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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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月的容貌並不是一等一的,但是整個人透出來的文藝氣質和幹凈的感覺卻格外引人眼球,中午吃過午飯,曉月走出食堂,看見滿樹開得正盛的花,不禁駐足。

花開的正盛,淡紫色,在百花盡殘的日子裏獨自盛放。曉月一直沒有弄清這棵開花的樹到底名字是什麽,但是每一年她開滿了花,都叫曉月不禁駐足凝視,不知是為了花的美,還是為了情的真。

曉月看了很久,身邊的同學一個個的走過,也都會看一看她到底在看什麽,可曉月就一直站在這高大的樹下,別人看來曉月都是在欣賞,可是只有曉月知道,她是在等待。

此時曉月心裏還是有幾分忐忑的,自己如此,正是為了吸引待會可能會出來的老師的註意,這樣,她才會擁有展露自己才華的機會。

第一個註意到她的不是別人,正是曉月的語文老師,她渴望中的親老師,李永茂,這個老師年紀很大了,在這所建校50多年的學校裏也幹了有30年了,可以算是元老級的老師了,連院領導也要讓他三分,他從不當任何的領導,只是每年都帶學生,一批又一批,每年,他經手的學生大多都能考到重點大學。

第一次上語文課,老師沒有像別的老師那樣胡亂講講高中課程,然後講講對新學期的期望,而是直截了當,開始了新課的學習,第一課是《祝福》。那個頭發仍舊茂密,用梳子誇張的梳向一邊,臉上永遠帶著笑容的老師,會在課上講課專註到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手的地步,站在曉月旁邊,大聲地說著:“祥林嫂這樣三個特點,可以說是最終斷送她生命的推手......”,然後舉起四個手指頭,看到學生都笑倒一片的時候看向自己的手,才發現是舉錯了,然後酣然一笑,“大家的觀察力很好啊”;

會在課下匆忙走開然後發現丟了什麽東西又折返回來,然後召喚曉月和另個一個課代表發動全班人幫忙找他的眼鏡,胡亂的找了好久之後,發現眼鏡其實被他揣在了襯衫的兜裏;

他會在課上叫人回答問題然而又不能讓他滿意的時候,問:“你叫什麽?”,之後用他□□豁達的行書在黑板上有力的寫上與他完全正確的名字,微微一笑,說“我覺得,你應該是這三個字,父母給你取這三個字,一定是希望你能冠壓群雄,你可不能辜負”,然後再班裏同學的掌聲中微微一笑;他看晚自習是總是身邊堆著一大摞的作業本,幾乎就要沒過他去,批完一摞就吩咐曉月再搬回他的辦公室......

曉月一開始以為當他的課代表只是因為偶然,只是因為自己的語文成績在全班是第一名。

“看什麽呢?”李永茂永遠穿著那一身白襯衫,微笑。

“花開花落二十日,

一城之人皆若狂。

三代以還文勝質,

人心重華不重實。

牡丹如此,人亦如此。眼前的花,傲然盛放,引人圍觀,過幾天幽幽雕落,便再也無人問津,忘記了是樹一年的積蓄,才換回這十幾日的花開。”曉月答道,她並沒有看身後是誰,只是說出來。

“好,有見解。”李永茂不禁拍手叫好。

這就很好。曉月假裝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身後站著的是他,和他。

老師的身後還有一個人。

“老師好,學生賣弄了。”曉月忙躬身問好。

“很懂規矩,這花年年開,卻沒有今年開的那麽盛。”

“我也不知道,今年剛來,但是覺得他雖然那麽高,那麽茂盛,花開那麽完美,但是沒有人專下心來欣賞,也是很孤獨的。我能陪陪她,也是知遇之緣吧。”曉月想了想說。

“呵呵,倒是沒聽過這樣的見解,午休本來就不長,你還不快回去睡會。”李永茂還是開了這個頭。曉月點點頭,“老師,那我回去了。”

“去吧。”李永茂微笑著對曉月說。

自己倒是運氣不錯,一切都在自己的預料中進行,可是自己課代表的尷尬局面,實在是不適宜在做親學生的。

然而,曉月精心準備的一次“偶遇”並沒有起多大的作用,曉月和老師的關系也並沒有什麽進展,曉月只好整頓心神,安心學習。可是,自己的期中考試並沒有考出一個理想成績,語文更是排在了全班第十五名。

曉月的語文成績,給了同學更多的閑話空間,曉月只是默不作聲,說的是事實,自己本來也無法分辨。

然而曉月逐漸地發現,自己身邊的閑話越來越少了,自己也終於清靜了下來,可是人不找事事找人,班主任就請她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只有李達雨一個人,“今天為什麽叫你過來你知道嗎?”

“我怎麽知道”,曉月沒有說出口,只是說:“不知道,老師有什麽事?”

