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過後，鐘離又急忙地出了門，交代曉月自己好好休息，至於節奏的問題，鐘離只是告訴曉月，“你就是用心不夠，用心夠了，自然就對了，以後，不許再用這麽蹩腳的借口，再有，音準是第一位，近些日子先把音準砸瓷實。”

鐘離這話看似是在激發曉月的積極性，實際上不如說是在安慰曉月在自身節奏感上的自卑，的確，並不那麽好改，一個人自身的缺陷，需要自身加倍的彌補，也許是一輩子的硬傷，但是，曉月只需要知道，她還有彌補的機會會，就夠了。

一個人有時候並不需要太正確的答案，因為一個人在做過後，就會看到，自己早已改變了答案。

曉月自然是很懂事的，爬了一小會後，就想起來練琴，老師說今天要罰百鳥朝鳳，自己可是一點都沒練呢……

為什麽曉月能成鐘離的學生呢，也許就是這一點吧，超強的責任意識和承擔意識。

起來的時候，曉月也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起來，身後瘋狂的疼著，可是擺在眼前的任務讓她不顧一切的又回到了古箏的邊上，抓了一個軟墊墊在紅木雕刻的精致琴凳上，一咬牙就坐了下去。

好疼……疼痛並沒有因為軟墊的幫助而有所減緩，被打的臀部無時不刻的提醒著剛才所受的那一場酷刑，老師，也許真的是氣極了吧……才會打那麽重。自己真是沒用，又惹老師生氣了。

秦曉月，你真是不應該，你現在疼，也是自找的，應該的。

曉月努力讓自己在凳子上坐穩，再纏一遍已經松動的假指甲，無意間看到手指因為充血而形成的勒痕，竟然已經這麽深了。

老師說，只要多聽多練，就能很好的把按音發準確，於是，一遍從倍高音dou到倍低音dou的按弦練習，

又一遍，依舊是認認真真，每一次，都要和前一根弦相比對，看看自己到底力度對不對，

又一遍……

又一遍……

每一次，只要有一根弦自己按的不夠準，就會強迫自己再練習三次，然後重新開始……

又一遍……

……

差不多有一個半小時，終於有了些眉目，曉月開始嘗試著彈奏這首百鳥朝鳳。

但是，手指已經大概麻木了，指尖的疼痛愈演愈烈，可是曉月知道，自己的功課，還遠沒有結束，老師說，自己只要加倍努力，就可以的。笨鳥先飛，她懂得。然而身後的疼痛仍舊沒有改觀，只是適應了不少，想必，手指大概也是這樣吧……自己也真是，竟然這種聯想都能出來……

自己要加油才行。

顧不上手上暗紅的勒痕，曉月又開始強迫自己把手放在了琴弦上。

多少年後，曉月已經是一名醫生了，醫學院老師看到她手上的繭子，只是輕輕地撫摸著，嘆了口氣。

手指是誠實的，盡管已經麻木了，但還是感覺得到指尖的巨大疼痛，曉月不禁收回了手。

“不行，今天的事情還沒完，曉月，你忘了你是來幹什麽的？”

曉月再次給自己催眠。

但曉月實在無法無視手上的疼痛，只好先把右手的旋律節拍練準，稍稍讓左手有一會休息的時間。

“哢。”門忽然響了。

知道是鐘離回來了，曉月想趕緊回到床上，畢竟老師讓她好好養著來著，可是一不小心就絆倒了琴架，自己也是摔了個人仰馬翻，屁股上的傷經過這一番運動後好像要裂開一樣，疼的曉月直冒冷汗。鐘離一進門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幹什麽呢？”鐘離口氣裏的微怒讓曉月更是害怕，但鐘離還是趕緊到她身邊小心地扶起了她。

“對不起老師．．．．．．”

看曉月楚楚動人的可憐模樣，鐘離也是心軟了：“傷不疼了，出來亂跑？”

“疼．．．．．．”聲音拖得長長的。

“說吧，今天下午幹什麽了？”

“我，我出來練了會兒琴，”曉月聲音還是有些顫，老師說今天要罰百鳥朝鳳，曉月還沒有練．．．．．．”

知道了孩子的努力，鐘離也是欣慰，“嗯，你這也是夠拼命的，不在今天一天，明天你再練吧。”

“是。”

當鐘離握著曉月的手的時候卻發現了異常，“今天還練按弦了吧，疼不疼？”

