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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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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陶讓衙役就近從早市買了糕點和米粥送過來。左尹喝著碗裏的粥,眼神在桌上那兩種糕點之間游移不定,暗紅色的豆棗方糕軟糯、最適合填飽肚子,撒了糖霜的糍粑小巧精致、裏面包著煮熟的紅豆,都是十分可口的樣子。他嗜好甜膩,正要伸手去拿那看上去更甜些的紅豆糍粑,聞陶卻忽然托著油紙把整包糍粑端走,顯然是不打算讓他吃。

左尹瞪眼,冷了聲音道:“你甚麽意思?”

“又不是只有這一份,”聞陶用下巴點了點桌上的另一份糕點,“你吃那個。”

美食擺在面前卻不能吃,左尹心裏雖有些不痛快,卻也不打算餓著肚子與這人慪氣,拿起一塊棗糕開始吃。

梁樞去正堂點完卯,擦著手從外面進來。聞陶朝他招呼道:“喏,給你留了糯米糍粑。”輕快的語調仿佛在邀功一般。

見那上頭一層厚實的糖霜,梁樞不由得微微皺眉,其實他每次吃糍粑都是不加糖霜的,可頂著聞陶灼灼的目光,梁樞還是順從地接過來,才吃了兩個,嘴裏就像是被塞滿了糖,過分的甜味之後竟有些苦澀。他正尋思著找個既可以不繼續吃又不會讓聞陶不高興的理由,忽而察覺到那邊左尹正斜眼看著他,確切地說,是看著他手裏這包紅豆糍粑。

福至心靈一般,梁樞走到他跟前問道:“要不要嘗嘗?很甜。”

左尹絲毫不客氣地捏起一顆吃掉,點頭道:“我很喜歡。”

“那你多吃些。”梁樞如釋重負地把油紙包放到他手邊,轉身拉著聞陶去喝粥。

左尹就著茶水很迅速地解決掉那兩份糕點,餓了這麽些天,這會兒總算是吃飽了。他心滿意足地洗凈手,又回梨木椅子坐下,主動道:“要引山匪頭目孫治下山,得先讓他知道我這個軍師與那些嘍啰被意外捉住關在潼川縣衙,此時正在押往夔州的路上,讓孫治有下山來找我的機會。”

“你那麽肯定他會來救你?”聞陶質疑。

“只要讓他相信有這個機會,就算救不了我,他也必定要殺我。”左尹篤定地道,“我雖然在贏山只待了一個月,卻已熟知他們的內情,更何況贏山的安防部署和聯絡異族都是我安排的,以孫治的為人和膽識,此時若是有接近我的機會,能救出我來繼續助他經營匪幫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一定要殺之以絕後患。此事也只能由孫治下山親自來做,若是讓匪幫裏其他人去做,一是他未必放心,二是有損於他一向表現出的重情重義的名聲。”

“從潼川押送那些嘍啰來夔州,再讓一個人扮成你的樣子關在囚車裏,這倒是不難安排。”梁樞沈吟了一會兒,接著道,“問題是如何傳遞這個消息才能讓孫治不起疑心地相信。”

“我會使人傳信給他,再利用昨晚上抓住的那個耳目來佐證,既然確實有一隊官府人馬押送,孫治就算再小心謹慎,也不肯輕易錯過這個機會。”

“你在外面還有自己的人?”。

“是一些販賣情報消息的熟人,以往常常互通有無罷了,算不得我的人。”左尹答地坦然,“我寫張條子,你派人暗中去到城外官道東口的那家茶水攤,點一碗茶,把紙條壓在碗底就行。不出三日,消息就會傳到孫治耳中。”

梁樞取了張空白紙條來,怕左尹用不慣筆頭堅硬的紫毫筆,又特地從旁邊的書架找出幾只較軟的兼毫筆。

“我用這個就好,”左尹拿起桌案上那支紫毫筆,一邊在紙上寫著,一邊道,“我也有一支慣用的紫毫,可惜落在贏山了。”他原本還想著向梁樞要這支,只是感覺這支輕了些,不太趁手,便歇了這個心思。

那紙條上只寫著短短幾行,卻盡是些毫無規律的符號,聞陶看了好一會兒,仍是辨認不出他到底寫了什麽內容,“是用的密碼?”

左尹點頭。

聞陶曲指在紙面上敲了敲,警告道:“別耍花招,動不該動的心思。”他對左尹的信任一半是因為聞灼說這人可用,一半是眼下的確沒有更好的法子剿匪。用人不疑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只是左尹始終是個來歷不明又多智善謀的人,聞陶難免會有些警惕。

左尹挑眉,卻並不搭理他,而是把那張紙條遞給了梁樞,囑咐道:“茶水攤在官道東口,不需做別的,他們收到這紙條自然就懂得我的意思。”

梁樞接過來收進袖中,點頭表示記著了,朝一旁面色不豫的聞陶笑了笑,便起身去安排手下的人做此事。

聞陶這時想起之前定下的讓嚴恪加入山匪的裏應外合之計,遲疑片刻,還是主動與左尹說了。

“此計不妥,”左尹搖頭道,“孫治比你想的更加敏銳多疑,我在贏山近一年,他對我仍有所警惕,對於貿然出現的一個武林高手,就算他肯招攬上山,也必然會小心防範,若是傳遞消息時被他察覺,便是打草驚蛇。不過,讓那位高手上贏山去倒是大有用處。”

