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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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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衙門西南角的司獄司內,幾個司獄官正在逐一提審從贏山捉回來的山匪,左尹坐在一旁,不時出聲提醒補充。這是梁樞的安排,左尹在贏山一年的時間,對這群匪徒多少都有所了解,有他幫著審訊,定罪量刑這事便能事倍功半,本朝君主推崇仁德,治獄自然需更為謹慎,犯下重罪的嚴懲,罪責輕的也酌情緩判。

至晌午時候,衙門裏的大小官差都聚在後堂用午飯,今日的菜色似乎格外合左尹的胃口,三碗白米飯下肚,又捏著勺子盛了半碗老鴨冬瓜湯。

聞陶站在回廊正對著飯廳的位置,遠遠地朝左尹招了招手,示意他出來說話。

左尹小口地嘬著湯水,慢悠悠地走過去。

一方長而窄的木盒遞到他面前,左尹伸手接了,暗沈色澤的樟木盒子他再熟悉不過,無需打開便知裏面裝的是他落在贏山上的那支紫毫筆,原以為山寨被官兵抄沒後便再尋不回來了,此時竟叫聞陶給好好地送到他手中,實在出乎意料。

聞陶對他略顯詫異的神情並不在意,只是平淡地道:“引之……就是梁知府,囑咐我把這東西從贏山帶回來的,說是物歸原主。”

原來如此。左尹點頭道:“唔,我會去向梁大人道謝。”

贏山各處的暗哨仍需繼續清理,聞陶在府衙稍做休整,便又匆匆帶人趕回去。

左尹喝光碗裏的湯,托一位衙役去向梁樞通傳自己有話要與他說,得了準許,那衙役領著他到了二院書房門口。

房門開著,左尹輕車熟路地進去找地方坐下,等待梁樞忙完手中的事務。

一刻鐘後,梁樞終於擱下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看向左尹問道:“可要喝茶?”

左尹擺手,“不了,剛用完午飯。”

“唔,有什麽事,說吧。”

“聞將軍已將紫毫筆轉交給我了,”左尹彎腰拱手,規矩地向他行禮,“多謝梁大人。”

梁樞失笑,“他果然還是如實告訴你了,明明我已囑咐他不要跟你講的。”

“梁大人此舉是有意要替聞將軍向我示好,可否告知我其中的緣由?”

梁樞在左尹旁側的椅子坐下,“他軍中正缺一位熟知西南情勢的軍師,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左尹歪著頭看他,似是好奇地再次問道:“梁大人為何如此肯定我願意做這所謂軍師,又為何相信我不會如今日背棄孫治一般再次反水?”

“因為我可以告訴你那個你必須知道的答案,”梁樞盯著他的眼睛,篤定地道,“你在獄中問小灼的那件事,只有我能回答。”

左尹變了臉色,又是一派陰郁乖戾的模樣,沈吟半晌才道:“你當真知道?”

“我的祖父曾在工部任職,先帝駕崩那年,他奉遺詔秘密地修建了一座無名墓室,建成後祖父致仕回鄉,我偶然間聽他老人家提及那墓室的所在,所幸我記憶尚好,仍清楚記得那時祖父說的話。”

左尹沒有立即接話,書房一時間安靜下來。梁樞倒也不急於聽他的回答,又悠悠地飲著茶水。

“梁大人需要我如何做?”左尹換了和緩的表情,輕聲發問。

梁樞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笑,“做聞將軍的軍師,保他在西南或戰或守都能安然無恙。”

“呵,聞將軍當真好福氣,能有梁大人和聞國舅這般費盡心思地護著他。”

“以後還需你多加幫襯,他有時性子過於急躁,但還是會聽人勸諫的,你不要和他吵起來就好。”梁樞溫和地補充。

想起自見到聞陶以來這些時日他的態度,左尹半真半假地感嘆:“聞將軍對我似乎還頗有微詞,只怕未必樂意我做他的軍師。”

梁樞自信道:“無妨,我有辦法讓他答應。”

卻是果真如左尹所言。隔日梁樞剛與聞陶提及此事,聞陶便怒而拍桌,銳利鷹目看向站在一旁擺出溫順模樣的左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梁樞又勸了幾句,見他還是萬般不願,索性道:“既然你不肯,那左尹便留在我這裏,能幫著我處理些衙門的事務也是好的。”

“……”聞陶瞪著眼,更加抗拒道,“不可!”

梁樞卻不理會他,只看向左尹溫聲道:“雖是大材小用,以後一起共事需得你多費心。”

“梁大人太客氣了,這裏的飯菜我甚是喜歡,能留下自然是再好不過。”左尹噙著笑意真誠地回答。

見自己被無視了,聞陶只得無奈妥協:“成,讓他到我軍中。”左尹這樣一個不安分的危險人物,留在梁樞身邊實在叫人無法安心,放到自己手底下倒還好些。

此時一個衙役來向梁樞通傳,說是嚴恪到府衙門口了。

“嗯,我已交代過司獄官,你直接領他去就好。”梁樞這般吩咐那衙役。

聞陶奇道:“阿恪去司獄司做什麽?”

