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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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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了幾句,聞灼看四下裏成摞地放滿了書冊,便以此與他聊起來,周蠡於學識上的確造詣頗深,各類書籍都有涉獵,又說他還有一批書冊尚未運來。聞灼垂著眼,似是不經意地提及府衙分配的官邸住處還是太小,周師兄藏書這樣多,倒是不知道該存放在哪裏了。周蠡笑了笑,說他妻兒都在家鄉陪伴老母親,自己一人住著倒是不挑地方,只是府衙裏還有別的同僚需要住在官邸的,他打算過些時候搬出去,好騰出房間來給同僚。聞灼稱讚他體恤,彎起的唇角顯出幾分隱約的笑意,半是試探地說聞府附近似乎有幾處不錯的宅院還空著,那兒離宗祠不遠,要去拜訪聞老先生也方便。周蠡神色如常,點頭說會讓人去找找看是否有合適的,接著便岔開了話題。未免被察覺到什麽,聞灼識趣地沒再繼續執著此事,而是順著他的話聊下去,倒也套出了一些細枝末節的線索來。

又待了半個時辰,聞灼便起身告辭,周蠡送他到府衙門口。聞灼站了一會兒,到底是不見嚴恪身影,也不知進行地是否順利。

慢慢悠悠地回到家,與父母一同吃過晚飯,聞灼半躺在花藤架邊的長椅上,一手枕在腦後,腿屈成舒服的姿勢。夜風涼涼地吹著,隱在花葉間的各種小蟲窸窸窣窣地鳴叫,他就這麽躺了不短的時間,忽的側眼看見一點黛藍色的裙角,立即挺直身站了起來,“母親。”

虞嵐把一方軟衾遞過去,拉著他坐下,“夜再深些就得披上,莫貪涼受寒了。”

“好,多謝母親。”聞灼將軟衾疊整齊放在手邊。

虞嵐目光柔和,“方才就不見阿恪,他還未回來麽?”

“嗯,他與楊程出去了,有些事要處理。”聞灼並不細說,免得母親擔心費神。

“阿恪武學有成,又沈穩心細,想來能幫襯很多。”虞嵐頓了頓,猶豫地問,“阿恪他,可曾提過以後的打算?”虞嵐與嚴恪的娘親情誼深厚,在嚴恪離京後自然很是牽掛,如今隔了近十年才又見面,她心底是盼望著嚴恪能多在身邊相處些時日。

“他今後都與我一起。”聞灼說地平淡而篤定。

虞嵐先是一楞,待明白過來這話裏的意思,便瞬間訝異了,“你們……”

聞灼只是笑著,彎月眼裏一派真誠坦蕩。

虞嵐心思百轉千折,但一看他這個模樣,也就說不出多餘的話了。對著自小體質孱弱好不容易撫養成人的乖巧小兒子,虞嵐向來十分心軟,只是仍有些話需要提點他,“小灼,既然情投意合,兩個人說了一輩子那就是一輩子,誰都不可因著一時興起去耽誤傷害彼此,你尚年輕,前路漫漫,但我相信你能懂得這其中的道理。”

聞灼點頭,“母親的話我必定牢牢記著。”

“你們兩個都是極懂事聰明的,能互相扶持,倒更不用操心了。”虞嵐笑地溫和,拍了拍他的手背,便自回房去了。

聞灼又躺在了長椅上,扯過軟衾蓋好,半闔著眼,腦子裏思索著已獲知的那些細微線索。

待到醜時,嚴恪才回到聞府。小院內仍點著燈籠,合著朦朧的星輝,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深夜,他剛走進去,便見聞灼合衣側臥在那兒睡得正沈,花藤架旁的地上還放了驅蚊用的熏爐,聞灼的腰腹間搭著一半軟衾,而另一半已快要垂到地上了。

嚴恪把腳步放地更輕,走到長椅邊,俯身伸手,小心地牽起快要落地的那半軟衾。

他並未發出聲響,聞灼卻像有所感應似得一下睜開了眼,聲音含混地小聲嘟囔,“你回來了。”

嚴恪把軟衾給他蓋好,一邊回答道:“嗯,太晚了,這樣在院子裏睡怎麽成,你……”

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嚴恪整個人霎時僵住。聞灼忽然雙手撐著坐了起來,上身微微往前傾,下巴抵著他的肩,像是要整個偎進他懷裏,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打在頸側,帶著他的心不受控地跟著砰砰地跳。

嚴恪索性在長椅邊沿坐下來,拉起軟衾把他從脖子以下都裹住,接著單手把這被裹成繭形的人往自己懷裏攏。

聞灼卻忽地掙開了些,蹙眉盯著他,分明帶著點怒氣地道:“你喝酒了?”