努力被人感知，是一件頂美妙的事。

曉月趕緊擡頭，怕老師這一瞬間的溫柔溜走。

“下次別這樣了。”

然而第二天．．．．．．

這一天鐘離是滿課，一直到晚上六點才得空。曉月放學之後就一直在鐘離的休息室裏寫作業，耳邊是老師的琴聲，和學員的琴聲，有的已經彈得很不錯了，有的則是差強人意，更有的難以入耳，這樣千奇百怪的琴聲，真的不像是老師一個人教出來的。最後一節課，老師好像和一位姐姐發了火，說的挺大聲的，好像是那位姐姐要考級什麽的，自己．．．．．．估計還早吧。

今天老師課這麽多，自己不要讓老師生氣才好。

鐘離下課了，臉色不大好。

曉月走到鐘離身邊：“老師！”然後擺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鐘離知道曉月的意思，也盡量放松自己，“今天估計得晚些回家了，你餓不餓，待會我沒課，咱們先出去吃個飯，晚上還有兩節課。”

“好啊～”曉月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讓人高興一些。

吃飯的時候，鐘離對曉月說了為什麽會說那個學員的原因，“她還是挺有天賦的，兩年就過了八級，但是全憑她的天賦考下來的，從她開始練《春到拉薩》的力不從心開始，她就已經在古箏的前進道路上停止了，很多時候，天賦可以決定你起步有快，但絕不能決定你走的有多遠。我原來從來不在樂行發脾氣的。曉月，你記著，也許你沒有她的天賦，但你可以比她努力，沒有什麽不可能，你要相信你你自己就好。”

曉月不是特別懂，但是她會記住，老師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會好好的記住。

假如第一個學員讓她發脾氣的話，晚餐之後的學員簡直氣的她發瘋，上禮拜無數次強調的他居然還會錯，都學琴這麽久了連音都還按不準，但是也沒別的辦法，等到課結束了，曉月已經在自顧自得練習音階了，既然她已經上手了，那就在這邊練好了。

鐘離經過一天的折磨後終於開始關註曉月的練習，她坐在曉月的對面，仔細地聽每一個音的音準，卻是越聽越不滿意，“停吧，昨天到底是沒有練到位，中音１。”

曉月按下了那根弦。殊不知，曉月是冒著多麽大的疼痛去按的弦，昨天自己練的那麽一會，手指今天早上就起了一個水泡，碰東西都很疼，更別說是按弦的力道了。

鐘離卻並不是很滿意：“再往下。”

一遍又一遍，從１到３，糾正了好幾次。

鐘離因為今天教課並不順利，又是火起：“讓你往下多摁你就記著，別總是用我提醒！”

曉月也是著急，猛地往下一按，隨著“嘣”一聲，琴弦斷了。

“啊．．．．．．”曉月自己忽然感到手上劇痛，不禁叫出聲來。

曉月抱著自己的手不敢松開。鐘離意識到了異常，剛要查看曉月的手，就見到古箏的面板上滴上了一滴水似的液體，趕緊翻過曉月的手掌，原來，是手上的水泡破了，鐘離顧不得許多，趕緊找了藥箱，為曉月的手消毒，包上創可貼。

曉月痛的一抽一抽的，卻還是說：“老師，我沒事的。”

鐘離卻是心疼的不行：“竟瞎說，下次再遇上這樣的事要說，知道嗎？”

曉月的手受傷了，自然是不能再練了，鐘離一邊換弦，一邊教著曉月怎麽換，數落了曉月一頓就早早的回家，催曉月去上床睡覺了，今天發生太多事．．．．．．自己，似乎該重新認識一下曉月了。

生活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流動著，不用波瀾壯闊，卻是回味悠長。

讓曉月忘不了的是：老師無時不刻的關註，認真細致的教誨，生活上的關註，不時地教訓，都讓她難以忘記，更記得那些畫面，第一次學顫弦時老師站在自己身後讓自己扶在弦上感受她的動作的時候，第一次學按弦時老師心疼的表情，第一次有人替她開家長會，第一次和老師一起唱譜，第一次合奏，第一次挨打．．．．．．每一點，都記憶猶新。

自己克服節奏感這個問題花了多少功夫，曉月已經不記得了，但是，現在，她已經可以獨立識譜完成曲子了。

曉月想著想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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