“說是在贏山答應了別人一件事,要去兌現。”梁樞解釋,“他有分寸,不必擔心。”

司獄司內一間牢房前,司獄官拿出鑰匙打開門,而後便退到遠處的監門邊等候。

牢房裏面單獨關著一人,他背朝門口,盤腿坐在靠墻的木板床上,一縷日光從高墻上的小窗照進來,正投在這人身上,顯出些寂寥的感覺。

嚴恪看著那人的背影道:“現下用二當家來稱呼已不太合適,若不介意,我便叫你李兄弟了。”

李旋沒有答話,自他從贏山被擒至今,一直這般沈默著。

嚴恪又走近了些,把拎著的鐵籠子放在他身邊,“今日剛制成的籠子,不知它住的是否舒坦,所以特意帶過來。”

李旋一轉頭,只見圓滾滾的白毛竹鼠正在結實的鐵籠子裏四下轉悠,粉色的鼻頭微微翕動,兩只前爪扒著籠子邊緣,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立即伸手連籠帶鼠的攬在懷裏,眼睛緊緊盯著他幾日不見的小祖宗,好一會兒,李旋低聲嘆息:“瘦了些。”

“……”嚴恪著實看不出來它哪裏瘦了,只能勉強道,“我不曾養過這類動物,照料的不好。”

李旋抱著籠子站起身,眉頭糾結地擰在一起,看向嚴恪的目光十分覆雜,本該謝他為自己的小祖宗制成合適的住處還把它帶了過來,但想到贏山的一眾兄弟和自己如今身陷囹圄的境地,嚴恪在此事中的內應身份,終究是道不同,李旋自知沒有立場去責怪嚴恪什麽,遲疑半晌,感激道謝的話到底也無法說出口。

“我知曉李兄弟你是個重義的性情中人,”嚴恪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若能贖償罪責後重回正途,就再好不過了。”

李旋仍是低頭沈默著,也不知聽進去多少。

嚴恪從滿臉不舍的李旋手裏拿回鐵籠,交給了司獄官並托他代為照料。從司獄司出來,聞陶找到他囑咐了幾句,嚴恪便又去夔州城西市逛了逛,黃昏時才返回住處。

梁府西苑的廂房,房門敞開著,夕陽的橘紅光芒照的室內仍算亮堂,嚴恪走進去時,聞灼正坐在圓桌旁動手用金箔折元寶,桌面上還整齊地碼著兩垛剪好的紙錢。兩日後是聞家夭折的二公子聞翕的祭日,聞灼這大半天都在準備祭奠用的物品。

嚴恪把剛買來的竹蜻蜓放到桌上,問道:“二公子小時喜歡的可是這種的?西市裏賣竹蜻蜓的鋪子我都看過了,只這個與阿陶說的最相似。”

“唔,”聞灼熟練地折好一個元寶放進籃子裏,伸手拿起竹蜻蜓略看了看,“是這個,有勞嚴大哥跑一趟了。”

嚴恪翻開兩個杯子各倒了半杯水,“還缺什麽沒制好,我和你一起做。”

“再折一籃銀錁子,和已折好的那些串起來,便成了。”聞灼端起杯子喝水,邊仰頭看他,眼睛裏帶了絲絲笑意。

待用完晚飯,屋裏點起燈,兩人相對坐著,一個繼續用銀箔折錁子,另一個則用彩繩編成穗子把金銀元寶串起來,不多時就制成了大半。

“小灼,你可是在為什麽事不快麽?”嚴恪忍不住問道。從傍晚至今,兩人相處如常,聞灼面上看著雖沒什麽不對,可嚴恪總覺得他情緒與往日不同,話也少了。

聞灼未料到嚴恪會如此仔細地留意自己,迎著他眼底殷殷的關切,自然而然的便說了實話:“我昨日與大哥爭執了幾句,心裏不太痛快。”

“阿陶因為贏山的事責備你了?”

聞灼點頭。

“關心則亂,昨日他是一時生氣才會如此,他的脾氣你比我更清楚。”

“不全是昨日的事,”聞灼皺著眉道,“一向便是如此,從前我年幼體弱,大哥每每當我如易碎的瓷娃娃,現在我已成年,大哥卻像是仍把我視作只能躲在他身後的孩童……”

他並未繼續說下去,但嚴恪已聽出他話裏更多的是無措,而非對聞陶的抱怨,想來他心中一直有未能解開的郁結,嚴恪思忖後勸道:“不如找個時機,當面去與阿陶談一談,把想說的都說出來,你們是親兄弟,本就不該有什麽隔閡。”

聞灼楞了片刻,剛才這番話他從不曾與別人說過,自然也未得到過這樣的建議,這會兒倒像是豁然開朗了,他笑道:“我明白了。”《$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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