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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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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有兩人一前一後扛著碩大的方箱從長街另一頭的巷子走出來,鞋底嗒嗒地踩在路面,他們行至那路口,又拐向北面街道。

嚴恪目光閃了閃,他正要去查探的那處小院正是在那個方向。嚴恪旋即沿著這條巷道繞過去,很快就到了那處小院的後墻,借著墻邊榆樹的枝杈利落地上到了院角較矮的房頂,壓低身子隱在榆樹投下的大片濃重黑影中,仔細打量隔壁的宅院。

院內並未亮燈,仍是漆黑一團。只聽咯吱吱的開門聲傳來,方才那陣沈重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那兩人進到院內,又有另兩人提著燈籠迎上去,幫著將碩大的方箱擡到靠左的那間屋裏,箱子落地發出不小的響動,接著是說話聲,聲音壓得很低,嚴恪耳力雖好卻也並不能聽清談話的內容。

過了一會兒,兩人又走出屋子,從宅子後門出去了,另兩人則仍留在正中的屋內,一時寂靜非常。

嚴恪從屋頂退回到院墻上,順著院墻走到隔壁宅院的墻角,瞇眼看了看底下,悄沒聲兒地滑下去,正落在緊挨最右邊房間的角落,沿著墻根摸到屋側的紗窗邊,手掌貼上去推了推,並不能推開,想來是從裏面閂住了。嚴恪抽出匕首,將薄薄的匕身插進窗底邊縫,挑開閂板,再使巧勁一推,半邊窗無聲地打開,他撐著窗棱翻進去,接著把窗關好閂住。

室內一片昏暗,嚴恪試探著向前走,剛伸出去的手卻立即碰到了冷硬的物體,觸感平整並略有紋路,像是粗糙厚實的木板,嚴恪用手貼在上面,沿著繼續走了幾步,便觸到細細的間隙,再繼續走,這木質的物體卻一直延伸到了墻邊,如第二道內墻一般將屋內的空間隔成兩部分,他此時正在外墻與內墻間的長道。

他返回方才那道間隙所在的位置,仔細摸索了一會兒,便又發現底部靠近地面處有個十字型的凸起,像是門閂,試著左右擰幾下,那十字型門閂竟果真松動開來,木墻的間隙隨即變寬了些許。嚴恪雙手手指嵌入縫隙間,扣住邊緣小心地向兩邊使力,木墻便從中間緩緩滑開去,現出一道足有兩臂寬的開口。

嚴恪留心著外頭的動靜,確認仍是一派寂靜後,便從開口走了進去,又將滑門闔到只留兩指寬的細縫,用匕首頂住底部的門閂。被木墻隔絕的室內更加昏暗,嚴恪站到角落,點著了一支帶來的火折子,細小的火團輕微地晃動著,暈開的光只能照亮一步遠的地方,有厚實的整面木墻擋住,光線就不至於透出去讓人發覺。他向前走了幾步,首先看到的便是近八尺高的木櫃,上面還罩著寬大的黑色紗布,嚴恪擡手將其掀開一角,火光湊上去,入目的竟是一只長耳鸮(1),有著白色斑點的深褐色漂亮羽毛,頭頂兩側如角一般豎起的耳羽,此時收著翅翼站立在木櫃的方格上,扁平的圓臉上,大睜的橙紅雙眼一眨不眨直直地對上他,胸膛處卻無半點氣息鼓動,顯然並非活物。

嚴恪轉頭看了看屋內整齊擺著的其他七架同樣的木櫃,執著火折子的手略晃了一下,又走到後方那架木櫃旁,揚手將罩在外面的黑紗一把掀開。

頂著長長角毛的白色大鸚鵡,細腿長頸的丹頂鶴,支著耳朵的雪兔,卷尾金毛的猴,甚至黃紋的大蟒、齜牙的狼崽……各種飛禽走獸不可思議地聚集在這間屋子裏,當然,它們都早已死去,卻整日整夜地睜著眼睛,各自以仍完好的軀殼被放置在一個個大小合適的格子裏,供這宅子的主人收藏賞玩。

這就是周蠡隱藏在宅院裏的秘密,既有此等癖好,也就難怪他身上會帶著腐朽冰冷的氣息。嚴恪一邊將黑紗放回原處,一邊思忖著,憑周蠡自己的俸祿家底並不足以收藏這滿室的各色珍奇鳥獸,更遑論購置寬敞的宅院來隱秘妥當地安放這些鳥獸,那他便只得借助別人的財力甚至人力支持,以滿足自己的私欲。若果真如此,這背後之人的身份以及幫助周蠡的企圖就更值得深究。眼下此處宅院裏正在搬運看守的四人想來是知道內情的,亦是周蠡此事的重要人證,嚴恪的神情有些凝重,要在昏暗的大院裏同時生擒四個會武的高大壯漢,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權衡後還是決定先潛回隔壁小院繼續監視,待楊程的人趕過來再一起行動。

嚴恪吹滅了火折子,跨出木墻開口,外頭此時響起腳步聲,朝著這邊快速地靠近,那兩人又扛了方箱回來。

其中一人又過來打開了房門的鎖,徑直走到木墻前擰開底下的木閂,舉著燈籠向裏面看,他摸了摸額上包著的黑色頭巾,皺眉嘟囔著:“我記得明明有多餘的放在這兒啊。”轉頭瞥見角落放著的一摞黑紗,便又朝屋外低聲喊道,“老四,找著了。”

