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餘鏡七得到龍貳派了大軍過來攻打他們聚集地的消息時，已經是龍貳出發的第三天了。敵人都快要打到了家門口她才讓崔瀧召集了手下開會。

“所以你都不急嘛，鏡七。龍貳這次來勢洶洶，似乎是真的想在這種時候和我們一決高下了。”崔瀧看著淡然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的餘鏡七，心底有些不安。

餘鏡七在得到了北方聚集地的研究資料之後就開始廢寢忘食地進行了各式各樣的實驗。這兩年算是有了一些微小的成果，但是崔瀧卻不認為這樣的研究到底會有怎麽樣的意義。現在聚集地發展地很好，人們也算是可以自給自足，儼然和末世之前也沒有太大的不同。不可否認北方聚集地那裏奪取的一些治理方式也是很有效果的。在這樣前提條件下，守護聚集地似乎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相比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真的取得成果的實驗，怎麽在龍貳的攻打下守護好人民才是餘鏡七真的該關心的事情才對。

很容易看出來的。事實也是如此。餘鏡七根本不是一個會為了民眾去做些什麽的聖母。她不過一個有著宏大野望的凡人，即使她的道路上註定充滿荊棘，她也不會退縮一次。

“事實上，龍貳的這個選擇並不是非常理智的。你必須知道，龍蓮的作用比你們想的都要重要。而且，七之子之間的戰鬥，你們都想看一看吧。”餘鏡七微微瞇眼，她最近熬夜研究導致時常無法集中精神，連對方在說些什麽都是一半進一半出的情況。但是她心底還是如明鏡，很清楚崔瀧要說的東西，也很明白，至少在西部聚集地裏，想要保持觀望的是也大有人在。

崔瀧被餘鏡七的回答噎住，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這樣擔心下去也沒有什麽作用。聚集地發展太快的結果就是，很多人都不再是忠心於餘鏡七的領導團體。那些力量越強的人越是在伺機而動，就盯著那個位置在看了。

餘鏡七倒是不太在意那些威脅不大的人。她坐直身體，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終於是稍稍清醒了一些。

“罷了，這次恐怕還會有其他客人。我們這兒也難得要熱鬧起來了。正好，我就去會一會吧。其他事宜，你來安排就可以。出動一半的三階就可以。另外來的那一批人，就是我之前讓他們去調查的，東部的游俠們。聽說組織的名字叫做自由黨。傳言方恕夜也在其中。”

“方恕夜？！”崔瀧對這個名字顯然反應有些大了。但是這也是不可避免的。畢竟當初餘鏡七一回到聚集地就說了方恕夜死亡的消息，而且那個似乎與世界脫節的女生的確就此消失音訊全無。

沒有想到會加入東部的組織，而且是特殊人種和變異種混合的奇怪組織，這讓崔瀧非常不理解。

“方恕夜沒有死……還加入了那樣的組織……難倒是想和我們為敵嗎？”不得不承認，崔瀧是有些不安的。他也清楚方恕夜的力量和潛力。如果方恕夜真的成功得到了傳承，變強了之後回來卻變成了敵人，那麽餘鏡七的處境就會變得有些危險。

但是面對崔瀧有些不安的提問，餘鏡七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絲毫也不在乎是否會多一個強大的敵人：“方恕夜是個很懶的人。她和我不是生死仇敵。她不會冒險來殺我。雖然她也很討厭就是。”

餘鏡七依舊是一個很能看清楚形勢和他人心理的家夥。但是她不是神，不能真的預料到所有事。雖然她九層確定方恕夜是過來看熱鬧或者落井下石的，卻不能百分百確定到時候方恕夜會不會和龍貳聯合給她一刀。

所以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必定是會變強的。但是也不至於強大到不可對抗。把何田田和蕭洛兒帶上，說不定關鍵時刻能救我一命。”雖然是自嘲著說出這樣的話，但是不可否認餘鏡七的確很擅長利用他人。在她眼裏，親情愛情友情都是可以衡量的東西，只要價值足夠，就可以拿來利用，或者用來兌換一些其他東西。

崔瀧最後點點頭同樣了這樣的提議。他雖然依舊非常擔心，但是他選擇相信餘鏡七。畢竟這麽長的時間以來，他都是如此選擇的。餘鏡七也從來都沒有令他失望過。

“艾本帶領第二分隊包圍東墻。小於帶領第三分隊包圍北墻。方大人和哈迪爾小姐就隨我來西墻吧。至於南墻，剩下的人給我圍堵好了就可以。這一戰需要的不是計謀。論計謀誰也比不上餘鏡七。只要我們能用最快的速度奪下餘鏡七的人頭，這個西部聚集地不攻自破。”龍貳雖然一直看不起女性，但是餘鏡七給他留下了太大的陰影，導致這個時候的龍貳認為西部聚集地這麽大一個地方，足以威脅到他的只有餘鏡七一人而已。

