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鏡七進門的時候就是看到了一副即將崩潰樣子的方恕夜和一旁好似整暇地看戲的餘守正。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麽，餘鏡七還是第一時間到了方恕夜身邊，一把扶住了對方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怎麽樣了。”餘鏡七看著方恕夜慘白的臉，環顧了一會四周，似乎缺少了某些東西。思考了一下就明白過來——是邱伯如不見了。餘守正卻出現在了這裏。如果不是因為空氣中能量的暴動有些厲害，餘鏡七也不會過來查看情況，但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料到居然是方恕夜發生了這樣的情況。

能量暴動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即使是對能量極其熟悉的餘守正都不可能完全抑制。但是能將方恕夜逼到這樣的地步，恐怕事情也遠比眼前看到的要覆雜得多。

方恕夜在回答了最終的考驗問題之後就開始止不住地全身顫抖。她原本就是強撐著自己的心神面對邱伯如的消失以及什麽都不在乎只會風輕雲淡笑著的餘守正。這會她已經無法克制自己的靈魂顫抖能量□□，加上路西法殘留的意志侵蝕，讓她整個人都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餘鏡七一把扶住她，才讓她免於狼狽倒地。但是即使如此，她依舊無法獨自站立，只好把大部分的重量依靠在餘鏡七的懷裏。這種情形是她萬萬想不到的。即使是現在，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有軟弱地靠在餘鏡七懷裏的一天，簡直比做夢還不真實。

更加不真實的是，餘鏡七扶著她，居然開始了對餘守正的質問。

即使餘守正是餘鏡七的親生父親，她認真起來的氣勢依然不減：“你對她做了什麽？她現在是我重要的盟友。你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居然還想毀了她？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餘守正沒有回答。他對方恕夜的答案不太滿意，更加不愉快的是方恕夜現在這一副要死不死的樣子。似乎身體和靈魂都開始走向崩潰和滅亡，“這個人完全沒有救了”的結論讓餘守正的臉色終於是忍不住陰沈了下來。

“看來你們終究還是要讓我失望。”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餘守正的樣子也開始有些不對勁，眼神裏的陰霾令人心生寒意，即使堅強如餘鏡七，還是有些顫抖。

她明白，自己的父親這會是真的生氣了。

但是做選擇題一直是餘鏡七的強項。她看著一臉陰沈的父親，又看了看懷裏只會顫抖連眼神都開始渙散的方恕夜，還是堅定了自己的立場：“現在比起你來。方恕夜對我的聚集地更加重要。你明白我會怎麽選擇。所以請你先行離開吧。”

這話在餘守正聽來是非常不尊敬的。但是他沒有反駁。或許是由於方恕夜的所有表現都太出乎意料。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感圍繞著他，令他不想多說什麽。即使方恕夜真的廢了，對他來說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他只是不喜歡這種事情不被他所控制的情況罷了。

“我不認為她還有希望。但是毀了她，的確不是我的初心。這件事是我的失策。我會補償。”

說完這句話，餘守正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語氣裏並沒有任何的愧疚味道。

但是那一瞬，餘鏡七很明顯得感覺到，懷裏的方恕夜似乎突然有了一絲類似憤怒的情緒。不過那一瞬的感覺很快又消失了，就好像錯覺一樣。

“我送你去休息吧。”餘鏡七看著餘守正離開才真的松了口氣。她看向懷裏的方恕夜，似乎對方的顫抖已經漸漸停下裏，氣息也開始恢覆。

靈魂的崩潰應該是停止了，但是身體機能的問題餘鏡七感覺不出來，情況不容樂觀。

方恕夜這會的確是有些說不出話來。她的靈魂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傷，被路西法也侵蝕了一部分。

還好她的神志還算清醒，也沒有完全昏迷過去。

這一次雖然造成了嚴重的損傷，但是和博士預料的不同，她沒有傷到本源，如果修覆好自己的創傷，甚至可能突破自己的瓶頸更進一步。

這也是餘鏡七心底的想法，所以她沒有放棄方恕夜，而是不惜和父親頂嘴也要在那個時刻救下將要崩潰的方恕夜。

事實上，比起餘守正，餘鏡七更加了解方恕夜。她明白，方恕夜不是那種會被這樣的挫折打敗的人。甚至這個女人堅毅程度完全不下於她，是一個強大的人。比起這種痛楚，對方經歷過更加危險的絕境。但是都活了下來。