“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好孩子,高中的時候應該遠離談戀愛這種事,尤其是找一個在學校混的人當男朋友,就算你們倆好,也不能欺負別人,前一陣子李茜跟我說寧澤浩找人打她,今天上午又有人跟我說,我自然不能不管,我看平時你和她們關系也不是很好,但是同學之間,也不必要這樣。”李達雨說的滔滔不絕,簡直就是在教導一個在學校不學無術的小混混。

曉月心裏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麽這些天沒有聽到一丁點閑言碎語,原來是這個叫“寧澤浩”的人。

恍然大悟,原來有這麽一個人,一直默默保護你,你卻不知道。

但是,他是誰?

“老師,我不知道誰叫寧澤浩。”曉月終於得了空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李達雨也是一楞,“什麽,你不知道?”

“嗯。”曉月只好這麽說。

“我相信你一次,但是你要離他遠點,知道嗎?”老師還是很相信曉月的。

她自然不會覺得自己的學生有問題,那就全都推給6班吧。

兩周後,寧澤浩被給予了警告處分。

天啊,自己都幹了些什麽!

曉月自責不已,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她只好拖上自己唯一一個男性朋友,問他關於寧澤浩的問題。晚自習之前,兩個人在學校的回廊坐在一起,曉月問著他的問題,他答著。

他長的並不好看,只是大眾臉,說話有時候還帶一點口音,但是曉月卻聽得格外起勁,兩個人聊得很愉快。

“你說他為什麽這麽做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肯為你去打別人,為你平非議,肯定是喜歡你,但是你還是考慮考慮吧,畢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像我,就是良善之輩。”崔樹楠只是不正經的說。

“別臭美了,老師那邊,他要是再幹什麽,可就不會再保我了。”曉月道

“別人都說你冷淡,現在可不是,你可在我面前先了原形了。”崔樹楠還是他怪怪的口氣。

“沒有,我......就是這樣的,你不知道而已。”

“那你在班上那個樣子,當然會遭人惡意啊,長點腦子成不成。”

崔樹楠用手敲了曉月的頭一下。

“誒,你幹嘛!”曉月坐的遠了一些。

遠處傳來了有人開嗓子的聲音,“咿......呀......”

“又來了,咱們走吧。”

“什麽呀?”

“京劇社的,每天這點,他們都會出來練聲,吵個不停。”

“我怎麽不知道?”曉月只想,同是新來的,自己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過幾天就該招新了,你要喜歡可以去試試,這個社團在咱們學校還是很牛逼的。”

“嗯,好吧。”

曉月開始留意這個叫做寧澤浩的人,他依舊我行我素,在學校裏不斷的找人打架,聽說他還有黑道背景,曉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是一個觀望的姿態。

但是不久之後,又一個她的同學被打傷之後,那個同學在班裏當面和她發生了爭執。

“秦曉月,你有一個學校大扛當男朋友很了不起嗎,至少我們也是同班同學,我嘴賤你說就好了,幹什麽跟我這玩暴力!”

“我不認識他,而且,我也從沒抱怨過你們。”曉月保持非常平靜的態度,不再分辨。

班長看形勢不對,急忙勸架,才沒有鬧大。

第二天早上收作業,忽然有許多人沒有交作業,曉月猜得到是因為昨天的事,“我知道你們記恨我,但是語文作業還是要交的,以後我們在說別的事。”

“老師說了,可以理解不交作業的行為,你也沒必要為了邀功每天做出努力工作的樣子,老師都懂得不能拿自己人開刀,你倒是報覆起同學來了。”這話擺明了是要為難曉月。

“我沒有老師那麽高尚,你們也不必苦苦相逼,不願意叫就算了。”曉月抱著一摞作業本就出了門。她掐住那一摞作業本,忍者讓淚水不流下來,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為什麽自己做什麽都是錯的。

課上,老師問起作業的事,只見七八個同學把作業本交到講臺前,說:“課代表不收我們的作業。”

這讓一貫工作盡職盡責的曉月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是,自己決不能哭。

但是曉月想想便釋然了,這會,自己該是收到老師的關註了吧,盡管,是負面的。

下課之後,曉月按著慣例下課由她幫老師把東西拿過去,她要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老師叫住了她。

“怎麽回事?”李永茂肯定,她知道自己在問什麽。

“是我工作失誤了,我下次註意。”曉月並沒有選擇解釋,她甚至沒有接這個機會為自己辯白,以取得老師的信任,她只是累了,不想爭。

感覺到自己眼眶湧動的淚水,曉月顧不得許多,沖出了辦公室。

她再也不想給任何人看自己流淚的樣子,老師,您走了,曉月會變得越來越堅強的,您放心。

第二天,很意外的,曉月早上和室友一起出食堂大門的時候,就見到了寧澤浩拿著一束紅玫瑰站在那棵開花的樹下,等待。

目光都聚焦在了曉月身上。

他來幹什麽?曉月心裏打著小鼓,他不會是在等自己吧。

寧澤浩向這邊走了過來!

曉月有些不自在的向後退了兩步,但是實在逃不掉,只好微微鞠躬,說:“您好,請問......”

“秦曉月,做我女朋友好嗎?”寧澤浩單膝跪地,把玫瑰花給了曉月。

邊上不知情的人也跟著起哄,“答應,答應......”