方恕夜很清楚這是龍貳太過天真的結果。餘鏡七的手下她大多都認識。崔瀧、蘇染都是極其厲害的角色，還有那幾個小分隊的隊長也足夠厲害，龍貳這些烏合之眾除了人數足夠之外，質量那是真的令人不敢恭維。

和餘鏡七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雖然龍貳把這場戰爭定義為首領之間的頂上戰爭沒有大錯，但是也不是完全正確。

當然，方恕夜並不準備提醒龍貳。這個男人智商極高，不可能不留有後手。而餘鏡七，那個智多近妖的怪物，還是不要去招惹為妙。這次來看戲，就是單純看戲而已。貿然出手只會有一個淒慘的下場。方恕夜已經得到了自己內心的警兆。來自“未來”的警示。

——不要妄想在這個時候戰勝餘鏡七。否則只是自找苦吃而已。

李看出了方恕夜的幸災樂禍，倒是有些不明白。畢竟方恕夜雖然是時之子，被“時間”偏愛，能夠連接未來和過去。但是這種說法足夠玄幻而且毫無依據。在李眼裏，方恕夜的能力就是簡單的回溯過去和暫停時間。出來偶爾出現的“警示”和噩夢，方恕夜對“未來”的掌控依舊弱到極其不靠譜。

但是看看方恕夜那樣篤定的樣子，李也懶得去打擊對方。就讓方恕夜神神叨叨一會也沒有什麽關系。李這次跟來完全不是為了取餘鏡七的項上人頭，只不過是想見識一下方恕夜所懼怕的，那個強大而美麗的女子而已。

看著城墻下漸漸多起來的敵人，餘鏡七站在東面的墻頭，倒是有些懶散，和整個緊張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她太困了。雖然口中答應了崔瀧不要再熬夜，但是就只差一絲就能接近真相的感覺令她無法停下研究。她最終是接近了答案，卻依舊無法得出最確定的結論。當然，和龍貳的戰爭也不能算不擔心。畢竟除了龍貳和方恕夜，她剛剛收到消息，還有一名七子也參與了進來。

如果真的演變成了三對一……即使是餘鏡七，也無法保證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何況，她再怎麽無情，背後著個聚集地也一樣是她的心血，她絕對不可能棄之不顧。

這個前提限定了她的逃跑能力，也令她無法真的施展出全部實力。畢竟，逃跑和誘敵也是她能力的一部分。

“龍貳的排兵布陣有些粗糙啊。他真的是那個和北方大佬都能談笑風生的家夥嗎？怎麽感覺他退步了很多。”蘇染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人。她跟在餘鏡七的身邊，對這些東西也算是耳濡目染了。她對龍貳的影響還停留在兩年多前，去北方聚集地的那一次。那一次餘鏡七算是大獲全勝，但是龍貳卻也在那個時候叛變了。

“他沒有變弱，而是更加自信更加從容了。”餘鏡七很快就看出了龍貳的目的。很明顯，龍貳也清楚就手下的質量來說，他是壓倒性的劣勢。

但是這場戰爭，重要的從來不是小分隊隊長的實力。

三個七之子。這個頂端戰力足夠讓很多人顫抖了。而且龍貳和方恕夜都是得到了傳承的人。連餘鏡七都不能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勝利。

這個月份的天氣本來是應該春光明媚的。末世來臨之後就不再有那樣的日子。現在的天空總是陰沈沈，似乎隨時會下雨。餘鏡七看著墻下已經開始了的戰鬥，吹著有些寒冷的風，少見地有些走神。

她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是強大到無所畏懼的。她曾經畏懼過很多事很多人，如普通人一樣煩惱，為小事奔波糾結。她不是一開始就站在這個地方俯瞰別人的。

這一戰她死亡的可能性達到了八成。她不能抱有任何僥幸心理。

這恐怕是她覺醒了異能之後，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這種感覺她有些陌生，卻沒有畏懼感。她突然想到方恕夜。那個家夥明明很強大，卻沒有絲毫的責任心，也不曾想過要承擔起一些弱者的未來。就那樣自私的，自由的，生活著。

就像天上的飛鳥。令人羨慕。但是餘鏡七心底也很明白。

——餘鏡七就是餘鏡七。就算多麽羨慕嫉妒。她依舊無法變成方恕夜。

她們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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