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伯如的出現是完全出乎李和方恕夜的預料的。這一次是這個幹凈脆弱的男孩獨自一人的旅行，邱傑並沒有陪伴。所以當這個男孩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方恕夜和李都是一臉意外的驚訝表情。

這兩個自由黨中最為強大的女人在一臉愉悅地觀看著外國特種在華國境內的戰鬥時，得到了邱伯如出現在西部聚集地裏的報告時，一時半會還轉不過彎，呆楞了好一會。

但是那個男孩已經到達了的消息不會騙人，方恕夜第一時間趕回，李也緊隨其後。

那個作為“人類”的男孩，方恕夜的戀人，是自由黨的寶物，也是所有人內心唯一安寧的凈土。

當然，這樣幹幹凈凈柔柔軟軟的男孩子在任何人眼裏都說需要呵護的存在，即使是心硬如鐵泯滅感情只會利用他人的餘鏡七也是一臉好奇地圍著邱伯如看了好一會，似乎對對方那個“方恕夜戀人”的身份感到了不可思議。

雖然對戀愛也算得上失敗，餘鏡七卻實在不認為方恕夜能比她好上多少，尤其當對象是如此不真實一般的類型。就是因為太好了。這樣單純的好的人，連存在本身都有些像是奇跡一樣。

“所以你就是邱伯如？”餘鏡七看著這個安靜地坐著什麽話都沒有的男孩，多少有些感興趣。但是在她提問的一瞬間，這個男孩似乎下意識得瑟縮了一下，像是表現出了對她的“畏懼”，這一點令餘鏡七有些挫敗的同時還有些莫名。

但是她還來不及細問什麽，方恕夜就回來了。那一副護犢子一般的表情讓餘鏡七有些啼笑皆非，於是聳聳肩就準備離開，也不想把簡單的事情攪得越來越渾。

“你怎麽在這裏。”方恕夜對著邱伯如問，但是問題的對象卻也同時包括了餘鏡七。她不認為餘鏡七那樣冷情的人會對她的感情情況產生類似“八卦”的情緒，但是事實上餘鏡七的確出現在了這裏，甚至應該在詢問邱伯如什麽。這種感覺讓方恕夜有些新奇，但是更多卻是警惕。畢竟餘鏡七是個什麽都會利用的家夥，難保不再這種時候靈光一現想到什麽不利於她們的壞點子。

當然這點上方恕夜多少有些度君子之腹。可惜她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餘鏡七也沒有多說。這種被誤會的事情她不知道多麽習慣，即使對方是方恕夜也沒有任何意外。她不願辯解的事情就是不會說。

出來解圍的依舊是溫柔美好的邱伯如，他扯了扯方恕夜的衣袖，想盡量緩解方恕夜表情上的咄咄逼人：“她只是問我的名字，沒有惡意。”

溫潤如玉應該就是用來專門形容邱伯如的才是。連餘鏡七都忍不住感嘆這個男孩在末世之中所顯示的那種趨於完美的感覺。當然這種感覺太過不真實，讓餘鏡七只是一瞬間的沈迷之後就清醒過來，反而有些感覺奇怪，多少帶了些審視的味道看了看邱伯如。

但是她看不出任何的不妥。只好憑著直覺點點頭：“我只是有些好奇。不過時間還是留給你們好好單獨相處吧。我不愛做電燈泡。”

多少有些調侃，但是餘鏡七卻意外感覺到了習以為常的順利。

或許因為對象是方恕夜。這種認知讓她有些莫名，卻沒有多想。

方恕夜也知道自己有些反應過度，只好尷尬地抓抓臉頰：“知道了知道了。剛才我有點急，抱歉。”

能聽到方恕夜這樣真誠的道歉對餘鏡七來說也是件新奇的事情。她點點頭，表示自己不介意。

方恕夜拉過邱伯如的手準備真的開始二人世界，李和餘鏡七識趣地離開。李倒是習慣了，在離開前還對方恕夜擠眉弄眼，似乎在表示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意思。

方恕夜的反應則是一臉嫌棄的擺擺手。

這種好友間的默契餘鏡七多少有些羨慕。她沒有這樣交心的朋友。即使是蘇染，也是對下屬的感覺，這樣平等的好友似乎真的一個也沒有。

當然，包括戀人也是同樣。這樣想來，和方恕夜比起來，她多少有些失敗。無論是友情愛情方面都是如此。這樣的認知讓餘鏡七有些楞神，卻也有些好笑。

和方恕夜對比，似乎有些不知所謂。她們是走不同道路的人，註定是不同的。

“我這次來，有些事情想對你說。”等人都離開了，邱伯如溫柔而專註地看著方恕夜，對她說出了自己這次獨自旅行到這來的目的。但是具體的話，似乎多少需要時間醞釀。所以他沈默了一會，看著方恕夜的眼神卻越來越柔軟而悲傷。

