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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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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灼示意嚴恪收回橫刀。

“在下伍宿,是王爺的隨侍護衛之一。”他向聞灼拱手行禮,“可否請問聞公子,是如何這樣快就發現了我並非客棧夥計?”

“你身上的氣息太過幹凈了,這家客棧裏的夥計各有分工,櫃上給人領路的夥計身上沾著沈香煙氣,送餐的阿符帶著油鹽菜香,送熱水的夥計則是炭火味,但我從你身上卻嗅不到任何氣味,這便與一個整日在車棚做事的夥計很不相符,加上客棧裏其他夥計對你很不熟悉,更印證了我的懷疑。”

伍宿受教地點頭。

聞灼走過去,兩指夾著紙箋晃了晃,玩味地道:“用一張紙幾個字就想打發我離開?本以為你家王爺挺了解我的。”

伍宿沈默。

“除了這個,你家王爺可還有別的話要傳達?”

伍宿搖頭,仍舊沈默。

聞灼瞇眼看著他,“你是不肯向我透露消息,還是根本不知該說些什麽。”

“咳,我並未預料到會被發現身份,也不知道當面對著聞公子你說什麽合適。”伍宿面帶尷尬地老實回答,“王爺並未指示我做這個。”

“他倒真是厲害,能把你們這些曾經的皇城司精銳□□得如此唯命是從。”聞灼輕笑,擺手道,“你可以走了。”

只是簡單地提了一個問題,甚至並未得到答案,就這樣輕易地讓自己離開,伍宿對此顯然有些驚訝。

桌上放著一只銅制的香爐,聞灼揭開爐蓋,用火折子點燃了裏面的沈香,接著把信箋丟進去,白紙黑字很快化成了一撮灰燼,他低聲道:“他身邊需要護衛,尤其在此時此地。”

“多謝公子體恤。”伍宿拱手行禮,隨即轉身離開房間。

待腳步聲遠地聽不到了,嚴恪才開口道:“可要通知皇城司,讓他們派人跟過去?”

京畿皇城司的一隊人喬裝成商販,就守衛在樓下的客房。

“不必,還不是時候。與其費力追蹤尋找,我更願意等他主動找上門來。”聞灼顯然另有打算。

嚴恪點點頭,“聽你的。”

聞灼走到屏風後,伸手撩了一把浴桶裏的水。

嚴恪從皮箱裏取出更換的中衣,給他放在浴桶旁邊的圓凳上。耽擱的時間有些長,水面上原本蒸騰的水汽已變得稀薄,嚴恪皺眉問道:“水可還熱著麽?”

“正合適,只是不能泡那麽久。”聞灼正解著外衫系帶,沾了水的手指撫過領口和腰側的衣衫,留下一串濕漉漉的痕跡,偏頭卻見嚴恪仍站在那兒。聞灼微微挑著眼看過去,半真半假地調笑道,“不如,讓夥計再送些熱水過來,我們兩個共浴試試?”

“不,不用了,你快些洗,別著涼。”嚴恪紅著耳尖轉身走開,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抵達南都的第三天,日頭從午時起便被逐漸堆積的層雲遮蔽,天色愈發陰暗,悶沈沈的沒有一點風。黃昏時分,城內街道上駛來一架不起眼的馬車,跑地不快不慢,從八方客棧出發,沿著南都城街道已這麽跑了兩刻鐘,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到哪裏去。

趕車的是伍宿,車裏坐著的是聞灼,皇城司那隊人按聞灼的指示留在客棧,並未跟隨。陣陣疾風忽然刮起來,裹挾著豆大的水滴,雨勢很快變得密集,窸窸窣窣地敲在車頂上。街邊的房屋裏漸次亮起了燈燭,道路上已是一派空曠,只偶有一兩個在屋檐下避雨或是匆匆往家門跑去的行人。伍宿倒是早就把蓑衣鬥笠穿戴好了,駕著車繼續在雨幕中前行。

又過了一刻鐘的功夫,伍宿拉緊韁繩,勒住了馬車,在路邊停下來。聞灼推開半邊車窗,便見前邊不遠處的巷口站著兩個人,一人提燈撐傘,另一人裹著披風,手裏像是抱著什麽。待兩人又走近些,聞灼才看清,裹著披風的那個正是趙巽。

聞灼上一回見他還是在上元節前,乍看過去便覺得他比印象中又高了些許,身形修長高挑,與皇帝相比,趙巽的容貌更加肖似先帝,笑著時英俊明朗,眼角泛起細細的笑紋,不笑時則很有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勢。

趙巽坐進車裏,把披風和懷裏抱著的木盒放在旁邊。

註意到他的手背和袖口處被雨水沾濕,聞灼立即遞了方帕子給他。

趙巽伸手接過來,他瞥了聞灼一眼,“做什麽一直用黏糊糊的眼神看著我?”

