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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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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灼點點頭,“我明白了,正好虞家在那邊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我親自去一趟也不會引人懷疑。”

“嗯,據於夙所言,南都殘黨與趙巽接觸還不深,但殘黨蟄伏多年,此番有何謀算動作尚不可知,周蠡那個案子辦的隱秘,殘黨卻仍可能已有警覺,未免節外生枝,你要格外小心低調。朕會傳令皇城司派人秘密隨行護衛,到南都後他們便聽你調遣,直至你和小巽安全回京。”

“好,陛下也請放寬心,王爺他機敏又有分寸,不會出事的。”

“無需為他說好話,他的脾性若是及得上你一半,又怎會有今日這樁麻煩事。”皇帝嘆氣道,“倒要累得你為此冒險奔波,這回寫幾幅字是不夠了,朕許你一個承諾吧,待此事了,隨你想要什麽,朕都應允。”

“為著我與王爺的交情,我去這一趟也是應該的。說起來,我也有近半年時日沒見他了。”

聞灼與趙巽許多年前就認識了,彼時皇帝正費盡心思追求聞姝,少不得要同她身邊的親友打好關系,可聞陶是個面冷心硬的,對他們這些追求者向來沒有好臉色,皇帝便只能試著拉攏尚年幼的聞家小公子,所幸自家弟弟趙巽與聞灼年紀相仿,皇帝借著拜訪聞相爺的機會,帶了趙巽同去。趙巽小時候性格活潑可愛,兩人年齡喜歡又相仿——都對文章詩書無甚興趣,很快就要好起來,趙巽時不時地就跑去聞府找聞灼,或是邀他到宮裏來。如此,皇帝既能親近聞灼,又可借著趙巽或是聞灼來向心上人傳遞情思,能傳達的雖只有只言片語,皇帝也很是滿足了。況且聞灼機敏乖巧,自家弟弟與他相處也是好事。

兩人漸漸長大,本以為這友情該無礙延續,然而近兩年趙巽的脾性卻忽然變得別扭古怪,每次從封地回京後都要與皇帝置氣,對聞灼的態度也不似從前的親近喜歡,甚至是有意疏遠。在皇帝看來,趙巽是因著與聞灼見面的次數少了、尚不習慣待在封地的緣故,才會如此,只要再適應些時日就好了。故而確認了趙巽與殘黨接觸的消息後,皇帝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讓聞灼去把他帶回京,這兩人畢竟是多年好友,趙巽知曉聞灼在南都,很大可能會主動去見他,要是換了京畿皇城司的人或是其他人,趙巽未必肯現身,兼之此事牽涉到攝政王殘黨,若處理不慎,消息傳揚出去,於趙巽的聲名有損。

皇帝拍了拍聞灼的肩,“回去準備一下,盡快出發,找到小巽後,帶著他平安回京。”

聞灼點頭,“陛下放心,姐姐那邊,也請暫時不要告知此事。”

“嗯,待你姐姐生產後,朕會尋個合適的時機如實向她解釋。”皇帝苦笑,這些事他本不該瞞著聞姝,但如今聞姝有孕,實在不宜再為他們擔心費神,只希望此事可以盡快順利解決,屆時聞姝能不那麽生他的氣。

回到聞府,聞灼告訴了父母自己要去一趟南都,只說是那邊有些生意上的緊要事宜需要處理,隨後著手收拾行囊。

次日拜別聞家雙親,裝好一應行李,他們便準備出發了。聞灼剛坐進馬車,卻猛的想起來那本游記還落在書房。

嚴恪轉身返回府裏,去把那本游記拿來。

聞灼伸手接了,妥帖地放進壁櫥裏。

馬車緩緩跑動起來,嚴恪坐在他旁邊,忽然問道:“你喜歡鳴澗谷的景致?”

聞灼一楞,反應過來嚴恪是看見了擺在書房木架上的那幅畫,才會突然問起這個。他答道:“原來那個地方叫作鳴澗谷,我不曾去過,只覺得游記裏描述的極好,便試著動筆畫出來。那時你們都不在府裏,我自個兒打發時間罷了。”

“那怎的還未畫完就放在一邊?”

“唔,或許是因為不曾去過,對鳴澗谷的景致風物未能親眼所見、親身所感,所畫的便不很合心意,看著總像是缺了點些什麽,與你在游記裏所述的不同。”

“如此,往後我們可以一起去,那裏離我的家鄉不遠。”嚴恪又挨近了些,認真地道,“崇山深谷,大漠長河,我曾去過的地方,尚未到過的地方,我都想與你一起去。”

被他那雙黑亮瀲灩的眸子這樣看著,聞灼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偏頭倚著他的肩,“好啊,我們一起。”

行至城門口,馬車停了下來,等了會兒,便見楊程駕著另一輛馬車從別的方向趕過來。聞灼從車窗探出頭,指了指那輛馬車,用眼神詢問楊程。

楊程點了點頭。

聞灼又走到那輛馬車旁邊,屈指在車窗上敲了兩下,裏面坐著的人卻並不給回應。

聞灼軟著語調道:“甫讓,你理一理我嘛。”

