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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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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巽方才的凜然氣勢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不擅長哄人,每每惹得聞灼生氣了,便只有老實道歉,這回也不例外。

他既然主動道了歉,聞灼心裏那點不痛快也就消減了些。聞灼攤開手掌伸過去,“帕子還我。”

趙巽把帕子疊成齊整的四方塊,放到聞灼的掌心裏。

聞灼瞇眼看著他,“還要擺出那副劃清界線、與我不合的樣子麽?”

趙巽搖頭,“在南都確實不必如此。”

“你的意思是,只在南都這些日子肯好好與我相處,待辦完事回京,仍舊還是那副樣子。”

趙巽的表情有些心虛,顯然是被說中了,他小聲地道:“解決殘黨這事你要參與進來,便需隨我一起行動,當然得表現的親密和諧……”這一番話也不知是解釋給聞灼聽,還是要說服他自己。

聞灼眉頭直跳,憋不住賭氣道:“你與其這樣折騰,不如直接同我割袍斷義,一了百了,也省的大家都不痛快。”

“我舍不得。這麽些年,我就只有你這一個最要好的朋友,同你絕交,那便與自斷雙腕無異。”趙巽低著頭,眼睫輕微地顫動,像被撬開一點縫隙的堅硬蚌殼,終於緩緩往外吐露他的心聲,“我們明明是一樣的年紀,都是皇兄的親人,皇兄對你卻那樣信任倚重,籌軍需,管糧草,開河運,大事小情皆可放心交代你去做,而我,就只能是個待在封地賦閑旁觀的親王……”

趙巽沈沈地呼出一口氣,模樣委屈又苦惱地接著道,“我嫉妒你,嫉妒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懷著此種心情,我無法一如既往地與你親近來往,卻也舍不得因此就徹底與你兩相陌路。是以成了今時這般,大家都不痛快。你告訴我,若換作是你,會如何做?”

“在我面前扮什麽可憐像呢,你與陛下兄弟兩個城門失火,哪有跑來問我這個池魚怎麽辦的道理。”聞灼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況且論起與兄長相處這事兒,我並不比你高明多少。”

趙巽皺眉,不甚明白地看著聞灼。

“有因才有果,你嫉妒我無非是因為覺得陛下不信任倚重你。親兄弟之間本就不該有什麽隔閡,去當面說個清楚,總好過在心裏無謂地苦惱。這話是別人告訴我的,對你也同樣適用。”

趙巽沈默片刻,神情看上去放松不少,整個人不再是緊繃著的,想來已懂了這番話裏的意思。他眨了眨眼,忽然問道:“你身邊那位使橫刀的高手說的?”

聞灼笑而不語。

“謔,還真讓我給說中了。”趙巽探頭挨過去,語氣略帶興奮,“聽伍宿說,你與那位住在同一間客房。你從來不與別人共用臥房,怎的那位就成例外了。”

“半刻鐘前還板著臉讓我閉嘴,這會兒卻又殷切地打聽起我身邊的人了,你變臉的速度倒是比五月的天還快。”聞灼用胳膊肘把他頂推開,嫌棄地道,“少來調侃我。”

“那褚副將可怎麽辦,你之前不是對他……”趙巽被聞灼一瞥,頓時識趣地止住話頭,“好了,我閉嘴。”

馬車又停在那個巷口,提燈撐傘的那人正在不遠處等著。趙巽下了車,不忘轉頭叮囑:“明日在客棧等我,記著把木盒裏的東西穿戴好。”

聞灼把披風拋到他懷裏,“是什麽?”

趙巽沒回答,笑著後退兩步,招手示意伍宿駕車。

待回到八方客棧,從後院偏門悄悄進去,正遇上秦糾從廚房出來。

秦糾右手端著藥盅,左手提個裝滿了零嘴小食的竹籃,嘴裏還嚼著什麽,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含糊地道:“怎的去了這麽久。”

“雨夜路上難行,馬車走的慢。”聞灼伸手接過藥盅,“這陣子見你都懨懨地吃不下飯,今兒胃口竟這樣好了。”

“前兩日我還總感覺腳下搖擺晃動,似乎仍在船上,暈了那麽久,總算是緩過勁兒了。”

“如此,那回程時便不走水路了。”

秦糾滿意地點點頭,“你把藥拿上去,放涼了再讓嚴大哥喝,順帶著給他按按腰背,今日我加重了施針的力度,他腰背處這會兒必然僵硬脹痛,行動不便。”

聞灼挑眉,“你不去幫忙?”

“我就不打擾你們獨處了,”秦糾指了指廚房,“聽阿符說夜裏客棧會熬制藥膳,有好些新奇的藥材,我想去看看。”

客棧頂樓,房門虛掩著,聞灼側身走進屋內,便見嚴恪披著外衣、兩手撐著床榻,正是個嘗試翻身的模樣。嚴恪瞧見他進來,脊背頓時更加僵直,默默松開費勁撐著的手,趴臥在榻上,扯來被褥蒙住自己的頭。

聞灼放下藥盅木盒,過去坐在床沿,忍著笑意問道:“動不了?”

“嗯。”嚴恪的聲音很是沈悶。

聞灼伸手按揉嚴恪的腰背,“我該早些回來的。”

“與趙小王爺談的可還順利?”

