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死死在餘鏡七和方恕夜眼裏早就比浮雲還要存在感稀薄。她們都看得很開，到了現在這種不在戰鬥中死亡就直接突破的時候，她們倒是不認為普通的死亡威脅會讓她們有絲毫動搖。

方恕夜除了用雙拳粗暴地吸收能量吞噬敵人之外其實還會使用武器。這是她在末世初期就選擇的武器，一長一短兩把刀，長的是普通唐刀，短的則是造型有些不同的苗刀。這兩把刀自她學會使用“噬晶”之後就很長時間裏被方恕夜雪藏，很少使用，直到在自由黨中和同伴切磋，不方便使用噬晶，才再一次拿了出來。過去兩年方恕夜用的次數不算多，卻也不再刀法生澀。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你用刀。”餘鏡七瀟灑一個回身斬，短劍之下又一個吞噬者□□掉，她依舊身形輕巧，戰鬥起來充滿了靈動輕盈的出塵感。

當然，和方恕夜狂暴的殺戮樣子比起來是出塵太多了。

方恕夜則是對餘鏡七在這樣的戰鬥環境中一臉淡定的樣子表示無奈：“噬晶的使用需要時間緩沖，但是我們的戰鬥不能停下來。我換武器是正常的事情。”

的確，兩個人戰鬥到現在已經過了大約四五個小時，即使如方恕夜這樣的戰鬥狂人都已經開始覺得疲倦了。

說起來雖然方恕夜也認為自己算是臨場發揮純戰鬥型人員，但是仔細看了看倒地的敵人殘骸以及餘鏡七的殺敵速度，方恕夜也不得不承認，如果不發動大範圍殺招，她的殺敵水平還真的及不上餘鏡七。這個明明應該是在後方運籌帷幄的智將帝王型選手在殺敵方面卻令方恕夜有些自慚形穢。

這種在各個方面都領先他人的家夥，多少會有些打擊同伴自信心的嫌疑。

“嘿，我說，餘鏡七，你這會看著這麽就那麽像末世前那種被人列為榜樣攀比學習的‘別人家的孩子’呢。”方恕夜突然腦子一熱，就把心裏想的話問了出來。

餘鏡七一楞。她漆黑的瞳孔裏突然就開始浮動起晦暗不明的光。她對方恕夜的話多少是有些在意的，但是結果卻是一種另類的答非所問：“別人家的孩子？可惜我們都沒有那種典型的父母。你很少談起自己的養父母呢？反正說不定就是人生的最後一場談話了，不介意的話可以說說看？”

方恕夜再次苦笑起來。她也發覺了，這餘鏡七就是有讓人哭笑不得的能力。也不算反感，只是這個問題在生死存亡的時候來回答，多少有些怪怪的感覺。

“我養父母從來不過將我當做一個任務，在我幼年的印象裏，那種離婚了的夫妻就是這樣的。把我作為一個必須完成的事情，你分一周，我分下一周，每周見一次面，一起吃一頓飯，半年換一次保姆，只要保證不會死亡就足夠。他們對我沒用絲毫感情。漸漸的，我對他們的所有幻想和期待也被時間泯滅了。”

談起這種稍稍有些隱私的問題，而且對象還是那個餘鏡七。方恕夜一口氣說完了之後才覺得那種古怪的感覺簡直要蔓延她的全身，比慢性中毒還令人難受。到了這個地步，生死難料共同退敵的餘鏡七居然是她唯一可以傾訴一些平時絕對不說的話的人，這種感覺，真的非常覆雜。

說不得就有尷尬難堪哀傷自怨自艾。最重要的是，即使方恕夜想要否認，至少在現在這一刻，她明確了那一點。

餘鏡七是她心底已經認可的人。雖然是個糟糕的人，但是畢竟在最為重要的時刻，兩個人算是並肩作戰過來的。

或許某一天又會被這個女人作為棄子拋棄，但是方恕夜的內心深處卻清晰地告訴她自己——她不會後悔。

餘鏡七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做朋友，不需要那麽好的人。自己心底舒服認同就足夠。

當方恕夜對餘鏡七第一次產生類似“友情”的情緒時，外面的何田田和李以及自由黨大軍已經打破了外圍防守線，向著地牢進軍。這次的進攻完全只是為了救人，所以速度極快，為的就是在地下城大軍反應過來之前救出方恕夜，如果可能，希望也能順便救出蕭洛兒。在他們最開始的設想裏，救出方恕夜就等於有了一個更強的戰力，到時候再去救蕭洛兒成功的可能性才會更大。

當李轟破地牢的鐵門時，方恕夜正和餘鏡七聊到上初中總是犯中二病那會的趣事。兩人眉眼間都帶著自然輕松的笑意，腳下卻是成片的吞噬者屍體，衣服上也是紅色黑色血液相互混合，外表和場面足夠狼狽，兩人的神情卻淡然而愉悅。

