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麽花好月圓人亦壽，山河萬裏幾多愁，胡兒鐵騎豺狼寇，他那裏飲馬血染流，嘗膽臥薪全忍受，從來強項不低頭，思悠悠來恨悠悠，故國月明在那一州。”

曉月扮演的正是韓玉娘，經過一個學期的加緊訓練，曉月的京劇也是唱的有模有樣了。一擡手，一蹙眉，都已經有了應有的韻致。

臺下掌聲雷動。

並不是第一次登臺，但是這一次曉月卻覺得自己不該受這掌聲，老師曾經說過，一旦你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水準還不能上臺，那麽就算表演了，也不要接受鮮花和掌聲，因為你欺騙了他們。

老師很是高興，這孩子今天發揮的真是不錯，作為業餘選手，已經足夠。

曉月是第一次穿戲裝上臺，腰上勒的巾子極緊，自己想彎下腰都不行，頭上的假發更是壓得慌，候場的時候，自己身邊有唱《貴妃醉酒》的，那巨大的鳳冠壓在頭上，一開始曉月還奇怪為什麽她一直扶著頭，原來是壓得頭疼。自己也是十分的不適，頭驟然被束縛，連自己的脈搏似乎都聽得到，臉上的油彩也是悶的難受，好不容易等到自己上臺，倒是一點都不緊張了。

又缺了一天課，又要麻煩老師補課了．．．．．．

曉月回了宿舍，靜靜的躺在床上，想著這一天發生的一切。第一次，她那麽近的接觸這種藝術，很喜歡，平時喊嗓子都沒有感覺那麽好過，自己．．．．．．這麽早就和老師說自己要退出，是不是太過功利了，還是．．．．．．再跟著練一陣子？

終於，曉月還是睡著了。

曉月再次醒來是舍友回來的時候，剛一有人開門，曉月就醒了過來，“你們回來了。”

“比賽順利嗎？”

“嗯，挺好的，今天上午說什麽重要的事了嗎？”曉月問。

“沒有，說起來也是，楊福玲原來上課的時候都挺和氣的，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釋放冷氣壓，他還特意問你幹什麽去了。”

不對啊，老師為什麽忽然生氣呢？還問自己幹什麽去了？

曉月感覺到了異常，還是決定到老師那看看，不會是自己又出什麽問題了吧。

按理說，一般人遇上這種事應該是趕緊跑，曉月怎麽還自己往上湊呢，當然，還是因為曉月誇張的責任感。

“我出去一趟，中午要是回不來的話，就跟宿管老師說我有假條。”曉月匆忙交代完，穿上外套就往教師樓小步跑過去。

雖然是初春，但還是有幾分寒意的，沒想到竟然在路上碰到了楊福玲。

“老師好。”很沒創意的一句話，但是曉月習慣性的說。

楊福玲都沒有轉頭看她，“嗯。”

“老師．．．．．．那個．．．老師．．．．．．”曉月雖然勇氣可嘉的跑過來，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竟然說不出來。

“什麽事？”楊福玲沒有任何的語氣。

“老師，曉月聽說．．．．．．”曉月好不容易擠出來這一句。

楊福玲站住了腳步：“你既然知道我現在脾氣不好，你還上趕著過來，你就不怕我打你。”

畢竟這是學校裏邊，曉月還是有些不自在的，“老師，我．．．不知道老師為什麽生氣，如果是因為曉月的話，老師．．．．．．”

“你說了半天都沒有說到重點，不知道你跟永茂學什麽了。”楊福玲只是冷冷的。

曉月實在是說不出口，但是楊福玲卻說了話：“知道我今天在班上發脾氣了，以為是因為你，所以就過來了？”

“是。”曉月一直想說這句話，可是又覺得自己要真是說了，老師要是說跟自己沒什麽關系，那自己不是自找沒趣。但是老師說出來了，曉月又覺得情況不大好。

“那你還過來。”楊福玲心裏笑了一下，這孩子，還真是上道。

“曉月覺得，老師要是因為我生氣，就是我的不對，我當然不能躲著。”曉月說。

“我原來怎麽沒覺得你那麽有擔當？”楊福玲停住了腳步。

曉月一直跟在楊福玲右後方，楊福玲忽然停下來，曉月就徑直撞了上去。

曉月急忙撤步：“對不起老師。”

“你不用道歉，今天你來的正好，我也想和你說幾句話。”

楊福玲走到家門口，用鑰匙開了門，一進門就聞見了飯香。

“茂，我回來了，曉月也過來了。”楊福玲先說了聲。

“好，我這一會就好。”李永還在圍著圍裙做飯，答道。

“你別著急，我有幾句話跟曉月講。”

沒聽到下文，楊福玲就把曉月拉進了書房。

“老師要和曉月說什麽？”曉月還是開了這個頭。

楊福玲也是氣這個孩子抹不開面子的時候就佯裝恭敬掩飾，都跟自己這麽久了，還是有著一層說不出的疏離。

“秦曉月，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身份？”

