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巨型地圖前，方恕夜緊緊皺著眉。她恢覆了之後就被餘鏡七拖著一起制定了一系列的對抗計劃。對吞噬者進攻的路線圖和好好研究了一段時間，餘鏡七對戰術的安排也變得更加得心應手。

連對自由黨的高端戰力的安排也變得更加變通靈活。

方恕夜一邊修覆著路西法造成的損傷，一邊疲倦地聽著餘鏡七的戰術安排。不得不說餘鏡七在這些方面真的是個天才，不僅對一些連面都沒見過的特殊人種和變異種完全了解，安排上的異能配合度和性格都考慮了進去，讓方恕夜不禁好奇餘鏡七的大腦到底是怎麽長的。

“你看看這份報告。”餘鏡七倒是不知道方恕夜在心底對她的評價已經上升到了怎麽樣的高度，只是淡定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地圖，一邊在腦中模擬一種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一邊將剛剛得到的報告遞給了站在旁邊的方恕夜。

“這是今天他們收集上來的蕭洛兒的情報。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還是可以看出地下城那些家夥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蕭洛兒木之子的能力。還有那個‘聖母’的傳說。父親和我說過，‘造神’是真實可行的。看來他們的野心，也是往那個方向靠的。”

方恕夜低頭翻了翻報告，臉色變得越來越不好。餘鏡七說的不無道理，可是越是如此，事實越是令人心驚。方恕夜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轉過頭看著餘鏡七完美漂亮的側臉，發覺對方的神色依舊平靜，這種感覺更加令人不能理解：“你難道不擔心？那些人幾乎都不能再稱為‘人’了。他們恐怕只會隨著自己的喜好或者本能做事。他們的目標後面隱藏著巨大的對全世界的威脅。我們不一定能阻止他們。可是如果不阻止，或者不能成功阻止。那麽結局恐怕會是全人類的末日。”

“你說的沒錯。”餘鏡七終於是回過頭來看著方恕夜的眼睛回答。她不是不想認真聽方恕夜說這些事。只是很多時候，她自己也不能確定那些危險和不知名的不安到底來自哪裏。這種時刻，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合適，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找到正確的答案。所以她的不確定，讓她有些許的迷茫。

但是她畢竟是餘鏡七：“我們或許能做到的東西很少很少。甚至站在防線的最後一重。我們失敗，就是失去未來。我們成功，卻不一定能夠帶來更好的光明。可是即使如此，會讓你停止腳步嗎？我們不是神，甚至不是什麽厲害的存在。只是努力做著自己應該去做的事情，並且盡力做到最好。僅此而已。”

方恕夜沈默了下來。她知道餘鏡七說的沒錯。這是這種心態不夠樂觀甚至非常消極。她們只能做到現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其他一切交給老天來定。不管人類的未來還是她們的生死，都只是做到自己該做的，無法再前進一絲一毫。這種感覺令人沮喪。

但是或許情況本身就足夠令人沮喪了。餘鏡七依舊是那樣冷靜地思考著，似乎早就把生死看開。她驅使行動的唯一理由不過是她一直以來的野望——成為王。而方恕夜的目的則更加覆雜。不僅僅是自己的求生欲，還有很多所謂的“大義”和“希望”。餘鏡七的雜念少，做事就更加簡單。做到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讓“時運”來決定一切。

這種豁達方恕夜自愧不如，也更加對餘守正的那句評價餘鏡七的話感到不屑。

“就包容和心大來說，餘鏡七比不上方恕夜。”

事實上，餘鏡七也同樣擁有王者的包容心。只是所謂的“嫉妒”本性讓餘守正並不看好餘鏡七罷了。

餘鏡七才是適合的王者。方恕夜再一次這樣下了結論。

“何田田的眼睛移植已經完成了吧？第三小分隊交給她應該不會有問題吧？”餘鏡七換了一個話題。她也清楚，和方恕夜就這樣討論下去，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會是個盡頭。她們畢竟不是同一條道路上的人。不管是觀念還是思考方式都不太一樣。雖然這段時間，兩個相互合作坦誠相對的時候，餘鏡七也會有種愉悅的順利感。是的。方恕夜同樣是個聰明而強大的人。同樣擁有成王的潛質。當她們擁有同樣的目標的時候，兩人居然會有種莫名的默契。雖然算不上多麽熟悉的人，卻在很多時候能明白對方所想，甚至在想法和計謀上居然可以互補。這種感覺度餘鏡七來說非常陌生而奇妙。