“怎麽講?”聞陶疑惑道。

“他上得贏山後,只要安分地待著,除了孫治允許的事情,其他一概不做,便不會露出馬腳讓人起疑心。孫治要下山劫囚,身邊必定得帶幾個得力的屬下,他身邊那些人我是知道的,真正算得上心腹的也不過三五個,拳腳功夫卻都不好,此時若有一個武功高強又沒什麽疑點的幫手,自然是要帶上的。到孫治來劫囚車之時,他便可阻斷孫治退路,將這賊首生擒。”

聞陶點點頭:“聽著可行,等晚上我叫他到這來,你再與他詳細說說。”

語畢,聞陶轉身便要走出去。左尹卻出聲叫住他。

“還有事?”聞陶停下腳步問。

“給你提個醒,討好一個人是得多花些心思的。”左尹似笑非笑地道,“梁大人不喜甜膩,以後別買放了太多糖霜的點心給他。”

聞陶的面色沈了下來,對著那張噙著嘲諷笑意的臉,半晌才咬牙冷冷地擠出一句,“與你何幹。”

左尹看他大步流星遠去的背影,笑得越發肆意。

當日傍晚,左尹在知府衙門吃過晚飯,當然,並非是在大獄裏吃牢飯,梁樞讓人在府衙後面收拾了一間廂房來給他暫住,一日三餐有衙役專門送過來。他慢悠悠地走到早上那間書房,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便見到梁樞和另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向這邊走過來,想來這就是聞陶說的那位高手了。

那人拱手一禮,客氣地道:“我姓嚴,單名一個恪字,此番去贏山之事,還需你多加指點。”

左尹一邊迅速地打量了他一番,一邊頷首道:“嚴俠士客氣了,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三人進去書房坐下。左尹先將贏山匪首孫治以及他身邊的一些心腹的為人和性情大致告訴他,又著重與他交代了去到贏山之後不要做任何傳遞消息之類的事,只需等待幾日後與孫治一同下山劫囚,趁他們與隨行護送囚車的兵士纏鬥之時,一舉拿下孫治。

“你扮作被幾人追殺的模樣,誤打誤撞到了贏山一處有暗哨的所在,我稍後會告訴你怎麽走到那裏。”左尹稍作停頓,又想起另一個問題,“只憑武功或許並不足以讓孫治非得招攬你上山。”

嚴恪立即回應道:“我擅長煆刀,正是他們用得上的本事,孫治應該很願意招攬。”

左尹倒是不曾料到眼前這位看上去坦蕩正直的江湖俠士竟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剛要刮目相看,便又聽他略語氣輕快地對梁樞說了句“小灼跟我提起過,是他告訴我這個說辭的”。

“……”左尹心下釋然,原來是聞灼的主意,這就不奇怪了。

至戊時,聞陶從行營回來,幾人聚在書房仔細商談著此次剿匪各人分別要做的大小事宜。此時有一個衙役在門外向梁樞通傳,說是聞公子到了。

聽見那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聞陶立即皺眉,揚聲朝外頭喊道:“褚晟留在行營,不在這兒。”所以你別進來摻和了。

聞灼抱著一只大木箱子邁步進門,並不理會自家兄長的話,而是對著梁樞道:“梁大哥把圖紙拿來吧,我就在這兒抄繪。”

“辛苦你了,”梁樞從書架上取出一摞圖紙交給他,又對一旁的聞陶解釋道,“我讓小灼來把贏山周遭的地勢圖重新繪制一遍,有很多新得來的信息需要添進去。”聞灼擅長工筆丹青,抄繪一幅輿圖雖要費些功夫,卻也不算難事,況且剿匪戰事將起,把他留在府衙裏,讓他有事可做,或許是最能確保他安全的法子。

聞陶很快領悟了梁樞的用意,讚同地朝他點點頭。

聞灼從箱子裏取出界尺墨線這些繪圖工具,一邊問道:“楊程今日傍晚到的夔州,不如讓他帶幾個人扮作追殺嚴大哥的殺手?”

楊程功夫不弱,又出身江湖門派,由他來做此事自然再好不過。他們幾人都很讚同。

聞灼又問:“嚴大哥何時出發去贏山?”

“你問這個作甚麽?”

“明天傍晚就出發。”

兩人的聲音一同響起,聞陶反問,嚴恪卻是直接回答。

聞陶瞥了一眼嚴恪,果斷地對聞灼道,“讓楊程帶幾個人,在客棧等候差遣就是了。你為剿匪這事兒已經盡了許多力,接下來的事情就別跟著摻和了,不安全。”

“我明白。”聞灼很是乖巧地點頭,他指了指手邊的圖紙,“這才是我這幾天應該做的。”

聽他這麽說,聞陶才終於放下心來。

在一旁沈默許久的左尹咳嗽了一聲,“我們可以繼續談剿匪的事了吧。”

書房的燈燭亮了整夜,至第二日破曉時,剿匪之計才最終確定下來。《$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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