“我是老師的親學生。”

“你是腦子不好使嗎，永茂對你那麽好，僅僅是親老師，你也是夠無情的，我呢，恐怕只是一個給你施舍的人吧，是最開始的時候我戳穿你的計劃，所以你一直不肯給我們最終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還是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這話說的太重，楊福玲自己卻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曉月不知道老師為什麽要說這個，但是，自己當老師們是什麽呢？

“我不知道．．．但我一開始是真的喜歡李老師，希望他做我的親老師。”

“那我呢，秦曉月，你就只覺得，我僅僅是你老師的朋友而已嗎。”楊福玲這句話讓曉月楞了許久。

盡管曉月覺得自己在楊老師面前一直矮一頭，但是，也從沒有對他有任何的疏離，老師是怎麽覺出來的。

“不是．．．．．．老師對曉月極好，我知道，盡管一開始老師知道我的詭計，但老師原諒了我，曉月很感動，我知道老師待我好和李老師一樣，而且您今年也沒有收親學生，曉月猜，您已經屬意於我，但是曉月不敢猜測，曉月是怕您．．．．．．”

曉月以往無論是挨打還是挨自己的罵都是從來不哭的，可是這一回，曉月只說了幾句話就哭了。

“秦曉月，你猜的對。現在，可以相信我了麽？”楊福玲勾起一個微笑，說道。

你猜得對。

曉月也是有幾分意外的。

拼命點頭，當然。

“老師。”曉月發自內心的叫到。

“嗯，那可以說一下，為什麽今天上午不來上課沒告訴我？”

原來是這件事啊，曉月心中了然，老師，的確待自己很好，可是，曉月怎麽承受的起老師這樣的厚愛。

“曉月．．．曉月知錯了。”

“你知錯就好，既然知道我把你當自己親學生，你也該對自己要求嚴格些。”楊福玲這句話說的曉月有些慌亂。

“曉月．．．．．．請老師責罰。”知道老師是什麽意思，自然要說的，老師每次都會套自己的話，唉．．．．．．

“既然是自己請罰的，那說說吧，該罰多少？”楊福玲又把這個問題拋給了曉月。

“老師決定就好，曉月沒有異議的．．．”

“不多，二十下板子，然後，以後你要搬到家裏住。”楊福玲說出了他一直沒有說的話。

“老師？”曉月還以為楊福玲在開玩笑。

自己，竟然又入了一位老師的門．．．．．．

然而，剛剛尋了板子出來，李永茂卻是進來了，曉月心中舒了一口氣，每次，李老師總會攔著點的。

“好了，先吃飯吧。”果然。

楊福玲則是哭笑不得，“你啊，你再慣著她，我可要說你偏心了。”

“我心疼，這孩子今天上午剛剛比賽晚，那京劇趕場多累，你可別再罰了。”李永茂說道，平時在家裏，總是老師在家護著自己的。

“你也受得了，這孩子一上午不在學校都不說一聲，可是反了她了。”楊福玲說起這件事還是有些生氣。

曉月心中了然，便道：“老師饒曉月一次，曉月知錯了，以後一定不再犯了。”

李永茂則是笑了，“你看曉月都說知道錯了，你就消消氣，今天罰你站著吃飯，記著啊。”

楊福玲一臉的無奈，只好作罷，“你就護著她。”

雖然不是第一次在老師家吃飯，但這一次，卻是格外的不同，眼前，是兩位親老師，楊老師，終於，接受了自己。

“曉月，你說你找我的時候那麽放得開，怎麽就一直沒敢用點方法讓楊老師當你的親老師呢？”李永茂看飯桌上一直也沒人說話，便挑了一個話頭。

“啊？老師，您忘了，您跟我說，如果我要是再設計誰．．．．．．就讓我回初中．．．我怎麽敢。”曉月說道。

“那還是怪我了，老師應該一開始就跟你說．．．．．．”李永茂面上流露一些不忍。

曉月趕緊補上：“就算老師沒說不許，我也斷斷不敢試第二次的，一旦一個人開始謀算一件事，真的是殫精竭慮，我可不想再受這份罪了。”

“那麽，曉月的意思是，我不值得讓曉月仔細謀劃了？”楊福玲又順了一句。

曉月這才意識到自己語言中的漏洞，唉，每次跟楊老師講話真是一件極其費腦子的事情。

“老師．．．．．．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曉月實在是想不出來有任何的對策，只好說：“老師，您真的應該去當語文老師，別辜負了您的才華．．．．．．”

“你說什麽？”楊福玲質問。

曉月則是模模糊糊的說：“每次，還不是您老是套我話．．．．．．”

“不套你話怎麽顯出你承認錯誤的認真？”楊福玲說的就好像在說一句很有道理的話似的。

“老師．．．．．．”

“別忘了，還欠著我二十下，你可想好了再說話。”楊福玲夾了一筷子芹菜，放到李永茂的碗裏：“多吃點，你最近這一陣子血壓可是有點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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