這種從骨子裏透露出來的悲戚感讓方恕夜有些莫名，也有些下意識想要逃避：“什麽事情這麽緊急。我很快就會回去的。你一個人過來有些危險，下次不要這麽做了。”

“不會有下次了。”邱伯如嘆了一口氣，走近方恕夜，伸手拉住了方恕夜的雙手，“我想，你應該要知道這些事情。也應該要有你的選擇。但是很多時候真相都是殘忍的。我想道歉。對不起。是我的任性，讓你分不清很多。”

“你在說些什麽？怎麽我完全聽不懂……”方恕夜看著邱伯如清秀的臉上露出的沈重表情，不知為何就感覺到了那一絲不安在漸漸擴大，這感覺並不好。所謂的殘忍真相她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但是這種話從邱伯如嘴裏說出來就多少有些違和感。這種違和感卻也同時令方恕夜心生警兆，有些心慌起來。

“你應該感覺的到的。我開始變得透明起來了不是嗎？”邱伯如嘆息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方恕夜的雙手，足以感覺到自己最後的時間在鞭策著自己，想對方恕夜說出所有的一切，卻又感覺到了不忍心。

“他是你的虛幻，是我給你的考驗。”餘守正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後頭，靠著柱子溫和地笑著。

但是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可一點也不溫和。

“虛幻”這個詞一出來，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錘子，狠狠地擊中了方恕夜的心口。她再怎麽遲鈍也能想到一些事情，何況她其實足夠聰慧。

“更明確的說法嘛。就是這個人類，其實也不算人類了。他是屬於他本身的幻影。也是你必須要經歷的，最大的挫折。”餘守正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表情變得稍稍正經了一些，“邱伯如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是我用虛擬基因鏈模擬出來的人類。用最適合你的類型創造出來的，你的劫數。邱傑是我的執行者，其他人，都被這個完美的虛像所欺騙了。這個時間，是他最後的時光。他選擇和你坦白。而你必須接受。”

這種必須接受的事情，方恕夜連理解都困難，何況說一句“我知道了”就點點頭全盤接受。

“我想知道你這麽做的理由。”盡量保持著冷靜的方恕夜擡頭對餘守正問出這句話。事實上她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做出這一切的餘守正的想法。什麽考驗簡直就像是瞎話，扯淡用用可以，想讓方恕夜坦然接受卻完全說不過去。

什麽選擇“王者”的人選，簡直就像是過家家一般的游戲，怎麽看都不像真實。

餘守正卻是一臉欣慰地笑了起來：“這種優待你會奇怪也難免。畢竟，我的女兒是餘鏡七而不是你。但是你得知道。作為空的另一面，時。你是我最用心的作品。我不願你有太大的瑕疵。所以感情，是你必須要過的一關。”

又不是游戲還要過關。方恕夜簡直怒極反笑：“這算什麽？你想考驗我的，究竟是什麽？”

“只是一個問題。”漸漸變得透明的邱伯如替餘守正回答了這個問題。即使他本身是虛假的存在，但是和方恕夜，和那些自由黨的人們一起生活的時光並不是虛假的。他也擁有同樣的記憶，“他們推波助瀾，讓我們在一起，成為戀人。但是你一直在逃避回答的那個問題。你愛我嗎？或者說，你到了現在，明白了嗎？究竟什麽是愛？”

關於感情，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龐大的命題。特殊人種和變異種的差別，人類和其他生物專有的和非生命物體間的不同。博士餘守正一直想要矯正過來的所謂“瑕疵”。

方恕夜沈默地看了一會快要消失的邱伯如，慘然地笑了出來。

“什麽是愛？哈哈，什麽是愛？”這種考驗就像是三流小說裏面最老最狗血的梗，連中二病和小學生都懶得去多看一眼的扯淡問題。方恕夜實在沒有想到餘守正居然為了這種問題還根據她的基因鏈創造了一個“適合”她的考驗對象。讓對方在消散的前一秒說出真相來看看她是不是會崩潰。

這種事情簡直令人無法想象。就像前一秒還在認真考慮人生的五好青年突然發現自己的人生原來全是別人隨手捏造的狗/屎，這種昏天暗地的差別別說讓人接受，連確認是否是真實的勇氣都要沒有了。

方恕夜看著邱伯如一臉抱歉的樣子，然後認真思考了一會自己和邱伯如在一起的時間裏的所有感情波動，最終還是嘆了氣。

“我想我會令你失望的餘博士。我想，或許他對我是很重要。但是我不愛他。也不知道，什麽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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