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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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灼拎起一只青瓷水壺正往碗裏倒酸梅湯,頭也不擡地回答道:“約了幾位船商要來這兒談生意,我當然不能走。”

端著已盛滿的一碗紫紅湯汁,聞灼又撂下一句“留了晚飯在鍋裏,還熱著”,便反身從廚房出去。

聞陶看他走遠,顧不上吃飯,急匆匆往書房走。

梁樞的書房在府邸東面的角落,白日明朗,夜間僻靜。此時屋內燃著火燭,梁樞正伏案撰寫公文,窗戶咯吱響了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

“他找你問過褚晟了?”聞陶探頭進來,問道。

筆尖頓了一頓,梁樞“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聞陶索性雙手在窗臺上一撐,縱身翻了進來。桌案上放著一碗酸梅湯,聞陶端起來大口喝完,灼人的渴意得到緩解,長舒了口氣,又問道:“你怎麽跟他說的?”

梁樞仍是沒有回應,埋頭寫完剩下的那十幾行字,才擱下筆道:“自然是按你交代的話回答的。”

“他既已知道褚晟不在這裏,為何還不走?”聞陶奇怪。

“或許他留在夔州並非全是為了見褚晟,”吹了吹紙上未幹的墨跡,梁樞輕聲道,“西南情勢不穩,剿匪迫在眉睫,戰事將起,他擔憂自己兄長的安危。”就像你擔憂他留在這裏可能會遇到危險,所以才那樣期望他盡快離開。

聞陶的眉頭越發擰緊,喃喃道:“罷了,終究攆不走他,”又擡頭看向梁樞,一手搭上他肩頭,“你替我多看顧他。”

梁樞笑著點頭,忽然想起這人連夜的奔波,道:“給你留了晚飯,在廚房熱著,”指了指桌案上那只已經空了的瓷碗,“去吃飯,吃完了給我盛一碗酸梅湯過來,那只青瓷水壺裏裝的。”

“遵命,梁大人。”在他肩上拍了兩下,聞陶拿著那只碗,轉身從書房正門出去。

三日後,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在傍晚駛進夔州城,甫一進城,便有兩列廂軍兵士從旁護衛,馬車在知府衙門前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身著灰袍的人先跳下車。車廂裏還坐著另一人,那人雙手被縛於身後、頭蒙黑巾。灰袍青年伸手扶他下來,交代一眾兵士守在門口,便押著那人往裏走。

衙門裏頭燈燭明亮,聞陶負手立在堂前,梁樞坐在大堂一側的椅子上,看著那人被帶進來。

“將軍,梁大人。”灰袍青年朝二人拱手行禮道,“屬下奉命緝拿此人,現已帶到。其餘隨行匪徒皆暫時關押在潼川縣衙待審,以防走漏消息。”

“褚將軍一路辛苦,”梁樞端著一盞茶站起來道,“先喝杯茶。”

褚晟遲疑地看向聞陶,見他略點了點頭,才大步走過去,雙手接過茶盞,道:“多謝梁大人。”

待梁樞過來,聞陶一擡手掀去那人頭上的黑巾,借著明亮的光線,打量著眼前這位“山匪軍師”。

看著尚年輕,大約比聞灼年長兩三歲,身形瘦削,身上的黑衣稱得臉色有幾分病態的蒼白,眉目像籠在一團迷霧中,透著一股子陰郁。狹長的雙眼因突然的光亮而微微瞇起,這人僵直著身子,擡眼迎上那兩道審視的目光,眼底是更加深沈的冷漠陰郁。

“姓名。”聞陶俯視著他,沈聲問道。

這人垂下眼簾,絲毫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啞了?”又轉身問褚晟。

褚晟搖頭:“一路上都是如此,問什麽都不開口。”

“連名字也不肯說,”聞陶哼笑了一聲,“大牢裏待上幾天,鞭笞丈擊、釘驢鐵鞋這些挨個兒受過一遭,看你能撐到幾時。”

回應聞陶的是越發冰冷乖戾的眼神。

揚手把那黑巾甩回他的頭上,聞陶語氣不善地道:“押下去。”

一列兵士聽令上前,把他押往衙門西南角的牢房收監。

梁樞瞥了聞陶一眼,“我這兒可沒有皇城司獄裏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嚇唬他罷了,不見血的手段一樣能讓他老實交代。”聞陶回答。

“看著雖像文弱書生,只怕不是個好對付的。”想到方才那人涼薄陰郁的眼神,梁樞有些擔憂地嘆道。

褚晟又回稟了押送路上的事情,三人隨後一道往梁樞府邸走。

廚房竈間炊煙裊裊。

聞灼正在飯廳布筷,聽見門口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揚聲道:“做了糖醋魚,放姜不放蔥,”捏著一雙竹筷轉身,彎月眼裏映出褚晟的身影,“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小灼,”褚晟十分意外,“你怎的會在這裏?”

聞陶沒好氣地搶白:“他當然是到引之這兒蹭吃蹭喝來了。”記得褚晟愛吃糖醋魚,怎的不記得自己這個兄長愛吃魚頭豆腐湯,簡直豈有此理。

梁樞一邊低聲安撫“我交代廚娘留了魚頭做豆腐湯”,一邊拽了聞陶往外走,留他們兩個繼續說話。

“難為你還記著。”褚晟看著桌上那盤冒著騰騰熱氣、白軟魚肉上澆了鮮艷香濃醬汁的魚,一貫沈著溫和的語氣帶了些笑意。

“快些去凈手,”聞灼低頭繼續布放碗筷,催促道,“等會兒魚要放涼了。”

褚晟點頭,走出去兩步忽然問道:“嚴師兄呢?”

嚴恪的父親曾在京城的靖武院任職,聞陶他們幾個都經他教導過一兩年,因而褚晟稱嚴恪為師兄。

“在廚房。”聞灼回答。原本他也打算在那兒幫忙,奈何被油鹽醬醋和姜蒜辣椒嗆人氣味熏了出來。

話音剛落,褚晟便快步往廚房去了。

聞灼忍不住嘖了一聲,心下奇怪:為何這一個兩個的都和嚴恪多少有些交情,難不成就自己一人和他不熟。

用過晚飯,聞灼要拉褚晟去房間敘舊,臨走時聞陶揪著他衣領沈聲道:“你適可而止,別太過分了。”

褚晟好笑地看著他們兄弟互相瞪著對方,勸道:“不妨事。時間還早,只是說說話而已。”

梁樞拍開聞陶揪著人不放的那只手,無奈道:“你也適可而止。”二十七八的人了竟還像孩子一般和自家弟弟鬥氣。

“多謝梁大哥。”聞灼從聞陶的鉗制中逃脫,立刻扯住褚晟袖子,帶人往東廂房走。《$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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