這種時候居然還在談笑風聲，也是足夠令人佩服了。李無趣地撇撇嘴。她還以為一開門就能看到兩個人如看救世主一般看她的表情，結果倒是失望了。

“我說啊，你們兩個這是在做什麽？在圍攻下確定自己已經要沒命了，所以抓緊時間談情說愛了是吧？”李翻翻白眼，她可不喜歡自己拼了命過來救人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多少也來點感激涕零的表情和千恩萬謝的言語啊？不要眼裏只有對方好不好？

方恕夜這才回過神。她本以為自己今天是個必死之局，沒有想到來救她的不僅僅是餘鏡七，還有何田田，李，自由黨的同伴們。

有些楞神也有些感動，方恕夜完全不介意李剛剛的嘲諷，語氣由衷，發自肺腑：“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了。”

這種時候的方恕夜可不多見，倒是讓眾人拼殺之間有了些放心和動力。和善的部分特殊人種都已經開始微笑，即使是接受不到感情的變異種也越殺越勇。

“蕭洛兒應該是在地面五層的實驗室裏。我們出去後兵分兩路，一部分人吸引火力，我和何田田出手救人。”餘鏡七即使再這種時候也依然是冷靜優秀的領導者，簡單地制定了計劃之後，她對方恕夜點了點頭，“吸引火力就靠你了。給我二十分鐘，這次我一定不會失敗。”

能讓餘鏡七做出確定的承諾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恐怕還是因為之前對方恕夜的抱歉以及失敗帶來的恥辱感令餘鏡七這樣在意。這一次她卷入重來，認為自己不會在重蹈覆轍。即使是如她噩夢般的地下城，即使曾經令她極度軟弱無能的劉王光。她都不會再後退一步。

“你還撐得住嗎？”方恕夜有些擔心，這句話不僅是問餘鏡七，而且也在問何田田。這個損友身體恢覆還不久，雖然能力有進化，但是體力恐怕還是有些跟不上的。看著何田田僅剩一只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方恕夜就明白，這些家夥一個兩個都是在硬撐。

“你撐得住我就沒有問題。”何田田對這種關心表示照單全收然後全輸歸還。臉上那種有些傲嬌有些欣慰的覆雜表情讓方恕夜忍不住想笑。

雖然受了極大的打擊，嘗到過極其苦澀的滋味，何田田依然是何田田，心大神經粗，有些時候還能讓氣氛變得輕松。

“好了。迎接我們的必然是凱旋。你自己註意安全。等我們好消息。”餘鏡七居然伸出手拍了拍方恕夜的肩膀，這個動作來得自然而突兀，讓李和何田田的眼裏冒出了探究和八卦的精光，方恕夜倒是不為所動，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們去吧。我在你們回來之前，是不會死的。”

餘鏡七不是愛廢話的人，她最後對自由黨的所有人嚴肅地行了一個古時候君王征軍時的禮儀，拉著何田田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何田田還是第一次“虛空穿梭”，還好沒有什麽暈車狀態，但是神眼還是同樣有些排斥這種強大異能的影響，加上之前一直在勉強，等到了目的地，雙腳觸碰地面的同一時間，她彎下了腰。

餘鏡七只用一個眼角的餘光就看到了。何田田捂著自己的眼睛，鮮血從指縫中緩緩流下。

雖然有些在意也有些擔心，但是餘鏡七沒有說一句話，反而在默默地觀察周圍情況的同時等待著何田田緩過來。

“謝謝。”何田田好不容易站了起來，腳步倒是有些虛浮，幸好餘鏡七一把拉住了她，避免她一頭栽倒。

“深入敵人腹地，你得照顧好你自己。我希望我帶來的是個幫手，而不是累贅。”餘鏡七該不留情的時候就絕對不會留任何情面，說話做事都是這樣的風格，反而不會令人不舒服。

何田田也是這樣覺得的。她抱歉地笑笑，之後立刻做了一個嚴肅認真的表情，開始使用異能。

是腳步聲。不輕不重，聽上去像是男子，頻率不快，但是絕對是朝她們的方向來的。

蕭洛兒在兩人不遠處的房間內，外頭有兩個高大的黑衣男子看守，裏面恐怕還會有幾個研究人員。何田田雖然能看到內部，卻不認識哪些是地下城高層戰力，所以也不能準確判斷危險程度。

“腳步聲接近了。我們沒有時間去確定危險度了。不拍死只能一搏。你如果願意，就為我擋住那個過來的人。”餘鏡七也知道時間緊迫。在空間穿梭中她就用掉了二分之一的時間，真正能讓她騰出手救出蕭洛兒的時間不到十分鐘。

“你去吧。我擋住他。死也會擋住。”回答餘鏡七的，是何田田堅毅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