被他喚作老四的高大男人走進來,抱起那些黑紗,準備拿到隔壁屋子用來蒙住今日新搬來的那兩箱鳥獸。

戴黑色頭巾的男人忽然咦了一聲,“我怎麽瞧著第二列櫃子好像有些不對。”

老四跟著看過去,只靠著一點燈籠的光,並不能看的很清楚。

“進去看看。”男人推了推他,“我守在這裏。”

“你怎麽不進去?”老四瞥他一眼,疑心他是想騙自己進去然後關門把人鎖在裏面,畢竟這事兒他從前也不是沒做過。

“嘖,那裏面多慎人啊,我才不去。”男人雖是負責搬運看護的,卻很不喜這滿室死物,他又湊過去小聲地道,“不跟你開玩笑,我真覺得有點不對勁。”

見他神情不似作偽,老四也不再遲疑,徑直朝他說的那架木櫃走過去。

靠近側窗的房梁上,嚴恪後背緊緊貼著梁柱,借著高處沈沈的黑暗和梁柱的遮擋藏起大半身子,屏息看著底下,戴頭巾的男人正舉著燈籠守在門口,轉著眼四處張望。

室內,老四蹲在木櫃旁仔細看了看,伸手撚了一把罩在上面的黑紗,神情登時嚴肅起來。這黑紗的兩面分別是細格和粗格,他前夜親手給這間屋子裏的所有木櫃蒙上黑紗,皆是細格在外粗格在內,此時這一方黑紗卻反了過來。老四與立在門口的男人對視一眼,暗中打了個手勢。

男人了然地點了一下頭,擡腳勾上房門,一邊用輕松的口吻說著“我誆你的,哪有什麽不對,出來吧”,一邊抽出了腰間的三刃短刀。老四亦是拿出兵器,站起身,邁著小而輕的步伐在室內小心搜查。

嚴恪仍一動不動地靠著房梁,看他們這架勢,應是發現了有人潛入,如此便只能趁現在立即動手,雖沒有完全的把握,總好過給他們更多逃脫的機會。嚴恪左手緊握匕首,眼睛盯著底下,只待這兩人聚在一處。

無邊夜色裏,驀地傳來一聲呼喝,“什麽人!?”是正中那間屋子發出來的,聲音短促驚惶,又戛然而止。

那聲短短的驚呼後,嚴恪分明聽見了一陣輕穩的腳步聲,想必來人武功不弱。趁底下兩人楞神之際,嚴恪縱身落到門邊,扭住戴頭巾男人舉燈籠的那只胳膊,把他往身側一拉,擡手在他後頸重重一劈,男人便歪倒在地。

老四瞪著眼,快步沖過去,右手執著寬刀直直刺向嚴恪,見嚴恪側身欲躲,左手一揮,一排短而利的袖箭便從袖口飛出去。

嚴恪急退幾步躲開,肩膀處的衣袍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此時嚴恪被逼退到離門口較遠的位置,正是逃脫的機會,老四卻湊到倒地男人的身邊,伸手在男人頸側探了探,確定他只是一時被打暈過去。老四站起來,目光沈沈地落在嚴恪身上,卻轉手收了寬刀,他笑了一聲,對嚴恪道:“若以後有機會,還真想與你過過招。”

嚴恪面露疑惑,這話說的突兀,他不很明白究竟是什麽意思。

老四掃了一眼門口,“你可以走了。”

房門從外面被推開,三個高大男人立在門口,都腰佩障刀、著黑色勁裝及厚底長靴,是皇城司探事人的典型打扮。為首的那個走進來,向嚴恪拱手道:“今晚有勞了,這裏善後事宜由我們處理即可,國舅爺正在前院等嚴俠士。”

嚴恪頷首,跨步邁出房門時稍回頭看了看,便見為首的那人已走到老四面前,正與他低聲交談。

宅子裏掛起了幾盞燈籠,聞灼站在前院的回廊裏,手裏緊緊攥著橫刀,遠遠望見嚴恪從院門走出來,便快步迎上去,把人從頭到腳仔細地看了一遍,這才松了一口氣。

嚴恪笑了笑,接過他遞來的橫刀,卻見他掌心通紅,上面一道不淺的橫向凹痕,皺眉問道:“怎麽弄的,疼麽?”

聞灼這才發覺,略一握手掌,便麻酥酥地發疼,是攥著橫刀久了留下的印子。從得到消息說嚴恪獨自去往這處宅院查探半個多時辰還未返回時,他就有些不安,其餘幾處地方查過皆未有發現,聞灼立即找到滁州皇城司的探事頭領,簡要說明了此事的緣由線索。那領事本意是再等一日,他們需派人去查過一番。聞灼卻是半刻也等不了,以證據可能被銷毀隱匿為由催促他必須立即去到那處宅院。急匆匆地一路趕到,看著皇城司的幾人□□潛進去,領事打開宅門,卻只讓聞灼在前院等待。不知嚴恪在裏面境況具體如何,他握著橫刀的手越攥越緊,刀鞘上冷硬紋路被長時間壓陷進手掌的皮肉,掌心便有了這樣一道凹痕。

註:(1)長耳鸮,鸮念作xiao(第一聲),貓頭鷹的一種。《$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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