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消耗完，靈魂也開始透支，原本就龜裂到傷痕累累的靈魂似乎又要裂開變成一片片的碎片。方恕夜在虛空中，雖然最後勉力暫停了本身的一切時間，但是還是無法遏制自己靈魂的崩潰。

她甚至被困在了這個虛空裏，哪裏都去不了了。她的靈魂雖然真在潰散，但是一時半會也散不幹凈，她也想不到什麽辦法逃脫必死的局面，居然有些無所事事起來，不由自主的，腦海中開始浮現了一幕幕自己人生的軌跡。

或許這就是走馬燈也不一定。很多人都有這樣的說法，人在死前會不由自主回憶自己的一生，看完一生軌跡之後，就會有牛頭馬面陰兵鬼將來把人的靈魂抓去地獄了。然而方恕夜這次是靈魂都直接潰散消失，恐怕也是無緣見到那傳說中的事物了。

當然，以前的方恕夜是絕對不會相信這種鬼話連篇的說法的。但是既然末世都來了，還有什麽是不可信的呢？她不在意也無心去多想。

這一生，方恕夜覺得自己過得不算太糟。她無愧於心，也可以坦然面對生死。即使是邱伯如，她也沒有覺得愧疚或者不舍。雖然難過不安，甚至有些心痛。她依舊認為自己這一生至少沒有欠過誰什麽東西，也不必擔心償還問題。

但是她突然想起了餘鏡七。雖然談不上愧疚，但是對餘鏡七，她似乎有些無法說明的放不下。

她被打入這虛空的時候，餘鏡七正在進行生死不知的七階進化。死亡和成功恐怕比率不超過百分之五十。這個情況下，她如果死去，即使餘鏡七能成功，戰勝的可能性也不到百分之六十。

和餘鏡七承諾的一同戰鬥，也再也無法做到。不能完成承諾算不算是一種遺憾？算不算是欠了餘鏡七些東西呢？方恕夜也無法判定這一點。

但是她的心開始不安起來。從心口處開始蔓延的，是她那種不安的情緒。從不安到酸楚，到無奈，到疼痛。

這種疼痛來得毫無理由，卻也猛烈異常，讓方恕夜幾乎快要透不過氣來。

等到心口發熱大腦也開始迷蒙的時候，方恕夜才驚覺自己的靈魂崩潰似乎暫停了下來，大腦的熱度毫無征兆地也開始上去，似乎，這就是七階進化！方恕夜絕對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在死亡的關口上開始莫名其妙的進化，雖然感覺成功率極低，但是能夠有活下去的機會，她也絕對不會放棄。

這麽想著，方恕夜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她的進化基本上是在戰鬥中完成，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雖然太妙，但也不會影響到她的心性。

虛空中的能量暴動並不是太明顯，在外面的裁決者一號黃一更是絲毫沒有感覺，他自然是以為自己已經完成了殺死方恕夜這件事情，擺擺袖口就準備去打斷餘鏡七的進化。畢竟在他看來，只要解決了餘鏡七和方恕夜，這個世界就再也不會有人能夠阻止他毀滅世界的行動了。

然而要打斷餘鏡七的進化，就必須是要破除餘鏡七身前的能量圈。這個□□的圈子可不是那麽好破除的。尤其是在他的底牌已經用了一張的前提條件下。雖然為了以防萬一，這一次他已經將三張底牌全部帶來，但是天知道一張解決了能量圈，令一張到底能不能戰勝餘鏡七。畢竟比起能量消耗巨大的方恕夜，餘鏡七即使被動進化，情況也比方恕夜好上許多。加上餘鏡七計謀過人，不能排除這個厲害的女人會有什麽後手和底牌。

在一切未知的情況下，黃一不準備再動用底牌，只好用吞噬者的進攻慢慢消耗餘鏡七的能量圈。

雖然需要花費時間，但是黃一的信心依舊很足。畢竟即使餘鏡七成就了七階，她依然會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不可能立刻進入全勝時期的戰鬥狀態。而黃一只需要在這一瞬間發動兩張底牌，就足夠滅殺餘鏡七了。

至於其他五方聯盟的戰士中，最強的李被眾多吞噬者圍攻，根本趕不過來救人。其他六階也同樣被重點關照。至於五階及以下？黃一完全沒有放在眼裏。

當然五方聯盟裏的人也是想要阻止黃一的行動，但是多少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畢竟在吞噬者瘋狂的進攻下，能防守住重要地點並且保住小命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何況還要分出心思來關心這邊的情況。但是要過來援助，那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能量風暴內的餘鏡七此時正在承受非一般的痛楚。由於是被動進化，她的大腦晶體花了她很大的精力才好不容引動，同時進行了進化。然而這種痛楚比平時的進化要激烈多倍，加上環境惡劣心緒不寧體力不支，餘鏡七真的是靠在最後一點信念在強撐著不崩潰致死。

她知道自己是這一次戰爭的關鍵。方恕夜這個時候已經能量消耗殆盡，如果她不能成功進階，那麽西部聚集地面臨的一定就會是滅頂之災。

西部聚集地是餘鏡七末世七年來最大的心血。她為了成為王者，為了統一華國，為了平定末世的爭端和戰火，已經付出了太多。她斬去自我，滅除心欲，沒有朋友沒有愛人甚至對唯一的親人冷淡無情。她計謀出眾卻只能用來陷害盟友，利用全身心相信她的人，只為用陰謀詭計成就自我。

她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不是聖母，甚至有些腹黑陰險。在地下城的經歷告訴她，任何人都是不可信的，連自己也是如此。

