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爭的持續性出乎兩方領導人的意料。餘鏡七是以為龍貳會急著出手，而龍貳則不知道為了什麽理由而遲遲沒有動作。原本一場應該速戰速決的戰鬥，卻演變成了考驗耐心的拉鋸戰。但是很顯然，龍貳的手下完全不是西部聚集地的精英們的對手。即使一開始用人海戰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如果龍貳再拖下去，那麽這場戰爭一定會成為他人生中最大的慘敗，甚至不會給他任何翻牌的機會。

龍貳也清楚這一點。但是依舊在壓抑在著什麽。

李不解，所以去問了方恕夜。方恕夜倒是看出了些什麽。卻也同樣不太確定。

“或許，他在等餘鏡七……放出他的姐姐。龍蓮。”方恕夜說出這句話就感覺到了不妥。即使這是正確的推測，但是套用在龍貳的身上多少有些古怪。那個男人從少年時期開始就一直欺負自己的姐姐，除了保持了“人類本性”、“血濃於水”的觀念，龍貳對龍蓮的感情基本就像是一場秀。做戲的感覺很足，完全沒有真情流露。何況龍蓮對龍貳似乎就像是一顆棋子，或者說是一個必須存在的“物品”，卻不會用真感情卻看待。

甚至，龍貳本身就是一個沒什麽感情的家夥。本來就是反社會分子類型的變態，要他真的像對待親生姐姐一樣對待龍蓮，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龍貳對龍蓮的感情，的確有些不同。這一點雖然很淡，但方恕夜的確感覺到了。在不知不覺中，方恕夜的潛意識可認識到，龍貳或許並不是真的對龍蓮沒有感情。只是那種感情連龍貳自己都沒有感覺到，更不必說其他人。

龍貳的確是在等龍蓮。這一點他自己還是想得明白的。自從那天叛出餘鏡七的陣營，自己選擇了去追尋力量的那個時候開始，龍貳內心深處多少有些不安。他不確定餘鏡七會怎麽對待龍蓮。雖然他認為餘鏡七有七層可能會留下龍蓮的性命作為威脅他的存在。但是餘鏡七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也有可能會殺了龍蓮作為對他的報覆。

直到那種“龍蓮還活著”的直覺越來越明顯，龍貳才確定，自己的姐姐確實還活著。

於是急切想要見到對方。這種想要見面的沖動他是自出生以來的第一次感受到。說不上討厭喜歡，心情甚至有些莫名的覆雜。

有的時候，龍貳開始不太確定自己的這種莫名的感情究竟算是什麽。如果說是親情，恐怕龍貳只會嗤笑一聲。他如果能真的感受到親情，就不會對父母沒有絲毫依戀，就不會從小欺負龍蓮認為她不過是他的附庸品。但是即使是如此，他還是必須要承認一點。那就是，他放不下龍蓮。不管那是什麽感情。他對龍蓮是不同的。和父母不同，和其他人更是不同。

龍蓮是他的東西。餘鏡七那個女人休想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做任何處置。

“你想要的東西不算多。但是每一樣都太超過你能擁有的範圍了。龍蓮就在這裏。來吧。龍貳。”餘鏡七知道龍貳在等的是什麽。她等自己的人基本控制了場面後才終於派人帶了龍蓮過來。這兩年多的時間一開始龍蓮是絕望和不解的。但是餘鏡七卻沒有虐待她或者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這讓龍蓮有些困惑。她清楚得知道餘鏡七不是什麽信男善女，絕對不會是因為好心就這樣放過她。

於是這一天終於來了。龍蓮被人帶上高臺，站在了餘鏡七的身邊。不遠處是她的親生弟弟龍貳帶領著大部隊，準備攻打下這個巨大的西部聚集地。

感覺有些可笑。龍蓮從來不認為龍貳會回來拯救她。那個弟弟的冷情她比誰都要清楚。

但是餘鏡七卻回頭對她篤定地微笑。

“你的弟弟畢竟不是變異種。他是有感情的。只是他的感情和普通人類比較起來更加扭曲而已。別擔心。今天，或者你們一起去死，或者一起活下去。不會有其他答案。你等了這麽些時間。一切在今天都會有個結果。”

龍蓮有些呆楞地看著餘鏡七。她總是覺得，餘鏡七這個女人真是一個對什麽都看得極其透徹的女性。這樣聰明而強大。很少有人不會去敬仰，或者憧憬。作為女性，龍蓮也是同樣的尊敬餘鏡七。

