方,觀之令人心生畏懼。

不知道為什麽,小魚總是感覺一看到這笞仙臺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仿佛自己曾經親身經歷過那種皮開肉綻,裂骨斷筋的折磨一般,看了一會兒,就覺得心裏難受得很,連身上的汗毛都乍了起來。

今天主持試煉測試的是九大長老和十八位主教官,三殿尊上並不在其中。

學徒弟子們都神情興奮又緊張,不知道這第一次的試煉測試,有多少人能過關。這第一次就能過關的,必然是學徒中出類拔萃極其出眾的角色。

學徒們互相之間基本也都認識,其中最有可能過關的便是三殿殿主之一的知著殿主護教仙尊密有容之子密蘭夕。

蘭夕是個面冷心熱的主,年方十四,平素甚少與人交往,但對總和小魚一起出入的落塵生卻很好。學徒們知道蘭夕背景,不乏些阿諛奉承之徒,對此他都視而不見,不管是誰一概置之不理。但對落塵生卻從來都是謙謙君子一般,小魚替落塵生選了知著殿的打掃任務,如果湊巧遇到蘭夕,通常都會由蘭夕來幫他完成,留落塵生一人在旁或休息或修煉。

小魚對此很是驚異,偷偷問落塵生用了什麽法子降服了這個驕傲的小少爺,落塵生則是一臉莫名地說:“我什麽也沒做啊,每次去了就是悶頭打掃,都沒主動跟他打過招呼,他自己跑來幫我做,我也就隨他了。”

末了又悶悶地加了一句:“可能他嫌我笨,怕打掃得不幹凈吧。”

看到蘭夕,便想到蘭夕的父親,護教仙尊密有容。小魚每次想起這個名字都覺得有些好笑,他這個名字想必取的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之意,然而配上一個密姓,念來卻總會讓人想到相反的意思,不是沒有胸襟便是沒有容貌,真是個失敗的搭配,不過仙尊其人倒是個仙風道骨,和藹可親之人,既不狹隘也不醜陋。

試煉考試開始,首先是按隊伍按順序報告自己試煉任務的結果和遞交證明試煉任務已完成的物品。有采藥任務,狩獵任務,煉丹任務,煉器任務,修習心得報告等等。這些任務都很簡單,早在三個月前小魚就都已經完成了,順帶還幫落塵生完成了少部分,剩下大部分都是蘭夕代勞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落塵生自己完成的。

試煉任務過關,接下來便是修為境界測試。分煉體關,器械關和靈力關。

煉體既是判斷學徒的力量體魄,氣血充沛者在發力時可以使出真氣來,揮拳有拳風,舞劍有劍氣。能夠以玄鐵劍一劍削斷一根成人臂膀粗的鐵棒便算過關。

器械類則是挑選十八般武器中隨便一種,使出一個套路即可。靈力關則是由首席長老親自上陣探查學徒們靈力修為,針對凡人和仙胎出身之人有所不同。

凡人按修真程度的九個層次。能夠突破第一級築基且完成相應試煉任務也過了器械一關的便算通過試煉一級,依次類推,突破第二級開光的算通過試煉二級,突破第三級辟谷者便算是直接通過了試煉三級。

對於仙胎之人的靈力關測試則是直接判斷仙力等級,從散仙到天尊同樣是九個層次,仙力過了第一級散仙者便算通過試煉一級,達到地仙者算過試煉二級,達到靈仙者達到試煉三級。

這一次測試第一個通過了三級試煉的自然就是蘭夕,有自己父親從旁親力親為地督促教導,修為武藝自然比旁人都要出色。

落塵生的靈力關一級和煉體關一級都沒過,只過了器械的試煉一級而已,還是勉勉強強才過的。因為在器械一關,蘭夕先以一段見微山知名套路望月斬把眾長老狠狠震了一震,雙刀使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眾人觀之無不叫絕。

而落塵生卻好巧不巧地排在了蘭夕後頭出場,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排在蘭夕後頭出場的必然是個墊背的,既有蘭夕在前面比照著,長老們自然不會覺得接下來的這個能好到哪去,所以居然就把個傻傻的落塵生推了出來,而落塵生居然極為不巧,十分且非常之不巧的又選了和蘭夕同樣的武器加套路,也是雙刀望月斬。

他往場上一站報出套路名稱,底下就已經轟然笑成了一片,羞得他沒開始臉就紅了個透,實際舞出來自然是從氣勢到純熟度到對器械的掌握靈活度都離蘭夕差得太遠,笨拙的樣子惹得底下人都快笑岔了氣,最後看得連蘭夕都禁不住微微嘆氣,羞得落塵生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長老們對於讓他過不過關很是糾結了一番,最後還是慈悲的讓他以最低分數過了這一關,落塵生松了口氣,耷拉著腦袋退下來,蘭夕還火上澆油似地低聲勸慰:“別介意,下次你提前告訴我,我絕對不和你用同樣武器選同樣套路。”

這話說得塵生更加郁悶:蘭夕已經一舉過了三級試煉,哪裏還有下次……

再接下來出場的就是小魚,小魚使的是一把劍,套路自然是師父親授的流雲劍,這本是一套高階劍法,大弟子們都很少有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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