她不排斥。不過也不認為自己會沈迷於這種感覺。雖然同樣不可否認。這種感覺很好。

方恕夜看了一眼生硬地扭轉話題的餘鏡七，也不戳穿對方的小把戲。畢竟餘鏡七現在在她面前已經連掩飾或者表演都懶得了。這一點和之前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或者說越來越真實。有血有肉會痛會脆弱的樣子比之前那個什麽都穩操勝券的樣子更加好接受。也就是這一小段時間的相處，讓方恕夜對這個女人了解的更多。原來餘鏡七是這樣的人。而不是她一開始所認為的自私冷漠無情虛偽。

正是因為她了解了。所以才無法對對方產生類似憎惡的心情。即使知道刺候是對方所殺，而且對方確實為了很多所謂的“大局”犧牲了很多人。只是餘鏡七這個人，從來不會為自己辯解什麽。殺了就是殺了。沒有救就是放棄了。雖然是為了更多人的安全，為了更多人的將來。但是這種標準畢竟因人而異。餘鏡七不會說自己是絕對的正確，也不會找什麽借口。

原來人對他人的評價和觀點真的大多數取決於主觀意識。討厭的人會越來越討厭。一旦發覺了某個討厭的點，就會無限放大。喜歡也是同樣。

方恕夜現在不再討厭餘鏡七。甚至認為雖然兩人不走同一條道路，但是卻是可以成為普通朋友的。

這個想法有些天方夜譚，方恕夜一開也被嚇了一跳。但是之後細細想來，卻也覺得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

“她恢覆的不錯，甚至可能會再次進化。”對何田田，方恕夜也同樣是心疼而無奈的。她不知道蕭洛兒對於何田田來說到底算是什麽樣的重要存在。但是她明白何田田這一次是真的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或許這一次的挫折是何田田人生道路上最為可怕最不想想起的挫折也不一定。

但是方恕夜也明白。這道坎必須讓何田田自己度過去。任何人都無法提供幫助。

好在，何田田也沒有讓方恕夜完全失望。甚至她恢覆得很好，自己努力著站起來，繼續前進了。

方恕夜同樣也感受過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消失在眼前的痛楚。她對邱伯如或者是不愛。可是不可否認邱伯如對她的重要。她是遇見了那個幹凈溫柔的男孩之後才讓自己那冰冷堅硬的心漸漸柔軟起來，漸漸放下自己的武裝學會用心接納他人。是邱伯如改變了方恕夜，讓她變得更好，變成讓自己不討厭的樣子。

她對邱伯如不僅僅是喜歡傾慕和感激。當那樣重要的人消失在眼前，告訴她一切都不是真實的時候，她真的幾近崩潰。她不如她自己所想的那麽堅強。只是眼睛幹涸流不出淚，不代表她不痛。甚至，或許連那個時候離她最近的餘鏡七都無法明白她心底的絕望和死寂。

但是她熬過來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

只是那種撕裂的感覺依舊深埋在心底，就像危險的一顆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讓所有人都一起死無葬身之地。威脅著她的生命和理智。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走出來。就如她不確定何田田是否可以走出失去蕭洛兒和雙眼的陰霾一樣。

“你走神了。”餘鏡七看著方恕夜漸漸渙散的眼神，就知道對方其實又陷入之前那種危險的狀態。她必須喚醒對方。事實上方恕夜這段時間雖然表現上看是已經好了很多，那個時候連靈魂都破碎崩潰的危險感似乎都已經消失了一般。但那只是表面。餘鏡七很清楚，方恕夜只是把那些傷口東拼西湊暫時縫補起來，可是殘破不全的靈魂只是強撐著，總有一天會再次破碎。

到那時，恐怕真神都救不回方恕夜。

可是這條路是方恕夜自己選擇的。沒有人能為她選擇，只有她自己一人獨自走下去。走到哪裏，誰也不知道。路的盡頭或許只是死亡，又或者是靈魂的消散。無論是哪一種結局，都足夠悲劇。可是這種悲劇無法避免，即使強大聰慧如餘鏡七，也想不到破解之法。

她們最終的歸途都如落葉，終歸會化作泥土。說不定連存在本身都會被吞噬殆盡。談不上多悲哀。只是既然選擇成為強者，成為弱者的依靠，就必須做好站在前頭被第一個殺死的心理準備。

既然已經選擇。就不再會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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