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質鎖鏈相互碰撞的聲音吵醒了方恕夜。前一秒她還在做著什麽奇怪的噩夢，被驚醒後有一段時間的迷蒙。但是很快她恢覆了冷靜，看著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難得露出了苦笑。她最近被打了不少古怪的試劑，連清醒的時間都變少了，記憶力也大不如前。

她開始算不太清楚時間的流逝，不知今夕是何年，而且連時間的流動都幾乎快要感受不到。這是那些白袍為了研究她的能力做的實驗，但是對她自身學習感悟自己的能以也有好處。她說不上有多痛苦。這些折磨習慣了之後是很自然的麻木，她只能暗自琢磨著自己的能力，試圖變得更強。

一直以來都是在戰鬥突破或者頓悟，在生死邊緣變強。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思考似乎有些不符合她的風格。但是沒有關系，她難得覺得這樣也還算不錯，至少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暗傷居然慢慢在恢覆，一直緊閉著的瓶頸也有了要松動的跡象。

“吃飯了吃飯了！”應該是某個時間點，會有白袍人端著看不出是什麽材料的流質食物過來敲著地牢的鐵門，然後飯就會被送進門裏。

這是個很簡單的地牢，但是鐵門和鐵鏈的材質是真的不錯，至少無論方恕夜怎麽拼命發動能量，都無法掙脫鐵鏈的束縛。

但是今天的方恕夜有些不太一樣。她正在體悟自己的“時間”能力，這種思考被打斷的感覺令她有些不愉快，但是將目光移向食物的時候，她楞了楞。

今天的食物看著就足夠豐盛，大魚大肉，和平時的流質“豬食”相比好了不知道多少個段位。通常而言，這種“最後的晚餐”形式的牢飯，要麽代表她將死亡，要麽說明她的實驗將會進入下一個階段。而將會承受的痛苦，則會更加沈重。

渾渾噩噩迷迷糊糊。方恕夜勾起一個冷淡的笑容。她這段時間來很少想起他人，自己努力讓自己在痛苦的折磨和實驗中不要崩潰，在艱苦的環境中掙紮而不放棄，抓住任何的機會讓自己變強。

時間的流速越來越慢，她似乎開始可以隨心所欲地停止時間，延遲時間，或者加快時間。

但是這個時候，看著自己面前的“最後的晚餐”，方恕夜突然想起了很多人。邱伯如，餘鏡七，何田田，蕭洛兒，李，刺候，餘守正，邱傑，蘇染，崔瀧，甚至是盛蒙，段游，龍蓮，龍貳。

她在末世之後結識了很多人，遇到了很多事情。也有過輸數不清次數的生死之戰，殺死過很多人。特殊人種也好，變異種也好，她的雙手沾滿鮮血，也無數次後悔過，想要回到過去改變自己曾經的行為和決定。

她不是不可以回到過去。很早之前方恕夜就知道，她的“時間”是指這個世界的所有時間。回去過去，前往未來，暫停時間，改變時間，她都可以做到。只需要足夠的能量，足夠的決心，足夠堅硬的心靈支持。

很多能力不是她不會，只是無法成功使出來。

似乎有什麽屏障阻隔了她和她的全力。

這個時候，回想起過去，以及這幾年來越來越頻繁的夢境，忘記的事情，預見的不同種未來。方恕夜終於感覺自己體內的層層障礙，漸漸消散了開來。

“不要畏懼。”李站在地下城的入口，雖然這麽對何田田和手下說，卻還是不認為一些特殊人種陣營出來的家夥真的能做到毫無畏懼。

餘鏡七思慮再三最後還是給李寫了信。雖然她知道李對她的所作所為一定是不認同的。但是去營救方恕夜這點決定上，她知道李是一定會讚同的。

比起餘鏡七，很顯然，李和何田田才是方恕夜的“同伴”。餘鏡七自己也明白，她恐怕是無法真正成為誰的同伴，或者讓別人來信任自己的。

她的信譽實在太差，尤其是對方恕夜。

但是去救方恕夜，她也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甚至很可能就此丟了性命。如此如果也能算是兩不相欠，餘鏡七倒是願意如此去做。

她在出發前做了完全的準備，但是卻是自己孤身一人先行。特殊人種的小隊則是跟著自由黨和李正面強攻。

很多時候她親自的深入敵營會讓聚集地的很多人看不懂。尤其餘守正，不止一次在這一點上面批評餘鏡七不符合帝王學，一點也不像一個領導人。哪裏會有一個厲害的領導人會多次上前當馬前卒的。天天這樣找死總會有一天真的死掉。