“我......”曉月不忍拒絕,他為自己做了那麽多,自己,應該答應的。

“你不拒絕,我就當你答應了。”寧澤浩精致的臉上泛起一個笑容。

寧澤浩起身,抱住了曉月。

曉月腦中一時短路,再沒有什麽顧慮,也抱住了他。

“謝謝,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曉月對他,只有不盡的感謝。

“不,這是我應該該做的。”應該承擔的,寧澤浩笑著說。

曉月和寧澤浩就這樣成了一對。這是曉月高中生活裏唯一一件超出她想象的事。

早上,他們一起吃早餐,中午,寧澤浩會等曉月下課後一起走到食堂,只是一前一後,然後坐到一起,兩個人在老師面前表現出絕對的同學,而實際上,兩個人卻是總在一起,他們幾乎做的天衣無縫,老師沒有一星半點的察覺,和一開始寧澤浩的沖動帶給她的困擾完全不同。

他似乎變得很謹慎了,但是卻對她一直很好,曉月說喜歡吃藍莓蛋糕,他就在中午午休的時候翻墻出去買給她,曉月喜歡茉莉花,他就把曉月班裏全都擺上了茉莉,曉月需要每周都練琴,他就每次都陪著她,絕不食言。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很好,寧澤浩更是堪為男友中的表率,為了曉月,他做了很多,但是也沒有再沖動的去打曉月的同學。曉月感覺到他的體貼,每次都更真心的對他。

新年,曉月沒有接到母親讓她回家的通知,所以只好自己在原來初中時候母親為她買的房子住,一個人,沒有任何事情做。

“月月,今天能出來嗎,我正好沒有事。”寧澤浩第一次在假期邀請曉月出來玩。

曉月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好,我也正好沒事,去哪?”

“瑞林園邊上那家西餐怎麽樣?”瑞林園是很高檔的小區,但寧澤浩應該是不住在哪的啊。

“好,那我馬上就動身。”

曉月換上一身淡雅的冬裝出了門。

可是剛要出去就見到了久久未見的母親。

“媽媽。”曉月很是驚訝。

“這大雪天你出去幹什麽?”母親幾個字,卻是讓曉月有點害怕又意外。

“我......出去找一個朋友......”曉月如實說,卻是有些不自然。

曉月的母親只是哼了一聲:“不會是找男人去吧,就算我不管你,你也得潔身自好吧,男的你給我少接觸,沒一個好東西。”

盡管這句話實在是惡劣,但曉月仍然生不起氣來,自己,還是很想她的。

“是,我知道了。”曉月無法再言其他。

“別去了,今天我在這呆一天。”

曉月很是著急,可是母親明擺了不讓自己交男朋友,可是自己只要一給寧澤浩打電話,就一定會被知道,可是,讓他等自己?

不行。

可是......

曉月還沒來得及想對策,就被母親拉著談話,與其說是談話,不如說是訓話,只是告訴曉月不能幹什麽,需要幹什麽,語氣自然是如以往一樣的不善。

“上了高中了,我也沒別的要求,別給我惹事就好,別讓老師找家長,就算要找你也別讓我去,自己住在學校別在鬧生病了,不然又得讓我到醫院去找你,生活費不夠的話就跟秘書講,我沒有時間管你,你自己也不用省著,我也不會因為這個對你感恩戴德,家裏的企業正在事業期,應該很快就可以超過他了,等著,不出五年,我一定要把他的企業打壓下去,讓他知道,自己做的,都是錯的......”

母親講了很久,盡管都是不關於自己的,從小到大,自己還真的很少有和母親長時間待在一起的經歷呢,沈浸在親情之中之餘,曉月想到了寧澤浩,這大過年的,他拋棄和家人團聚的機會,和自己一起,自己卻失約。

母親一直到下午四點才走,曉月見母親的車遠去之後,急忙叫了一輛出租車,想必他已經走了吧。不敢打電話問他,只想試試,自己不要虧欠他。

而當她到了地方之後,竟然發現寧澤浩還坐在最裏面的雅座裏,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

“你怎麽沒走啊......今天是新年,你不回家沒關系嗎。”

“因為知道你會來啊,所以一直等,新年也沒關系,家裏也沒人,在哪都是一樣的。”寧澤浩很紳士的說。

曉月的臉卻紅了,“對不起啊,我來的太晚了。”

“沒關系,正好吃晚餐,方便和我說說你在這段時間裏都幹了些什麽嗎?”隨然說的很輕,但卻帶一種輕輕地責怪。

“我......我媽媽今天來找我,但是她不太讚成我交男朋友。”曉月低著頭說。

“那你怎麽出來的?”

“我媽媽走了。”曉月眼裏有些濕潤。

“月月...別怕,我知道你為難,但是,我會和你一起面對,嗯?”寧澤浩說。

曉月在這一天把她所有的身世都告訴了他,但是除了鐘離。

“我好像更喜歡你一點了。”寧澤浩最後說。

“你不驕矜,不做作,感恩,善良,月月,你在我心裏,越來越好了。”

曉月楞了一下,“竟瞎說,這話可別再講了,都要把我捧到天上去了。”

“我寧澤浩的女朋友,自然是要捧到天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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