“他同意我參與此事,只是神神秘秘地不肯告知具體謀劃,又說他與殘黨約好明日會面,讓我同他一起去。”

“明日……”嚴恪掀開被褥,聲音更加郁悶,“秦大夫說還需施針,我這個樣子,無法隨你去了。”

“養傷要緊,我這邊無需太擔心。他的心思手段了得,必然已謀劃得當,何況還有皇城司精銳隨行護衛。”聞灼溫言寬慰著,手探到嚴恪的側腰處。

“嘶。”嚴恪腰背輕顫,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聞灼緊張地收回手,“疼得厲害?”

嚴恪搖頭,沈默了一會兒,才答道:“癢。”

“……”聞灼用被角覆住他的側腰,更使勁地按上去,“這樣如何?”

“能忍得住。”

聞灼卻沒忍住,終於輕笑出聲。

待嚴恪腰背的僵直脹痛緩解了些,湯藥也已經完全變涼,聞灼把藥端來讓他喝完,又繼續按揉了好一會兒。這會兒時辰已晚,聞灼也顧不上那個被擱在一旁的木盒,匆匆收拾好就吹燈睡下了。

隔日晨起洗漱完,聞灼隨手打開盒蓋,仔細一看裏面的東西,先是一楞,隨即明白過來昨夜趙巽為何會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木盒裏擺了一件衣擺處繡滿流雲飛鶴的碧青色寬袖長袍,上面掛著小指粗細的玉葫蘆、魚形錦囊等古怪玩意兒的腰帶,一雙雲紋歧頭方履,銅制的羅盤及巴掌大的司南,纏繞著香桂枝葉的發冠,和半張面具。似道非道,更像是給人占蔔堪輿的相師所用的東西。

其他的都還好辦,唯獨那發冠著實讓聞灼犯難,月桂枝葉勾纏著發髻,幾縷碎發支棱起來。他伸手撫了撫,顯然沒什麽用處,反倒纏地更亂了。

因秦糾囑咐這段時日不得運氣練刀,嚴恪早起後無事可做,便一直坐在桌邊,支著頭看聞灼擺弄穿戴木盒裏的東西。此時見他被那只發冠難住,嚴恪起身走過去,小心地幫他解開發髻,卻也無法妥帖地把發冠弄好。

聞灼苦笑,“看來只能找甫讓幫忙了。”

秦糾的叔父常年在道觀清修,不時下山回到京城家中也是作居士打扮,秦糾自小見慣了自家叔父的穿戴作派,自然知曉該如何做。

聞灼提著木盒去到隔壁房間,秦糾雖不明白他好端端地為何要打扮成這副模樣,可仍是好脾氣地重新給聞灼梳理發髻,很快就把發冠戴上去,看那司南的方位不甚準確,又開始動手調整。

聞灼撥弄著腰帶上掛著的那些小玩意兒,忽然對秦糾說道:“待會兒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還是夜裏才回來?”

“唔,早則明日,若事情不順利則要再晚幾日。”

秦糾放下了手裏的司南,追問道:“樓下那些皇城司的人也都跟去?”

聞灼點頭。

秦糾當即立眉瞪眼,他蹭地站起身,像只被揪了胡須的貓,驚訝又惱火,“聞既明!你存心的是麽?!”

莫名被吼,聞灼一頭霧水。

秦糾焦躁地來回踱步,最後在聞灼面前站定,“好歹留下一個人,哪個都成……”總之他不樂意同嚴恪單獨待著。

這次輪到聞灼驚訝了,“為何?你與嚴大哥之間有什麽過節不成。”

“旬月之前我甚至與他素未謀面,自然不會有過節。我會來這裏給他治傷,全然是為了你和師父。”秦糾咬牙,直截了當地道,“我不熟悉他,也無意與他變得熟悉,別讓我倆獨處。”

聞灼試探地問,“因為你嫉妒他?”

秦糾沈默,手叉著腰轉過身去。

“你嫉妒他。”聞灼換了篤定的語氣。

秦糾嘴硬地低聲說道:“我只是無法理解,算不上嫉妒。”

聞灼很是無奈,自己這兩位好友怎的像約好了似的一起心懷“嫉妒”,昨夜是趙巽,今日又是秦糾。聞灼嘆氣:“好吧,哪裏讓你無法理解了?”

所幸秦糾性子耿直,心裏藏不住事,很坦率地回答:“他是個十年前離京後就再未露面的人,離開的時間甚至比待在你們身邊的時間更長,師父不常在我面前提起他,卻始終都格外介意當年未能收他為徒這事。如今他一回來,不僅師父對當年那些事愈發掛懷,連你也突然地轉了心性,說喜歡他、要同他共度一生。”

“情愛之事本就不是旁人可以感同身受的,我沒指望你能明白。至於剩下那件事,卻是你想錯了。表舅——也就是你的師父,這些年來的確一直掛念著嚴大哥,然而對當年沒能收嚴大哥為徒的事,他並未耿耿於懷。所以,你也無需再為此事心煩,”聞灼認真地道,“甫讓,你是一位極出色的醫者,表舅他對你只會感到欣慰驕傲,絕不會後悔收你做他唯一的徒弟。”

“作為醫者我醫術高超,這我很清楚,”秦糾回頭看向聞灼,“可師父心裏究竟作何感想,你說了不算,我得自己確認。”

“你倒是夠坦誠,”聞灼輕笑,“那你肯試著與嚴大哥好好相處了麽?”

秦糾皺著眉思索片刻,果斷地道:“暫時不能。”

“……”《$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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