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正是萬家燈火的時刻，高樓林立的地方，有那麽一個零星可見的小點，可以窺見那個由一名老師和一個學生組成的“家”，樂聲襲來，正是曉月和鐘離在齊奏古曲“出水蓮”。

但是一開始鐘離就感覺到了異常，雖說每次自己和她齊奏，她也是小心翼翼的，卻沒有現在這樣，總要和自己相差半個音，難道是自己彈快了？

曲子過半，鐘離也是明白了，這孩子明明就是在猜著彈嘛，為了能跟著自己的琴聲，所以一直是兩個聲音，而且這技術有下滑的趨勢。

這就是一整天的成果？

“停。”忽聽錚的一生，鐘離停下了演奏，看著曉月。

曉月也是不知所措，慌忙的撤了手，站了起來。

“曉月，你可知錯？”鐘離坐在椅子上，淡淡的問到。剛開始的憤怒已經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問題，為什麽。

鐘離氣勢逼人，曉月只有應聲：“曉月知錯了。”

但是，曉月的表情告訴鐘離，她很冤枉。

昨天老師給的任務沒有完成，當然是錯了，可是，老師，前一陣子您剛去開了家長會，老師還在班上說我，您每天逼我練琴逼的那麽緊，我只好偷偷找時間了啊，卻不想今天忽然抽查，給撞了個正著。曉月並不敢和老師說實情，她知道，如果自己說自己因為練琴學習跟不上的話，鐘離就會放慢速度，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承認自己無能。

“為什麽沒練？”曉月真的很少這樣，每一次下任務，她都會拼了命的完成的，莫非是自己太縱著她了，連一開始的勤奮努力都丟了？鐘離不禁想到。

曉月自己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話到了嘴邊還是一句：“我知道錯了。”

不成想，這句話的再次激怒了鐘離。最開始她也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什麽事情都不和自己說，問點什麽話還得自己去猜，對自己以誠相待就這麽困難？

鐘離沒有再說話，她怕自己會情緒失控。

鐘離忽然想起了“前車之鑒”。

那是一開始剛剛帶曉月，自己太著急想讓曉月完完全全信任自己，並且在她面前立威，曉月又是死咬著不說自己在學習上的問題，自己沒輕重的打了曉月一頓，最後才知道是自己太急躁了，曉月，是不願意說自己“不能”的。

稍稍緩了近半分鐘，鐘離用打量的目光看向了曉月。

曉月的眼神裏有幾分躲閃。

看她如此，鐘離也是猜出了一二，每次，曉月最不願意說的，就是做不到。

看來要逼她一回了，這樣下去可不行。

沒有誰會在成長的路上毫無瑕疵，關鍵是可以承認，可以釋然，可以改正，可以升華。

鐘離從琴盒裏面拿出了一柄戒尺。

曉月見到則是嚇壞了，每次挨它的罰，都會疼上一個多星期，也算是把她打怕了，盡管這樣，曉月仍舊覺得，會比說自己“不行”好得多。她就是這樣一個不服輸的人。

“你過來。”

曉月只好強迫自己走到鐘離身邊，她知道，只要自己一看到老師的眼睛，心裏的想法就會不自覺的流露出來，所以她選擇低著頭。

“跪下。”鐘離發話。

也不是第一次了，平時，老師只有特別生氣的時候才會讓她跪的，今天．．．．．．

曉月只好依言跪下，現在，她幾乎已經熟悉了跪在老師腳邊的感覺，也沒有一開始的尷尬了。她漸漸知道，這不是一種臣服，而是一種敬畏。

“我說沒說過，有什麽問題一定要跟我說，老師會幫你想辦法，你自己跟著瞎著急又有什麽用，還耽誤了練琴？”

曉月自然是記得，可是，她說不出口。

“我．．．知道錯了。”曉月只好再次說了這句話。

“你自然是錯了，但是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誤在哪麽，就是你，還一直不能相信老師，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好，你已經跟了我一年多了，可是還是不能完完全全的信我．．．．．．”鐘離嘆了口氣，“罷了，你起來吧，你若不信我，大可以走，是我拖累你的前程了。”

曉月聞言猛地擡起了頭，自己從沒這麽想過，老師是什麽意思，趕自己走嗎？

“老師？．．．．．．”驚訝的擡起頭，卻看見鐘離已經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

曉月昏昏沈沈的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只是眼淚還是不自覺的往下墜。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想說，鐘離對她，一向是關愛的，自己學習，生活上的事情，都有她的幫助，可是．．．為什麽自己還是張不開口，向老師說，老師，我在學校成績不大好，能不能多給我一些時間去覆習，稍稍減少一點練習古箏的時間？

簡直就是無理取鬧！那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為什麽要老師幫你？

可是，真的很難。

曉月還是沒有想清楚，一會兒覺得老師應該會幫自己，所以還是告訴她，一會兒又覺得告訴老師會讓她覺得自己不夠優秀．．．．．．

掙紮了許久，還是難忍的疼痛打斷了她的思考。

堅硬的地磚硌得膝蓋生疼，她不得不稍稍彎下腿，跪坐在地上。

老師不要自己了嗎？

疼痛提示她現在的處境。

遺棄．．．拋棄．．．放棄．．．

老師．．．

想到這裏，曉月不自覺的流淚了。這一年的點點滴滴．．．．．．就好像洪水一般湧入她的腦海，一發不可收拾。

“你一直在這跪著可是跟我慪氣呢，膝蓋不疼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鐘離推開了門，就見到跪在地上哭泣的曉月，多少的生氣一瞬間就消失了，真的是拗不過她，不得不說，自己很心疼。