餘鏡七不太介意。她一開始的時候建立聚集地，就已經把權力分散到了幾個小隊長和崔瀧的身上。她是野心勃勃希望統一天下成為最高的王者，但是她卻不是真的想要享受至高無上的權力，僅僅想要證明自己想要的東西會用自己的雙手得到，自己有那個能力，也絕對說到做到。

她不畏懼死亡，比很多人都要堅強。在地下城的時候學會了殘忍，卻沒有真的丟下自己的尊嚴和底線。

“雖然不太認為方恕夜這次會死。嘛。希望她能讓我又一次驚訝吧。”餘鏡七隨手放倒一個守衛，漸漸逼近了關押方恕夜的囚牢。

為了探查方恕夜的所在她犧牲了近千人的小隊，得到的消息也還是不夠完整，非得要她一寸寸地方搜索。由於這個地方算得上龍潭虎穴，對很多能量變化都會有監測，所以強大如餘鏡七也不太敢明目張膽使用能力空間跳躍。

上面地下城入口處，李終於是厭倦了一直的試探式攻擊，一口氣爆發了自由黨的正面攻擊能力，一下子就攻破了地下城的正大門，一群人蜂擁而入，戰鬥一瞬間就變得混亂了起來。

何田田雖然只剩一只眼睛，但是神眼的攻擊似乎對那些來自黑暗深淵的吞噬者特別有效，對旁人來說如惡魔般恐怖強大而且打不死的吞噬者何田田一個人就消滅了不少，一下子就沖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她對方恕夜心底依舊是愧疚的。那個大爆炸的時候很明顯是方恕夜拯救了她，但是方恕夜卻生死未蔔。她本來就認為自己太過安逸不懂進取反而害了蕭洛兒，如果這次再救不出方恕夜，她很可能會無法克制自己被愧疚和痛苦淹沒，最終自裁。

李在後面雖然看出了何田田的不妙，但是她保護自己的同伴就足夠吃力，也不知道該怎麽化解對方心底的痛苦，只好盡量跟著何田田的腳步，雖然認為何田田如果不小心死亡了也不是她的責任，但是一想到方恕夜可能會有的反應，果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畢竟特殊人種擁有“感情”，比變異種麻煩多了。心靈和情感是一種累贅和弱點，也是一種變得強大動力，甚至是“奇跡”的催化劑。

“小心！”遠處傳來的警示太慢，李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吞噬者咬上了手臂。血肉迅速變黑然後掉落，這變異種的吞噬能力太過逆天，李一時不查居然也受了不大不小的傷。她畢竟是六次進化的強者，一瞬間拍死了這個變異種，異能全開，將周圍的敵人一瞬間用廣域大招滅了不少。

可惜這招後她的精力和能量值瞬間下降，開始喘氣了起來。

何田田看了看李的情況，不好意思再多添麻煩，漸漸將腳步放慢，和李的距離漸漸拉近。

上面的人們在激戰，餘鏡七在小心翼翼探查道路，方恕夜的面前則出現了一個人。

談不上意想不到，反正這個家夥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候出現，說些不著頭腦的話語，做一些不明意義的事情。

“邱傑。好久不見。”方恕夜還是笑了笑。畢竟是邱伯如的兄長，即使再不靠譜，也算不上壞人。

邱傑的神情不再是以往的大大咧咧，反倒非常沈重。這種沈重方恕夜多少能看出些端倪，也不再多說廢話。雖然她們之間關系算不上多好，也不能說是敵對，只好先行緩解這種有些尷尬的沈默：“如果不是博士派你來，那麽或許你又改變了陣營，變成了地下城一方的？”

頭發依舊雜亂的黃毛少年雖然還是那樣不修邊幅，但是表情卻陰沈得很，似乎還隱約夾雜著一些恐懼之意：“我預見了未來。純黑的未來。我是你的另一面。我和弟弟一樣，原本就不存在。”

少年的聲音還帶著一絲脆弱，語句裏的空洞和悲痛卻讓方恕夜再一次覺得餘博士也真是個殘忍可怕的人。是餘博士創造了這些生命，卻將他們遺棄在了這樣黑暗的世間，讓他們跌打滾爬，讓他們在絕望和痛苦中掙紮，想要活著，卻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純黑的未來，世界將被毀滅，你我都會消散。你到底存不存在又會有什麽意義呢。”方恕夜倒是看開了不少。她想要抗爭，但是不代表她有必勝的決心。她想過自己一方的勝算，不到百分之一。

見到邱傑這樣旁若無人到了她的身邊來警示她，方恕夜就明白了，邱傑也是餘博士創造出來的謊言之一，不過是一個可憐的被利用的生物罷了。

但是誰都會有活著的意義。不管到底是存在，還是“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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