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被黑暗吞噬，天與地都會回歸混沌，不再會有你我他人。寸草不生的世界，只剩下看不見的絕望和無邊無際的黑色。”邱傑的神情嚴肅，聲音低沈，活像一個宣傳末日來臨的傳教士。

當然，現在已經是末世，只不過離徹底毀滅還有一線挽回的機會。

“你什麽時候消失？”方恕夜挑挑眉，也不是她不擔心不著急，只是現在她這個狀態也實在是無能為力，除了關心一些她也無法改變的事情之外，她什麽都做不到。

邱傑卻意料之外地浮現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誰說……我會消散了？幻影有了能力，能夠變強，那麽也可以改變自我本質發生變化。我已經是變異種。不會消失。但是想要幻化為虛無，也可以保持一段時間。我和我那單純的弟弟不同。我有野心，想要一直存活下去。所以我才必須聽令於博士，僅僅是為了所謂的存在罷了。”

方恕夜楞了一會，啞然失笑。她沒有想到這一點。原來這些人活著死去存在消失都是可控制的。可憐她一直以為她敵不過的是天道輪回世間本質，沒有想到她唯一失敗的地方在於她什麽都不懂，只是一廂情願相信著自己想要相信的那種理由。

“所以我的無力在於伯如自己放棄了繼續存在的方式，我救不了他僅僅是因為我不夠強大？”方恕夜想到這種可能性就感覺自己心口疼痛到無法附加的地步，或許在潛意識裏她也是認同博士是“無敵”的存在，是權威，所說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沒有想到他不僅隱藏了最重要的一點，而且無恥到利用了一切來擊潰方恕夜。

僅僅只是為了測試方恕夜的“資質”。

“我父親的做法一直就是如此。我之前已經提醒過你了。”餘鏡七冷清的聲音傳來，方恕夜驚愕地擡頭，看見餘鏡七輕巧地落地，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女神一樣漂亮又高高在上，幹凈整潔，和這個陰森潮濕骯臟的地牢完全不搭。

下意識搖了搖自己手腕上的鐵鏈，方恕夜難得有些自慚形穢的感覺，但也只是一瞬間，她很快平覆自己的心情，談不上激動感謝，但是對餘鏡七孤身一人來到這個地方，方恕夜多少有些說不出的覆雜感覺。

是，她是被餘鏡七“犧牲”，才會淒慘到被抓，被折磨，變成實驗品。但是她也因此打破瓶頸又變強了一些。

而且餘鏡七能夠做到這個地步，來到這裏，就足夠說明，比起之前那個冷酷無情的女人，現在的餘鏡七已經做出了改變。

這個改變，方恕夜也不能武斷地評論是好是壞。但是她的確不討厭這種感覺的餘鏡七。

“餘鏡七，你居然成功地到達了這裏，也就是說明……你也摸到了七轉的邊緣。第七次進化是一個裏程碑，如果你和方恕夜都能成功，那麽……你們的勝算會大大提高。我倒是有些期待了。”邱傑見到餘鏡七來，他也不打算和方恕夜繼續廢話了。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安然站立的餘鏡七和雖然狼狽卻依舊神采奕奕的方恕夜，他漸漸虛化，“雖然我很看好你們。但是現在得先溜了。希望我們下次再見，是你們的勝利之時。”

方恕夜和餘鏡七看著邱傑逐漸消失的身影也不去強求對方留下。倒是沈默蔓延了一會，方恕夜在恢覆體力，餘鏡七則是看著方恕夜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和破爛的衣服，眼裏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倒是有些尷尬了。”恢覆了一些力氣，方恕夜掙紮著站了起來，看著自己有些發抖的雙腿微微苦笑一下，“嘿，你不是來救我的？幫我打開這些該死的鐵鏈，怎麽樣？”

餘鏡七似乎這才回過神，但是依舊不說話，一邊將手撫在鐵鏈上，一邊盯著方恕夜看。這種如看著情人一般的溫柔眼神卻讓方恕夜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整個人都不是特別好。

剛想說話，才開口說出第一個音節，但是這個時候，鐵鏈應聲而斷。

“這……這是……”方恕夜簡直不敢相信就這麽一小段時間，餘鏡七居然強大到了這種不可理喻的地步，加上邱傑所說的“七轉”邊緣，多多少少有些震驚。雖然她也有了不小的進步，但是至少在招數外表看來，她完全比不上餘鏡七的進化。