秦糾仍是沈默著,他心直口快,卻向來是好脾氣,待聞灼更是體貼細致,這會兒態度冷淡地不肯搭話,可見確實有些生氣了。

昨日下午楊程忽然去到醫館,說是聞灼他們有要事必須立即趕往南都,需要有人隨行給嚴恪施針治傷。楊程並未指明要哪位同去,但許染月前剛從柳州回京,另一位了解嚴恪傷情的大夫年事已高,都經不起這一路的奔波,顯然只有秦糾能夠隨行。許染得知後,雖對嚴恪帶傷趕路這事兒不很讚成,卻還是爽快地答應了讓秦糾與隨行去往南都,秦糾的醫術是許染親傳,由他為嚴恪施針治療,許染再放心不過了,正好也可借此機會讓他到外鍛煉些時日,畢竟,秦糾這十數年間還從未遠離過京城。楊程幫著收拾好行李,麻利地把藥材箱子等物什都裝上車,隔日一大早,便駕著車載著秦糾,往城門口去與聞灼嚴恪二人會合。從頭至尾,也沒人問過秦糾,他是否樂意去做這事。

聞灼在窗外又低低地喊了他幾聲,貓叫一般,不依不饒地,換作以往秦糾早就心軟了,可心裏實在不痛快,他閉了閉眼,擡手捂住耳朵,打定主意不去理聞灼。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未曾好好同你商量,便強拉你與我們一起走,我很抱歉。”聞灼從楊程手裏拿過馬鞭,“甫讓,我給你趕車,算作賠罪。”

車窗猛地被推開,秦糾擰著那兩道細而淡的眉毛,瞪大了眼睛,沒好氣地道:“可千萬別,就你那趕車技術,非得把車駕到山上去不可,我還想多活幾年。”

聞灼笑著湊過去,溫言好語地又說了幾句,見他臉色和緩了些,便試探地問道:“不生氣了吧?”

秦糾眤他一眼,“你坐進來,與我乘同一輛車。”

聞灼毫不遲疑地坐到車廂裏,“你初次離京遠行,我自然是不會讓你獨自待著的。”

秦糾沒接話,嘴角卻勾了起來,終於露出個笑模樣。

馬車走了兩天,為節省時間又就近到埠頭乘船。順風順水地剛行了半個時辰,秦糾便扶著墻匆匆跑進船艙角落的盥洗室,抱著一只木桶不住地嘔出酸水,待這陣反胃感終於消停下去,他捧了幾把清水漱口,再走回去時已是腳步虛浮、面色蒼白。

聞灼從嚴恪的房間出來,輕輕把門闔上,嚴恪方才吃完藥,已經睡著了。他探頭朝隔壁看了看,只見秦糾閉著眼,懨懨地歪坐在床邊,臉上毫無血色。聞灼皺眉走進去,“還是很難受麽?”

“好些了,剛給自己紮了幾針,已不至於反胃作嘔。”秦糾聲音低弱地回答。

他們二人相識多年,聞灼卻也是今日才知曉,秦糾竟會暈船。聞灼把手裏拿著的小陶罐遞了過去,“槐花蜜釀的青梅,你拿去吃。”

秦糾接了,拈出一顆青梅含在嘴裏,酸甜正好,他不由得挑眉問道:“這是你自己親手做的吧,全都給我?”聞灼身上染著一股子熟悉的藥味,顯然剛從嚴恪的房間出來,這罐青梅想來是給那人喝藥後去除嘴裏的苦澀味用的。

聞灼點頭,“我帶了幾罐,不夠的話再做些就是了。”

秦糾垂著眼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沈聲道:“你就那麽喜歡他?”

秦糾並不眼盲,也自認對聞灼算得上了解,那天在醫館給嚴恪試藥施針時,他便察覺到聞灼對嚴恪的關切,同行的這些日子,聞灼於細微處的體貼在意,看向嚴恪的眼神,這兩人之間的默契和氛圍,雖沒有刻意地張揚外露,秦糾卻也看的分明,更印證了心裏那個隱約的猜想。他有些驚訝,而後是困惑,在他認識的人中,再沒有比聞灼更精明通透的了,而聞灼竟會對一個闊別多年後才再次見到、相處不過幾個月的故人這樣深情款款,那人若是褚晟便罷了,卻偏偏是嚴恪。

這話問的有些唐突了,可聞灼與秦糾相熟這麽久,早已知悉秦糾的脾性向來是直來直往、從不會遮掩作偽,因而聞灼並未感到尷尬或是惱怒。

“我確實很喜歡他,往後會更加喜歡,不然要如何同他過一輩子。”聞灼輕笑了一聲,調侃道,“等哪日你有了意中人,就能明白我的心情了。”

“算了吧,我並不想明白,”於秦糾而言,天下間最有趣的事鉆研醫術、擺弄銀針,除了病患和許染、聞灼那幾位親友,旁的人事物並不值得花費心力,秦糾把那只裝著青梅果脯的陶罐收好,幽幽地道,“嚴大哥的內傷已有恢覆的跡象,但還需繼續調養,你放心,他會長命百歲的。”《$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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