嚴恪一怔,立即搖頭,“不曾喝酒,許是最後在城北排查的時候染了些酒氣在身上,那邊酒坊多。”

聞灼瞇著眼睛,像是在分辨他這番解釋是否可信,“唔,楊程要是敢帶你去喝酒,我就讓他跟去舅舅身邊每日地與笑笑待在一處。”說著又拱回到嚴恪懷裏。

這人因著尚未睡醒,難得的顯出些不同於平常的脾性來。嚴恪忍不住無聲地笑。

“你餓不餓,”聞灼又軟著語調,用低低啞啞的聲音說著,“廚房煨著雞絲粥,我嘗過了,味道還成。”

“好,”嚴恪在他背上拍了拍,“風有些涼了,你快回屋裏去睡吧。”

聞灼抵著他的肩搖搖頭,“再待會兒。”

一刻鐘後,聞灼站起來,卻也覺得有些餓,與嚴恪一起去廚房,兩人分著吃完了那盅雞絲粥,才各自回屋睡下。

才躺了兩個時辰,聞灼轉眼看看窗外的白光,天已亮起來了,外頭的院子裏隱約傳來一點輕微的聲響,他在榻上滾了兩圈,還是起身洗漱穿衣。

推開門,果然見嚴恪正在院墻邊練刀,小花廳的石桌上放著丁子油和棉布。

嚴恪雙手持著橫刀劈出一式,聽到推門聲,便停住問道:“吵著你了?”

“沒有,”聞灼懶懶地回話,手上拎著水壺搭著一方帕子,走到花廳坐下,“我想看,你接著練。”

嚴恪笑了笑,又凝神操練他那大開大闔的刀法。

聞灼取出自己那把短匕,回憶著從前所見嚴恪保養橫刀的情景,往棉布上倒了稍許丁子油,一點點擦拭著匕面,不時擡頭看他。

到朝陽初升,淡淡的金光帶著若有似無的溫熱揮灑下來,楊程進了院子,側目睨了一眼還在練刀的嚴恪,便朝聞灼走過去。

聞灼把已打理好的匕首放在桌上,又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可要先休息會兒?”

楊程很快喝完水,搖搖頭,“不必。”

從前做門徒習武時幾天幾夜不睡也是常事,這會兒並不覺得累。他接著說起正事,昨日在滁州暗暗查探周蠡可能的住地,他們著力調查對外租售且與寬敞宅子相鄰的簡樸小院,只是這樣的小院著實不少,為不引人註意懷疑,白日只能找租售房屋的掮客打聽消息,由掮客領著到城內各處去找,入夜了方可潛進宅院裏仔細確認,奔波了整個晝夜,也未找出有異樣的所在,而滁州城內還有大半這樣的宅院尚未排查。

“……已列出了周蠡可能租住之地所在的地址信息名錄,”楊程取出一張信紙遞給聞灼,紙上已確認過的地址都做了標記,而剩下的仍有一長串,楊程皺著眉道,“若繼續一一排查,著實費時費力,且還需安排人在埠頭留意那批可疑貨物,我們人手就有些不足了。”

聞灼接過那紙細看,上面每一處都詳細地列明了小院的地址、朝向、構造等信息,“周蠡愛好藏書,不喜背陰鄰水的潮濕地方,要南向朝陽的所在;他不進庖廚、飲食是由人專門提食盒送去,住的小院要沒有廚房或是廚房小且遠離正室;離聞氏宗祠要遠,他似乎並不願意太接近那裏。如此,先確認這裏所列的符合這幾條的小院便可。”這幾條都是昨日到官邸與周蠡見面言談時,聞灼觀察判斷出的一點細節。

楊程從袖口抽出行囊筆,按他所說的在紙上將符合條件的勾畫出來。

此時嚴恪把橫刀歸鞘,靠放在桌邊,在聞灼身旁的石凳坐下,拿起那方帕子擦去額際的一層薄汗。

楊程勾畫完畢,剩下需排查的便只餘七處地方,他松了一口氣,“我這就帶人繼續去查。”

“不急,待會兒吃了早飯去歇一歇,你眼圈都泛黑了,傍晚再去,夜裏行事方便些。”說完,聞灼轉而又看向嚴恪。

他還未開口,嚴恪便道:“我跟著一同去。”

聞灼淺笑,把自己那把短匕遞過去,“帶著橫刀有些打眼,用這個吧。”

嚴恪接過匕首收好,指了指靠放在那兒的橫刀,“你替我收著,上油保養今日也交給你了。”

“這麽放心我?”聞灼挑眉,嚴恪有多寶貝那把橫刀他再清楚不過了。

“當然,”嚴恪也笑著道,“方才見你給匕首上油的模樣便知道了。”

“我去看看飯做好了沒有。”楊程說完,轉身便匆匆走開。這兩個人願意在那兒含笑對視多久都行,可他著實沒有旁觀的喜好。

天剛擦黑,楊程他們便出門了,三兩個人成一組,分頭到之前勾選出的宅院裏查探。楊程與嚴恪剛從其中一處院子的後墻翻出來,未有所獲,便又往下一處去。行至離那處院子兩條街遠的地方,有人過來找到楊程,說是洪州的那艘船已抵達埠頭,正準備往船上裝貨。

看楊程蹙眉,嚴恪便提議道:“你到埠頭處理事情吧,下一處院子我先過去查。”

楊程點頭,便與那人一同趕往埠頭。

夜色漸深,街道邊的店鋪人家都已熄了火燭,只偶然在門前有幾點燈籠的光亮。前頭路口幾丈開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犬吠聲,嚴恪腳步一頓,立即側身閃進了就近的巷道,身影隱在昏暗中。他走路一向輕穩,驚動那家犬便只能是旁人,他屏息凝神,留意著前邊的動靜。《$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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