餘鏡七似乎很享受被方恕夜這樣驚訝地看著，愉悅地勾起了一個好看的笑容：“這是從空間結構上破壞本質的能力。如果你的時間也能夠看到本質，就能像發動‘時亂’一樣輕松掙脫鐵鏈。可惜你被他們控制住，恐怕能力發揮不到一成。這樣的情況下你居然也能有小許進步，的確厲害。”

突然間被餘鏡七這樣的人這樣誇獎，方恕夜幾乎都要臉紅了。她吶吶著抓了抓臉頰，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可惜沒有觸摸到七轉。只能希望大戰之前能再有些進步，能多些勝算。”

“你太貪心了。不過貪心是好事。”餘鏡七溫和地笑笑。能找到方恕夜，而且方恕夜還算是四肢健全，這比她之前的設想要好上一些，餘鏡七總算是覺得自己的心放松了一點，不再緊繃著接近崩潰。或許在方恕夜看來餘鏡七的進化是輕巧而容易的。但是方恕夜不知道餘鏡七雖然身體上沒有傷口，但是心靈上承受著多麽巨大的壓力，更不會知道為了救她出來，一向習慣留有一手的餘鏡七自己都做好了必死的準備，才在這樣的壓力下運氣極好地突破。原本這種突破就是在死亡邊緣起舞，沒死都是一件超級幸運的事情了。

“你沒死也是件好事。”餘鏡七看著方恕夜活動活動手腕腳腕，似乎在熟悉力量漸漸回歸的感覺。

方恕夜繼續苦笑。她這會算是載了大跟頭，但是最出乎意料的不是邱傑突然出現，而是居然連餘鏡七都來了。她其實有想過會有什麽人來救她這件事。畢竟她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絕對算得上是重要戰力。但是她想象過李，何田田，甚至是西部聚集地的某些個小隊長，卻從來不認為餘鏡七也會來。這個地方完全是九死一生的地獄，來這種地方救人的人，絕對不可能是餘鏡七這種理智到似乎沒有感情一般的精密機器。

她猜錯了。但是很奇怪的，她心底似乎隱隱為自己的猜錯感到了開心。

雖然不想承認，但方恕夜知道，她對餘鏡七似乎越來越無法怪罪生氣，甚至，對方一點點對她好的行為都能夠令她開心。奇怪。連何田田和李都似乎做不到這一點。果然是因為餘鏡七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對她方恕夜來說就有些特別的關系。

“雖然我也不太習慣。但是恐怕我們得回到以前一起往東方尋找路西法遺跡那會的情況了。算不上並肩作戰，至少的共同合作殺敵了。”餘鏡七的聲音依舊冷靜淡定，她看著眼前越來越多的吞噬者，漸漸快要淹沒她們兩個的恐怖數量，似乎沒有懼怕，但是微微靠近了方恕夜，形成了一個準備戰鬥的姿勢。

方恕夜點點頭，她雖然還有些乏力，但是已經有了一戰之力。背靠背將另一面完全交給對方什麽的她絕對是不敢奢望的。但是現在這裏除了餘鏡七沒有任何盟友，全部都是敵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除了餘鏡七之外，其他在這裏的生物都是這樣的關系吧。

吞噬者之間也是會相互吞噬的。它們似乎沒有太多的“同伴”意識。如果是重傷或者無力的時候也會通過吞噬同伴來增加自己的存活率。

這種完全體現物競天擇的生物讓方恕夜很不舒服。別說感情，就連本能和欲/望都似乎沒有，僅僅像是一個輸入了“存活”、“毀滅”兩個命令的機器，一絲不茍地完成著任務罷了。

殘忍得理所當然。這種生物幾乎都不像是生物了。方恕夜除了斬殺，用噬晶吞噬之外，想不到任何消滅他們的方法。

異能在這些生物面前似乎是無效的。至少普通的暫停時間和倒退時間無法作用於吞噬者。就如餘鏡七的空間穿梭對吞噬者也是無效的。似乎必須要七轉之後觸碰到能力本源的“本質”，才能將這些吞噬者大範圍的殺死。現在，她們有效的方式就是物理攻擊，攻擊到腦部內隱藏很深的晶體才能夠徹底殺死它們。

“生命力確實旺盛。”餘鏡七居然還游刃有餘地點頭評論著這些生物的特點，方恕夜也是有些哭笑不得。這種隨時隨地都能保持冷靜的性格的確有些強大，方恕夜可不認為餘鏡七是裝的。這或許是餘鏡七的本能也不一定，似乎已經深入骨髓了。

“但是戰鬥中關乎小命的時候請更專心認真些啊。”方恕夜簡直忍不住吐槽。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淡定不再會有這樣突然忍不住炸毛的時候。果然餘鏡七是上天派來挑戰她極限的存在。一點不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