所以這一次，餘守正認為方恕夜會被毀了？那簡直就是天真的自以為。

方恕夜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崩潰。絕對不會。

“沒有想到這會兒我會躺在你的身邊一起裝死當病人。”方恕夜在病床上躺了幾天之後多少恢覆了一些力氣，也開始調侃起了睡在旁邊的何田田。何田田這個家夥裝死的時間比她還長，不過是被挖了眼睛，沒保護好好朋友，就整個人陷入了不好的狀態，天天躺床上裝死。

方恕夜雖然理解，卻不能認同。末世是殘酷的。即使有餘鏡七這個一開始就開了掛的靠山也不能代表可以安然度過一切危機。連餘鏡七都有很多無法解決的問題，甚至都會有隕落的可能性。更不要說其他人。

“聽說你家的那位離家出走了？你大受打擊？都脆弱到要躺著休養了？”何田田虛弱而沙啞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了過來，讓方恕夜有些哭笑不得的內容卻帶著嘲諷的語氣，看來何田田已經恢覆得不錯了，至少有力氣和方恕夜對嗆了。

方恕夜也是一臉欣慰的表情。不管怎麽樣，她都是希望何田田可以振作起來的。雖然蕭洛兒被虜走是誰都不願看到的情況，但是比起這個，她更不希望看到何田田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

“暴風雨就要來臨了。你也明白的，我們不能一直躺在這裏逃避一切。休養好了就起來吧。餘鏡七那裏需要幫手。”方恕夜已經可以很坦然面對一切痛苦了。支撐她活下去的不過僅僅是“所有人”的未來。以及對餘鏡七的期許。她知道餘鏡七或許可以創造一個好的未來，領導所有人活著走向新的世界。但是這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她想要為此出一份力，所以才堅持著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咬牙撐下去。算不上大義，只是認清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想要試一試。

不再期待獨善其身，才能盡量放開手腳，不再惜命，才能無所畏懼。

何田田聽著方恕夜的話，勾起了一個冷淡的笑容。她把餘鏡七作為靠山，對自己的要求就是渾渾噩噩地混日子活下去。所以對修煉也好變強也好從來都不是拼命去做的。她知道自己做錯了。餘鏡七並不是萬能，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保護的。這個世界是末世，到處都是致命的危險。她想要保護什麽人，想要活下去，就應該自己付出足夠的努力和代價。

躲在別人的陰影下存活，是最不智的選擇。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已經失去了很多，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後悔也來不及。只能暗自神傷。

方恕夜的話算不上醍醐灌頂，但是也如警鐘一般敲醒了她。如果不做出改變就只會讓情況越來越糟。餘鏡七不會養閑人，等待她的將會是被一切淘汰。她跟不上時代的腳步，就只會消失泯滅在歷史中。

何田田還不想死。所以她知道自己該站起來了。

看不見也沒什麽。她的異能還在，還沒有退化，也還能繼續戰鬥。

她僅僅只是，不應該繼續逃避自己極度無能的事實。沒有能保護住朋友的事實。

“我明白你的意思。樹葉，我只是有些難過而已。我會前進的。連你這個家夥都一次次站起來了。我不會拖你後腿的。我保證。”

何田田的語氣變得堅定了一些。這讓方恕夜有些欣慰。她知道何田田是擁有天賦的。沒有人能夠否認這一點。她們經歷過痛苦，失去過很多重要的東西，甚至被背叛，被傷害，也嘗到過失敗和絕望的滋味。所以逃避，暗自神傷，都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不能放棄一切。

如果放棄了，才是真的失去了所有一切。

“餘鏡七也在做著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聽說她已經有了很多情報。關於地下城的。蕭洛兒的消息也有了一些蛛絲馬跡。我不確定什麽時候可以恢覆到巔峰時期。但是你也差不多。我們現在缺少時間。”方恕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多少有些心虛。畢竟她變成這樣完全是始料不及，或者說其實是有些加大何田田壓力的。但是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在努力，有了同伴之後前進的動力變大，也是算得上是好事，不管之後會如何，心境上的變化至少是向著好的方向的。

“我明白。”何田田緩慢地點頭。她以前認為餘鏡七是虛偽而自私自利的人。現在卻發覺所有人之中只有餘鏡七是唯一一個一直向著目標前進，不曾迷茫也不曾動搖的人。這樣想來，還真是所有人都不如餘鏡七。明明曾經還有些看不起那種性格，現在卻只覺得對方實在了不起，的確是實至名歸的領導人。

餘鏡七領導的不是他們的道路，而是堅定不移的意志。

現在，唯獨不能辜負的。就是這樣的餘鏡七，以及想要前進的自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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