“大概是太久沒見你了。”

趙巽偏過頭向著窗外,沈聲道:“王府大門一直開著,你可從沒進去過。”

“相府大門也一直開著,這兩年你也再沒進來過了。”

馬車緩緩跑動起來。趙巽抿著嘴沈默一陣,換了話題,“我自知瞞不了皇兄太久,卻不曾想竟會讓你來找我。”

聞灼淺笑道:“陛下的原話是,不管他與南都殘黨來往是為了什麽,總之沒可能有謀逆作亂的心思,綁也好捆也罷,把人安全地帶回來即可。”

“就憑京畿皇城司那些人?我若不主動來找你,他們怕是連半點影子也查不著。”趙巽哼了一聲,“況且你現在可是獨自一人,指不定誰被綁呢。”

“綁了我對你能有什麽好處。”聞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是打定主意不肯就這麽回京?”

趙巽點頭,“你自回京去,不必管這裏的事。”

“那可不成,同你一起安全回去,我才能向陛下交差。咱們打個商量,王爺你與南都的殘黨勢力接觸自然不可能是因為閑得無聊,無非是想借機將他們連根拔起,你有你的謀劃,我絕不妨礙,只是希望不要把我排除在外,至少得讓我知曉你的處境安危。”

趙巽的眼睛轉了轉,試探道:“若讓你參與此事,你保證聽憑我的安排?”

“當然。”

“這可是你說的。”趙巽終於露出個笑臉,“他們已經約了我會面,你回去準備一下,明日伍宿會到客棧接你。”

“你要直接帶我一起去見攝政王殘黨,”聞灼狐疑地問道,“那我應是何種身份,才能順理成章地與你同行且不叫他們起疑?”

趙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聞灼,“你到時候就知道了,放心,他們絕不會懷疑。”

聞灼又追問了幾句,趙巽卻怎麽也不肯透露他的計劃。

馬車繞著南都城外圍的街道繼續行駛著,車軲轆碾過一段不甚平整的路面,一陣顛簸,這是城門附近那段河底石鋪就的道路,馬車拐了個彎,換了另一條路線往回走。夜色漸深,風雨已變弱許多,只飄著些稀疏的雨絲。

聞灼掩嘴打了個呵欠,想起前日收到的那張紙箋上的陌生字跡,便順嘴向趙巽問道:“你何時寫起了行草字?”

“在王府時跟著皇兄指給我的那位夫子學的。”

“難怪我沒認出你的字跡,”聞灼半是感嘆半是埋怨地道,“都是因著這兩年你再沒給我寫過信。”

“好端端的我為何要特地寫信給你,又沒有什麽重要事情,”趙巽用手指絞著那張帕子,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連遞給宮裏的折子都不是我親自執筆的。”

聞灼傾身湊近些許,直直地盯著趙巽,“從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再小的瑣事奇趣你都會寫信告知我,那些信箋紙條我可全部用樟木箱保存著了。”

“你住嘴!“趙巽瞪圓眼睛,面上神色帶著些不甚明顯的羞惱,“說過多少次了,不許提從前的事。”

“好嘛,不讓提那就不提了。”

趙巽梗著脖子偏過頭去,又不說話了。

尷尬地沈默了一陣,聞灼看向他緊繃的側臉,頗無奈地嘆氣,“這會兒沒有旁人,也非得對我這樣冷淡、言行舉止都要劃清界線不可麽?何必呢,你又不是真的討厭我。”

“我只是……”趙巽抿嘴,到底還是沒說下去,他耷拉著眼皮,小聲道,“你不明白。”

其實聞灼哪裏會不明白,這兩年裏趙巽對自己有意疏遠冷淡的真正原因,並非如皇帝所猜想的離京之藩後兩人相處時間變少了,也絕不是因為產生了什麽厭惡嫌隙,究其根源卻在於皇帝和趙巽這兄弟兩個之間。不明白趙巽心情想法的人不是聞灼,而是皇帝。聞灼旁觀者清,看得通透卻不好直接言明,何況他知曉趙巽並不希望他摻和進去,這天家兄弟倆之間的事,也只能由他們自個兒去解決。然而不管心裏再怎麽明白,被趙巽這樣冷淡對待,聽著他口不對心的言語,還是在並沒有旁人的情況下,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遑論聞灼本就不是逆來順受的性格,這會兒著實被趙巽惹得有些不痛快。

“算了,隨你怎麽想。”聞灼仿佛耐性耗盡,聲音裏有失望和疲憊,“與殘黨會面之事,希望王爺務必計劃周全,小心為上。明日我會在客棧等著,可還有其他吩咐,或是需要我作何準備?”

“……並無其他事情,”趙巽叩了叩手邊那只木盒,“這個給你,明日穿戴上即可。”

“知道了。”聞灼點頭,再不多問,閉眼靠在那兒。

車廂內一時安靜下來,氣氛莫名凝重,趙巽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小心地用眼角餘光瞟向那邊,看著聞灼抿直的唇角和擰起的眉頭,他遲疑地問道:“你生氣了?”

“怎麽,王爺連這也不許麽?”聞灼反問,聲音冷淡。《$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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