但是當龍貳作出選擇的那一刻開始，她註定和餘鏡七是敵對的關系。所以這個時候聽著對方的言論，龍蓮不確定自己的心情，卻能感覺到，她是否認這一切的。她不認為龍貳最後真的會選擇和她同生共死，甚至，龍貳這一次的攻打行動，也應該沒有她的關系才對。龍貳是冷靜而理智的人，不會因為一個棋子一般的姐姐而決定任何事情。

“罷了。你不信也沒有什麽關系。畢竟，他已經來了。你可以親自去問問他。”餘鏡七不用回頭都可以感覺到龍貳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暴烈的灼熱感。

還有兩個七子，也是在不遠的地方。這個時候的樣子似乎還是在觀望吧。餘鏡七也不確定那個自由人的首領變異種以及方恕夜兩個究竟會不會出手。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等待龍貳的動作。

龍蓮卻是不同。她無法做到真正的冷靜。她很久沒有見到龍貳了。自從出生到現在，她和龍貳第一次分別這麽長的時間。即使末世到來他們一起逃離一起流浪的時候，他們都不曾分開過。

再見到龍貳那張變得有些成熟起來的臉，龍蓮做了很多心理建設，還是沒有忍住落下了眼淚。

她不能否認。她思念她的弟弟。她的依靠。她唯一能夠自豪的，屬於她的一切。

“你還好嗎。”兩人相望著，卻是龍貳先開的口。他也同樣沒有想到餘鏡七對龍蓮確實還算不錯，至少沒有缺胳膊少腿，看上去連精神都還算不錯的樣子。但是臉上的眼淚多少有些礙眼的感覺。令他原本就不是太穩定的情緒又開始有些波動起來。

暴怒的薩麥爾不是浪得虛名的。龍貳在獲得力量的同時也付出了不少的代價。他必須克制自己的情緒，必須用冷淡的心情卻控制自己的一切。這樣才能讓自己保持理智，不會被薩麥爾支配。

他是龍貳，不是任何人的牽線玩偶。

“我很好……”龍蓮本來是想要笑著回答那個問題的。但是她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血液流動微微一滯，話就那樣堵在了喉嚨之間，似乎再也沒有機會傾吐出來。

很慢的，疼痛蔓延開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到自己的胸前開出了一朵暗紅色的花，花朵漸漸暈開，染得她青色的裙子有些妖艷。

“！”餘鏡七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她瞬間就到了那個射出暗箭的屋頂，一把抓住了罪魁禍首。是一個消瘦的男子，臉上掛著病態而嘲諷的笑容。

“哈哈。活該。這種叛徒的親人居然還能上演這樣的鬧劇。餘大人，你太心軟了。殺了她。殺了他們。告訴他們我們的家園是不容任何人侵犯的！”

男子越笑越癲狂，最後口中竟吐出了白沫和血液。

原來已經服下了□□。

拎著男子的衣領把他的屍體甩向了龍貳。餘鏡七到現在還是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但是異能必然是隱匿一類的。而且是高階。不然絕對不可能這樣消無聲息地在四個四階七子的眼皮子底下這樣輕易地殺死一個人。

“抱歉。”看著全身顫抖滿眼赤紅的龍貳，餘鏡七雖然知道道歉於事無補，卻還是這樣說了。她知道龍貳是暴怒。對方爆發已經是無法避免的事情。這一戰終於是走向了糟糕的情勢。這是她不想看到的事情，但是在不可抗力之下，即使是她，也無法不低頭承認是自己的失誤。

龍貳充耳不聞。這個時候的他眼裏只有中箭之後依然睜大眼睛想對他說些什麽的龍蓮。那個女人從小就懦弱地跟在他的身後，為他背鍋也不言不語，打她罵她也基本不會說什麽，沈默地執行他的所有命令，聽話得就像是一個玩偶。

但是這個玩偶呆在他的身邊二十多年，從來不曾離開過。受了再多的委屈和傷害，也不曾離開。他拋下她，去追尋自己的力量和權力，再見的時候她也只是淚流滿面，依舊沒有任何怨言。

可是她還沒有說完話。他也沒有說抱歉。她不應該死的。

不可以死的。

沒有他龍貳的命令，她怎麽可以死！

“我不允許。我不允許啊！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你們……你們所有人都應該去死！去給我死吧。為她陪葬。”再擡頭，龍貳的眼睛已經變成完全的深紅，如鮮血一般，暴怒的情緒徹底地支配了他，他全身都是可怕而灼熱的火焰，只一瞬間他就將面前那個幹瘦男子的屍體燒成了灰燼，並且盯住了餘鏡七。

他現在什麽都沒有想也無法去想。他只想要毀滅。毀滅這天地間的一切。

——唯一能夠束縛他的鎖已經被打破，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類。

而是毀滅與破壞的邪神惡魔，暴龍薩麥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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