曉月顧不上許多，膝行幾步，緊緊抱住了鐘離的腿，“老師，我以為您不要曉月了，以為您．．．．．．”

“老師說的氣話，老師只是氣你不和老師說，自你入門，老師就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又怎麽會不要你呢。”鐘離看著曉月，把她扶了起來。

“老師．．．．．．”

鐘離就那樣摟著曉月，任她發洩新心中的委屈。過了一小會，看她終於不哭了，心裏也是松了口氣。

“不哭了？”鐘離輕聲問道。

曉月抹掉臉上的淚水，也有些不好意思，撒嬌似的說：“不哭了。”

“那行，拿著戒尺，跟我過來。”鐘離說。

沒想到，老師還是要罰自己，曉月也不敢回絕，只是小聲說著，“疼．．．”

鐘離聽到，也不多說，徑直走到曉月的房間門口。

“我可以進去？”鐘離問道，自從曉月來，沒有她的允許，鐘離從沒進去過一次。

“可以。”曉月回答。

一進門，就見的幹凈整潔的屋子，鐘離很是滿意。說起來，這還是自己一板子一板子打出來的，聽保潔說，曉月還特意拉著她，讓她教曉月整理房間。曉月也算是富家子弟了，可是在自己這裏，她一點點都不像。

鐘離站定，曉月也知道接下來自己該幹什麽了，只好再次跪下：“曉月不該耽誤練琴，請老師責罰。”

曉月忽然想到自己為什麽在外面跪了那麽久的原因。

有些拗口的說道：“曉月，不該不相信老師。”

“這不是你的錯，我也不會因為這個罰你。”鐘離說道。

老師這是什麽意思？還沒等曉月想清楚，鐘離就說道：

“檢查不過關，三十下。”

“老師？”曉月一時有些錯愕。

“怎麽，嫌罰的少？”

“不是不是！”曉月趕緊說，雖然三十下不輕，但是絕對不想加罰啊。

“那就自己趴好吧。”鐘離下了命令。

知道今天不會那麽好捱，曉月依言走了過去。

雖然每次挨打都得褪下褲子，老師也說了是怕打傷到自己，可是曉月還是不禁臉紅，把褲子褪到膝蓋，艱難的分開一點，“曉月犯錯，請老師責罰。”

鐘離也沒有再廢話，戒尺就打了下去。

“我問你，這曲子今天練了多長時間？”

曉月專心的忍著疼，沒有聽清楚，“啊？老師？”

啪！又是一下。

“曲子練了多久？”

曉月只好編了個數：“一個小時。”

啪啪！連著的兩下極重，曉月不由得叫了出來。

“挨著打都不說實話！”

“老師，曉月也不知道，但是這個曲子，曉月加上視奏，一共練了七遍。”

鐘離沒有評價，又是實打實的五下。

“呃．．．．．．”曉月知道老師是真的生氣了，盡管自己身後撕裂似的疼痛，也只好忍著。

曉月皮膚很嫩，剛剛這八下已經把曉月的整個屁股打紅了，可見這三十下絕非玩笑，鐘離也沒有絲毫的放水。

“我看你最近真的是膽子大了，敢拿只練過七遍的曲子來搪塞我了。”

“老師，曉月以後不敢了！啊！”

曉月還沒有說完話，鐘離就是幾下戒尺帶著風打了下去。

“老師．．．．．．”身後疼得要命，曉月從嘴邊磨出這兩個字來。

“忍著。”鐘離只說了這兩個字，說完又是幾下。

已經紅腫不堪的臀部再次受到責打，更是鉆心的痛，曉月不自覺的就向一邊躲。

“再動，就加罰。”鐘離一句話可是嚇壞了曉月，曉月立馬僵住似的，不敢動了。

“啪！”這一下又重了幾分，把曉月拍出了眼淚，“老師，曉月知錯了．．．．．．”

鐘離感覺的到，自己每打一下，曉月身子都會顫，可見是難捱的緊了。

“啪！”

“啪！”．．．．．．

“你記好了，再被我發現你沒有好好練琴，就絕不是挨頓板子這麽簡單！”

“是。”曉月好不容易說出這一個字，卻是被最後一下戒尺給壓了回去，“啊．．．．．．”

最後一下格外的疼痛，曉月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下，終於說：“老師，曉月真的錯了，老師不打了，曉月真的挨不住了．．．．．．”

卻沒想到，老師真的放下了戒尺。

“數都不記得了，這次挨得重，以後記得牢些吧。”鐘離扶她趴在床上，“這幾天先在家養著，學校那邊我去打點，你好好準備期末吧，明天開始，我給你安排了家教老師，每天的晚上成曲練習先免掉，基本練習還要繼續，落下的在放假的時候補。自然了，如果還是考不好的話，就自己跪好請罰吧。”鐘離扶起了她，說道。知道曉月不肯說，還是不要逼她了。

“嗯，謝謝老師，真的。”曉月由衷的說道。

老師，謝謝。

謝謝您包容我一點點的固執。

曉月趴在床上，身上叫囂的疼，也睡不著，就想起剛剛遇見老師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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