她努力讓自己像機器人一般運作，只為了精確地達成自己的每一步棋。只是為了勝利。

她不以人民為借口，卻以天下為圖，妄想著自己掌控一切。

這就是她的一生。談不上後悔，只是有些可惜。她沒有享受過感情，不知情愛，也沒有放松過自己一刻，緊繃著神經，不達目的不罷休。利用了任何一個可以利用的人，說不愧疚也是不可能。但是不後悔。一切都如天定，沒有她去做，也會有其他更加殘忍冷酷的人。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才能讓自己確定，自己的這一生，不算失敗透頂。

現在已經是生死關頭。餘鏡七知道自己不可以大意。但是還是忍不住去設想自己如果真的死了，接下去的世界會是怎麽樣的。不出意外的話，恐怕吞噬者會毀滅一切存活的生物，而裁決者最後也會獻出自我造就新神。新神出世，天下再次開始等級森嚴的狀態，奴役，不平等，殘忍血腥基本是免不了的。世界在這樣的不平衡下最終迎來真正的毀滅，一切歸於虛無。

這是餘守正和她說過的未來設想，也是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

除非方恕夜成功進入七階，阻止裁決者獻祭新神。

方恕夜……這個人從認識開始就古古怪怪的。令人看不透。看似聰明有的時候又很笨。明明總是給人自私自利踐踏他人真心的感覺，在行動上卻完全相反，反而是個重情義的好人。

好人。果然是和自己道路完全不同的人。在戰鬥中成長，居然也走到了今天這步。

有些希望對方能順利進化。這樣不僅拯救了這個世界，至少也能讓她，不再留有遺憾。

但是把希望寄托他人，從來不是餘鏡七的習慣。七階正是凡人與神的分水嶺，七也是個極數。餘鏡七知道自己是個不在乎壓榨自己到極致的人，拼一拼，是她做得到也習慣如此去做的。她不認為她必須把希望都壓在方恕夜身上然後自己安心赴死。

這樣想著，餘鏡七突然感覺自己有些迷蒙混沌的大腦居然開始了清明，而心口的劇痛也開始漸漸平息。靈魂深處似乎多了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對空間的波動似乎掌握得更加明晰，甚至連能量風暴圈外那些人的動作表情都能看的清楚了。

她知道，這是進化快要成功的征兆。即使是堅定如餘鏡七，也忍不住有些興奮激動。這一點的情緒波動，卻又引得她的能量開始不穩，只好連忙平定心緒，深呼吸之後準備迎來最後的沖刺。

終於，黃一和幾十個吞噬者不計後果的攻擊破開了能量圈，露出一小道間隙。趁著這一瞬間，黃一連忙掏出自己偶然得到的一張黃紙，黃紙上面畫滿了血紅紋路，雖然看不清晰，卻能明顯感覺到上面隱隱的威壓，似乎是七階以上的物品。雖然有些心痛和可惜，黃一還是咬咬牙將它向間隙中扔去。又掏出了一塊黑白相間的小方塊，這是他七年來用盡一切資源研制的宇宙能量體。一旦爆炸，就是時空的同時爆炸，沒有任何人能夠檔得下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黃一認真地盯著能量圈的間隙，想看看黃紙的威能。如果餘鏡七還是不死，那麽宇宙方塊是必須要出手的。

餘鏡七猛地睜開眼。面前有一張威能極大的黃紙停住，然後似乎不能再前進一步。

同時七階，餘鏡七並不在乎這種小道具。她微微勾起一個冷笑，虛弱地將手往身旁虛空中一抓，一把鋒利無鞘的短劍出現在了她的手上。

看著黃紙，餘鏡七毫不在乎地輕輕斬下。

虛空一斬，黃紙上的血色紋路就光芒大盛，似乎在極力阻擋。

然而一道七階符箓，絕對是無法比得過七階之人的近距離進攻的。在餘鏡七斬下第二斬的時候，黃紙終於是無法抵擋，化成灰飛散在了空中。

正想著出去給那個進攻的人些顏色看看，餘鏡七卻突然心生預兆，反身就想要劃開虛空逃跑。

黃一見黃紙沒有動靜，沒有任何猶豫地發動了宇宙方塊。畢竟他也是個殺伐果斷的人，知道餘鏡七很可能成就了七階。所以也不拖沓，將宇宙方塊也扔了出去。

餘鏡七想要離開，卻發覺自己似乎被固定在了原地，連周身沒有完全散去的能量都漸漸消失。一股無法匹敵的力量向她席卷而來。

沒有想到對方還有這麽厲害的大殺器。即使成就了七階也無法對抗。當然也有餘鏡七剛剛進化還有些虛弱的理由。但是餘鏡七也明白，這種層次的力量，即使她發動一切底牌也很難躲過去，恐怕今天就將會成為她的忌日了。

這樣想著，她就準備用盡全力鎖定那個發動這樣大招的人，不再防守，只求將對方的大將擊殺。

然而正真的動手的當口，她突然聽見方恕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雖然斷斷續續，但是卻聽得尤其清晰。

“放著我來。別擔心。我是個重承諾的人。”

這句話後，餘鏡七只能看到滿天白光閃爍，周邊世界變得極其安靜。在這些白光中，方恕夜的身影不遠，卻只能看到一個背影。

那個背影，在巨大能量的壓迫下依然沒有絲毫動搖。拼老命似得對抗著。漸漸的，能量變少了，甚至快要消失了。

而方恕夜的背影，也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餘鏡七在那一瞬間，只能呆楞著看著方恕夜擋在她的面前。然後身上布滿裂紋。最終在白色光芒中化作片片破碎星光飄散在了空氣中。

餘鏡七聽到了自己心口有什麽裂開的聲音。突如其來，無所適從。

伴隨著，如剛剛進化之時一般的劇烈疼痛。

等反應過來時，才發覺自己臉頰冰涼。或許，那就是淚水吧。

苦澀，難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